第23章 (23)

和洽,便放下心來。

玄英雖也并不十分少言寡語,但耐不住一屋子人都叽叽喳喳,他只是邊聽邊點頭。

席上有今晨碧梅上采集的清露,這是東華最喜之物。

東華一眼瞧見,待要伸手取杯盞時,才發現手上還拈着那朵昙花,不由四下張望,預備尋個合适的地方将它擱下。

玄英因閑着一張嘴,偶爾走神。瞥見東華手裏的昙花,無意說了一句:“君上拿的這朵昙花,沒有香味,想來是摘下許久了。”

東華微微一怔,他還真未留意這個細節,将昙花放到鼻尖輕嗅了下,果然沒有一絲味道。

玄英瞧見東華點頭,就有些不高興:“送花之人也太不誠心,這花都放的失了香氣,才送給君上?”

東華想了想,九青帶着這花在九重天外兜兜轉轉找九檀,便是再香的花也撐不過這半晌。當下不疑有他,對玄英道:“不是這回事,切勿多想。”

他低下頭,再看金盞時,卻忽覺心頭有些煩亂,對那清露是半點也提不起興致了。而丹田處似乎有一縷細細的熱氣,極緩慢的蔓延,揮之不去。

東華閉了閉眼,暗思自己不過出去轉了一日,不應該是疲累所致。

玄英放下手中玉筷,“君上臉色好像不大對。”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X藥梗,望天,我又要删改了

☆、夙夜(四十四)

東華定定神,輕聲問:“我怎麽了?”

玄英道:“君上從進門時,面色便有些微紅,如今紅的更厲害了。”

東華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臉,臉頰的确有些發熱。幾乎在同一時刻,內外一同燒灼,他只覺口中也幹渴起來。

再看看金盞中的清露,完全沒有一飲而盡的欲圌望。

可東華還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過杯盞,一飲而盡。

沁涼的清露淌下內府,很快便被一浪熱過一浪的灼燙埋沒,簡直是杯水車薪。東華只好加速喘息,以便自己頭腦保持清醒。

玄英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問:“君上可是聖體欠安?”

此時另外幾個侃侃而談的人終于注意到了這裏,被東華的樣子吓了一跳,也緊跟着起身。

赤璃驚訝道:“君上該不會是着涼了吧?”

朱明道:“怎麽可能,你我都沒有頭疼發熱過,何況君上。”

東華只覺耳邊聒噪的很,勉力擡了擡手。

白藏猶自搶着發表見解:“我看肯定是九重天的東西不幹淨,把咱們君上吃壞了。”

鐘離允忙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東華用手扶着桌角支撐,聽見白藏說的那句話,忽然心裏生出一點令他吃驚的猜疑。

他曾經翻閱過關于四海的風物考。其中一本關于北極的,載有一種奇花,名為合歡蓮。外表極類昙花,色白黃蕊,花粉無色無臭。

之所以時隔已久,東華還能對其存有印象,只因這花有一個用途,便是催#情。

此乃狐族的護族異寶,只對狐族無用。

餘者,只要花粉撲入鼻息,便唯有交#合一條路,否則只是無解。發作早晚雖因人而異,可一旦發作,別說是高風亮節、坐懷不亂的雅士,便是清心寡欲的金仙,也難以與之抗衡。

區別只在神仙雖不至死,卻也要欲#火焚身,醜态畢露。

當時東華還嗤笑一聲,只當做奇聞異事,與玄天議論兩句別撇開不提。

此刻他身上的種種反應,和這昙花的形态,竟與那書上相合,毫無二致。

東華只覺啼笑皆非,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此物竟然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九青為何要這麽做?

莫說他不知道自己與九檀的死有關,也不知道自己與八緋被算計一事扯不清。便就是知道,直接尋些毒物或者法器來暗算,豈不是更直接?

僅僅……只要他出醜?

東華已經無法冷靜思考,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手,一使力竟将桌案一角掰了下來。

幾個人齊聲驚呼:“君上!”

朱明雖然平時沒個正形,卻是四使裏最能頂事的,已經率先想到了法子:“君上不若先歇息一會,我們這就去請大道祖。”

東華聽見最後三個字,腦中登時清明了些,忙道:“不可!”他借着這點清明,極快的斟酌一回,将合歡蓮放入袖中。一來是為留待來日當做憑證,二來東華怕自己記錯了,誤将這花判成合歡蓮。

他仍有些不可置信,連魔境都不盡然是壞人,狐族總也是有好人的。可這好好的孩子,怎麽說變就變了。

東華勉力道:“只是有些累,我自己去靜室歇着就是,你幾個聽好,萬不可驚動其他仙家。”他雖然臉頰潮圌紅,汗流浃背,連眼角也有些濕圌潤,聲音卻沉重的可怕。

在場幾個人面面相觑,滿口應承。

東華努力站起來,待要念個咒挪移到靜室時,忽然聽見府前守衛帶着點驚訝的高呼:“南極星君駕臨——”

到了這個時辰,南極星君下了小宴,不回他的太華宮,竟然破天荒跑到紫府洲來。

定然有古怪。怎麽尋常不見他登門,自己中了鬼魅伎倆,他倒來的這麽及時?

東華來不及細思便已經慌了神,趕緊吩咐他們:“我此番歇下,等同閉關,誰也不見。還有,不可将我……我染恙之事透露出去,違令者重罰。”

除了鐘離允,其他人都被東華少有的疾言厲色震懾到了,只知道點頭再點頭。

東華又叮囑一句:“切記!”剛說完,他便瞧見門口閃出一抹藍色,趕緊念了法訣,瞬間移至靜室似之中。

幾句交代和一個法訣,當真是用光了東華所有的理智。

合歡蓮的效驗,他今日算是見識了。但他知道,這點威力不過是剛剛開始,稍後體內的灼熱,和肌理上千萬只螞蟻游走的麻癢,會吞噬他一切神志。察覺的晚,此時能否将花粉逼出尚未可知。不過,縱然再痛苦再狼狽,這個靜室總是安全的,除了他和玄天誰也進不來。

還好,玄天遠在魔境,這幅醜态,他是瞧不見的。

想是這麽想,那個名字讓東華心裏驀然一蕩,他整個身體都軟了,立時便撲倒在地。

卻撲進一個人的懷中。

東華撐開眼簾,黑色袍裾上的墨蘭銀絲蜿蜒,在眼前模模糊糊交織成一片。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不過兩日未見,師兄熱情至此?”

東華鼻息頓時粗重起來,他掙紮着想站穩,卻不自覺的往對方身上貼。

這幅難得的服帖姿态雖然玄天十分受用,卻也察覺到不對勁,疑惑道:“師兄?”

東華提着最後的神志,費力的從袖中取出那朵合歡蓮,解釋道:“有人……給我……”

玄天打眼一瞧,再看東華的動靜,臉上頓時冷了幾分:“哪個敢算計師兄。”

東華說完方才那幾個字已是不易,哪裏還想得起是誰給他的,體內熱流亂串,意識早就被合歡蓮花粉由內而外迷醉殆盡。只是努力的喘息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天已将合歡蓮拿在手中,待要捏碎時,又點頭道:“師兄要留着當證據。好,就依師兄。”說罷,随手将合歡蓮扔到最偏遠的角落裏。

再看東華整張臉透着不正常的潮圌紅。張着嘴,胸前劇烈起伏,連唇色都變得分外紅圌潤。

玄天腦子一熱,來不及多想,便已低頭含圌住了他的嘴,就勢與他一齊倒在漫漫煙雲中。

這下苦不堪言卻無可奈何的東華,立刻找到了發洩的法門,狠狠抵上玄天的唇圌舌,索取着玄天口中渡來的濕圌潤。這對玄天來說,快慰抵過大獲全勝千百回。

玄天一早就想和東華行那大逆不道之事,中間數次被打斷,已是忍了好些天。東華又一番這樣對待,他身上燥熱難耐,倒錯覺他才是中了合歡蓮的那個。

二人唇圌舌之間意亂神迷的纏鬥許久,玄天心急火燎的去扒東華的外袍,東華卻比他更心急火燎。方才那個吻雖暫時壓制了片刻,卻也将他體內合歡花的餘毒盡數引出,他渾身是汗,十指無力摳着地磚,口中胡亂叫出一個稱謂:“師弟……幫……幫我……”

玄天撩圌開他前襟時,手指無意拂過他胸前袒#露的皮膚,惹得他全身一陣戰栗,下意識緊圌咬牙關截住了輕吟。玄天瞧他這樣,既癡迷又有些疼惜:“師兄清醒後若記得,必然會痛恨自己此時的樣子。雖然我很喜歡……”他眯起眼睛,緩緩道,“其他的事,本座慢慢清算。”

他迅速解開自己衣袍,毫不避諱的露出胸前那醜陋傷疤,而後附身與東華火熱的胸膛緊緊相貼。

【不可說內容】

玄天是何等人物,且對方又是朝思暮想愛入骨髓的人,一次對他而言完全不夠。他只喘息了三兩下,便将幾乎失去意識的東華扶起靠在懷裏,輕撫他不停顫抖的身體,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清淚。

此時,他神識探得鴻蒙境外一陣嘈雜:“南極上仙,我家君上确實正在閉關,您進不去的。”

玄天略一挑眉,繼續與東華唇圌舌相湊,一面分出些心神,側耳細聽。

只聽南極星君道:“以本上仙的修為,怎會看不出赤璃小仙是個假的?那便更蹊跷,既然看不出,此人修為定在我之上,他如此了得,竟無聊到對本上仙謊稱你家君上遭玄天偷襲?這些暫且撇開,你家君上日間尚且安泰,為何剛分別不久便倉促閉關?這其中玄機,你們誰能解惑?怎麽,一個個不言不語的,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玄天口中回應着東華的抵死纏圌綿,同時将東華旋即又起的前身握在手中,惹得東華唇邊洩圌出幾聲悶圌哼。玄天的眸色越來越深邃,卻隐見幾分寒意。

又聽朱明道:“天色不早,上仙可先回宮,等我家君上出關,再行通報。”

南極星君豈是那麽好打發的,自然拒絕:“等?你家君上既用了鴻蒙境,他的行為我自是不得而知。可外頭的聲響他卻能聽見,如今我等在此争持,他這一貫的和事老卻穩如泰山,全不像他為人。東華雖與我平階,不歸我管,可他出了事我不得安寧。快講,東華究竟如何了?”

赤璃方才已經莫名其妙遭了一番呵斥,此時嗫嚅出聲:“君上确實不大舒服……”

朱明斥道:“赤璃!”

赤璃委屈的道:“我也是擔心君上。”

南極星君沉吟道:“此事極為反常。如今鴻蒙境籠罩靜室,莫說東華無恙否,連他是死是活都探不到。你幾個可疑至極,在此候着,待本上仙奏請師尊和兩位師伯,合力破之。”

玄天勾起嘴角,冷笑一聲。

東華因洩圌了一回,迷迷糊糊中偶爾能聽見一半句,不由睜大雙眼,眸中泛起惶急之色,連悶圌哼聲都戛然而止。

玄天忙柔聲安撫東華:“師兄別急,區區鴻蒙境,他們破一層我便加一層,只要他們有那閑功夫。”

東華眉目間平和了些,可擔憂之色卻絲毫不減,嘴唇動了動:“師父……”

玄天即刻用嘴去堵他的疑問,含混道:“師父知道我的行蹤,他老人家深谙親疏利害,斷不會來。”說罷,擡手一個絕音結界出去,耳邊立時清淨了。

東華只清明了片刻,稍一放松便重新陷入合歡蓮餘毒的折磨中,全身似乎比方才更燙。

地上滿是流香煙雲,他整個身軀若隐若現,如幻如真。

【不可說內容】

流香逝盡,天光大亮。

東華昏昏沉沉的翻個身,玄天在一旁睡得正酣,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動靜。

東華茫然的睜開眼,打量着一圌絲圌不圌挂的自己。身後有異樣的感觸傳來,酸脹圌疼痛,昨夜放浪的種種情形,在靈識中一點一點率先閃回。東華還未想起自己為何放浪,便已先腹诽起沉睡的玄天:逞強,竟累成這樣。

可他随即發現,鴻蒙境被加了一層,不,是兩層,先前自己加的那個已經破碎殆盡。

回想起昨夜神魂颠倒間,聽到南極那一兩句請師輩的盤算,他頓時坐了起來,下圌體随之而來的異感讓他險些動容。

顯而易見,後來的這兩重鴻蒙境是玄天加上的。

只是不知最終南極請來的是上清還是玉清,抑或是兩位都來了。

但無論如何,賠罪是在所難免。

東華顧不上去拾碎了一地的禮義廉恥,先披上衣物,盤膝調息起來。一則為消去身上一夜瘋狂的痕跡,二則是想個周全的理由向師輩解釋。

但直到調息已畢,因為毫無頭緒,東華仍然不知該如何圓場。只得先将儀容整好,回頭瞧瞧一地流香中沉睡着的玄天,揚手招來一張圌雲床,墊在他身下。而後按下心中的悸動,頭也不回出了靜室。

已是黃昏時分,巨大的夕陽滾滾而沉,将東極的天幕盡數染成血紅。東海白浪翻滾,晚霞投在上頭,如在浣洗深紫色的絹紗。時值夏末,碧梅有葉無花,照舊是經年的綠。

這是東極一個十分常見的好天氣,只是紫府洲外頭繞着一圈陌生的靈力和陌生的人,這讓東華怎麽也無法心曠神怡。

那是出自玉虛宮和碧游宮的中階弟子。

東華皺了皺眉,多大的事,竟能讓二位道祖将紫府洲封禁起來?

東華再一想,猜測大概是三重鴻蒙境引起的懷疑。

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神仙能夠同時布下三重鴻蒙境。而南極星君定然已問詢過其他仙家,對這鴻蒙境的來由起了疑心。

東華心道,的确可疑,若換成是本上仙,興許也急着知道裏頭的人如何了。但立場不同,如今本上仙只想知道,為何九青前腳送來合歡蓮,後腳南極就跟了來。

南極懷疑本上仙,殊不知,本上仙此刻也懷疑上了他。

只是二位師叔既然聯手破除鴻蒙境,為何只破了一重便收手?

東華祭出召喚咒。

随即,眼前便閃過各色光華,朱明、白藏、玄英、鐘離允和赤璃便現了身形。

五個人驚喜的拜罷,東華瞧見鐘離允臉色有些蒼白,便問:“鐘離身體不适?”

鐘離允默默的搖了搖頭。

白藏已經開始向東華告狀:“三道祖傷的。”他一向講義氣,此時面露憤憤之色,就好像傷的是他自己似的。

東華神色微變,便命鐘離允伸手,親自替他把脈。發現只是氣息有些阻滞,內府并無損傷。這和風細雨的招呼對于上清來說,不過是擡了擡指頭。看來上清只為震懾,并不為傷人。

東華問他幾個:“你們來講講,我進靜室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五個人想是受了委屈,除了鐘離允一如既往,面上聚着一潭死水。其他幾個臉上都有些不好看,玄英相比之下沒那麽聒噪,可白藏、朱明和赤璃就忍不住了。

尤其是赤璃,他持着一副纖細的少年音,流泉一般滔滔不絕起來:“昨夜君上剛走,南極星君就進來了。他看見我就吃驚的很,就回頭去看,然後更吃驚了,問我什麽時候把瞬移的法訣學的這麽登峰造極。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就連聲否認,誰知他就不依了,呵斥我說謊。還嚷着要見君上!君上你評評理,我又不是他屬下,他憑什麽這麽兇,現在倒好,紫府洲倒好像成了別人的,君上你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

赤璃只顧着吐訴自己的委屈,想哪說哪。且中間還夾雜着白藏的連聲附和,東華只覺聒噪,完全聽不出來龍去脈。于是只得摸了摸赤璃的紅發,溫聲道:“你兩個先收聲。”而後對朱明道,“朱明一個人講即可。”

赤璃和白藏這才住了口,四只眼睛瞧向朱明。

朱明應了一聲,清清嗓子開始講。

原來南極星君下了擇仙驿的小宴,正預備回太華宮,卻瞧見赤璃慌慌張張跑過來,拜也不拜,劈頭就喊“求上仙救救我家君上!”

南極星君吃了一驚,就問他原由。赤璃答是東華在回東極的路上遇着玄天偷襲,受了重傷,只求南極星君救他性命。

南極星君輕易不信,笑道:“你跟本上仙說笑?就算東華傷了,你找大道祖去,找我何用?”

可是赤璃堅稱東華有十分重要的事,只和南極星君說,他去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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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四十五)

東華聽到這裏不禁暗嘆,找南極可真是選對人了。

人道南極星君才高八鬥,滿腹經綸,乃世間至雅之人,連文曲星君都對他甘拜下風。可文人總有些心思過人之處,南極星君素來喜歡鑽牛角尖,好奇心又重。化用到文章裏,便是天馬行空作風嚴謹。為人處世時,卻是小肚雞腸,刨根問底了。

且不說這位暗中布局的高人是不是九青,修為到底有多深。單憑他對各人的揣摩,就足以讓東華甘拜下風。

赤璃小聲道:“我一直都在前廳陪君上,他自己走眼看不出那個冒牌貨,倒來責怪我。”

東華心道,這倒不怪南極,六禦上仙哪個不好面子?換成是本上仙,在幾個小仙這裏,也只能死不承認自己走眼。而後赤璃矢口否認,他天性童真,保不準言語上還有駁南極尊嚴之處。而本上仙昨夜匆忙閉關,神色可疑,南極聽到些風聲,自然會揪住不放。

怪只怪本上仙身居高位,倘若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仙,定然不值得衆人這般折騰。

如今怕是百忍知道了,師父也知道了,說不定九重天的神仙都知道了。

這麽一來,原委更得牢牢捂着。

東華沒來由一陣心虛,輕輕咳了一下,繼續聽朱明向下講。

南極星君難得來紫府洲一回,誰料主人閉關,屬下又說沒請他。這讓他顏面盡失,倒有些上趕着來獻殷勤似的。斥了赤璃幾句,預備到靜室前寒暄兩句作罷。

豈料這兩句寒暄也沒有得到回應,南極星君的火氣立時燒了起來。

東華知道,此時南極星君一頭對他存着氣,一頭也着實對他的現狀好奇又擔憂。

東華暗想,誰叫他南極自诩是兜率宮,玉虛宮,碧游宮三處第一個入門的弟子,平日裏以大師兄自居,占便宜說自己理應關愛衆位師弟。如今他就是裝裝樣子,也得将這話落實了,做圓了。

後面果不出東華所料,南極星君聲情并茂陳詞一番,搬來了自家師尊和玉清真人。而太清真人因忙于煉丹,以一句“分身乏術”淡淡的打發了。

兩位道祖合力,不多時便破了一重鴻蒙境,但出乎意料的是,裏頭還有一重,并且第三重也正在生成。

玉清和上清雖一向不對付,卻也不由互相犯起了嘀咕,難道東華已經這般了得,一回使了三個鴻蒙境?上清忍不住向裏頭喊話時,卻仍是收不到一句應答。

這下上清臉上也挂不住了,怒道:“小輩無禮。”便要繼續往下破鴻蒙境。

卻沒破成,鐘離允拜倒在靜室前,搬出“君上有命在先”懇求三道祖收手。朱明幾個自然是站在東華這裏的,只是來人尊貴且氣勢洶洶,他們攔不住也不敢攔,只是站在一旁幹着急。

這一來,朱明他們頓時有了膽子,也有了方向,頓時也跟着拜了。

上清脾氣暴躁,還未發話,周身雄勁的靈力已将鐘離允掃在一旁。其他幾個見了瑟瑟發抖,卻還是釘在地上不起來。

玉清忽然冷冷道:“我竟忘了,此時太清尚且優哉游哉,我等卻在此瞎操心。依我看,東華安危自不必擔心,南極若怕出了閃失,我撥幾個弟子給你守在這,如何?”

上清也反應過來,面上不大好看:“碧游宮也給你留幾個人。”

南極自然是連聲道謝,玉清掃了上清一眼,扭頭化成長虹而去。上清立時開始呵斥南極:“好你個南極,折騰這一出,什麽都沒逮着,倒是讓本道祖做了回跳梁小醜。他太清都不管的事,你巴巴跑去找本道祖是何居心?”

南極星君忙道:“弟子怎敢有甚居心。只因弟子先去請的師尊,才去請的大師伯。待要通禀師尊時,師尊已經到了紫府洲,為防師尊失了體面,弟子特地再請二師伯前來。”

南極此言甚得上清他老人家的心,他老人家這才不再深究。

東華不禁腹诽南極,怕是他請玉清時,也是類似的言辭,否則玉清怎會屈尊前來?

東華只覺後怕,昨夜不是鐘離允突然犯了刻板,怎能引得其他幾個人一齊死撐阻攔。于是褒獎道:“鐘離允勇氣可嘉,着實立了大功,兩位道祖都顧及我安危要破鴻蒙境,若非你攔着,此次險些……”那下場不消說,東華想都不敢想。

鐘離允道:“君上吩咐在先,自然知道自己處境,屬下不過奉命行事。”

東華點頭,道:“你的傷勢并無大礙,吃些青玉果調息便是。”而後又将言語來褒獎剩下的幾個。

其他幾個倒沒什麽,朱明卻有些愧疚:“當時是鐘離說了這些,他若不說,屬下……屬下失職,請君上責罰。”

東華笑道:“你能說出這番話,可見長進不少。我若罰你,豈非成了暴君?”

朱明不是矯情的人,當下擲地有聲道:“君上放心,下回就是大道祖親自恐吓,屬下也不怯。”

東華贊許了一番,心裏卻道,大道祖恐吓起來本上仙都怯,你倒是大言不慚。

安撫已畢,東華又到紫府洲邊緣,好言好語打發走兩宮的弟子。此時天已昏黑,他神識忽然查探到靜室中有動靜,便即刻挪移回去。

玄天正從雲床上坐起,睜着惺忪的睡眼擡頭看向他。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胸前那一片白皙上盤踞着突兀的劍痕。

兩腿之間并無遮蔽,那個物事毫不避諱的張揚在東華視線裏。

東華咳了一聲,別過頭去:“歇得怎樣了?”

玄天氣色似乎不錯,卻扶住額頭,看起來很疲累:“不怎樣,依然覺得渾身乏力,就連內府的靈力也提不起來。”

東華一怔,別是勞累過度,損了元神?

慌忙坐在雲床一旁,拉過玄天的手就給他把脈,同時手上已經蓄起靈力,預備給他灌輸。卻忽然感到耳根被人親了一下,他待要擡頭看時,玄天一把将他攬住,對準他的嘴張口就吻。

昨夜那般經歷,頓時如同一幕幕畫本,在東華腦海裏連成片,上了色,動了起來,活色生香。若裝訂成冊,定然會比玄女那房中術還要驚世駭俗,而他正是這本子裏放浪形骸的小人兒。

東華悶哼一聲,從他懷中狠命掙脫。

東華和玄天一樣,都認為和對方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因此縱然做些讓他難堪的事,也只當是應該,極少在玄天這裏面紅耳赤。可這一回,他真真将臉紅到了耳根。

東華驟然起身,看着他道:“你……你這是做什麽?”

玄天笑道:“自然是做昨夜未曾盡興的事,若不是昨夜被他們妨礙,我定能再與師兄……”

東華打斷他:“不是這個,你分明靈力充沛,卻為何做樣子騙我?”

玄天道:“不這樣,怕是師兄要一直難堪下去,不知何時才能和我好好講話了。”

東華眼睫微顫,待要說什麽時,卻忽然消沉下去。 “如今,我倒真想無憂無慮的難堪一回,可是……”

玄天正等着東華的下文,卻見他閉了口,心事重重的踱到案前,望着香爐出神。

看上去,東華臉上的确有些不悅,但不像是無地自容或者自我厭棄,倒有些憂心焦慮的意思。

玄天便從雲床上起身,行至東華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袖,問:“師兄何事煩心?”

東華沉聲道:“九青将合歡蓮充作昙花,诓我收下。”

玄天有些意外,随即了然的點頭:“原來是他。師兄定然在猜測昨夜假冒赤璃的高人,會不會是九青?”

東華點頭。

玄天斷然否認:“我看不大可能,九青修為極低,南極怎會看不破他的變化?倒有一個可能。”

東華聞言回過身,問:“什麽?”

玄天道:“九青和此人聯手。”

東華眉心一動,雖說得通,可這樣一來,似乎又跌進了更深的迷霧中去。

玄天繼續道:“只是不知為何會尋師兄下手。九青将合歡蓮給師兄,同時另一人變作赤璃引南極前來,果然南極中了圈套,一心要破鴻蒙境查看。所幸我恰好回來,否則師兄痛苦難耐的模樣給人瞧去,定然……”

東華抿起嘴。心道,的确是有些痛苦,可我哪裏難耐?若不是你,興許,本上仙稍作調息就将餘毒清幹淨了。

他又想到昨夜那一番纏鬥,對放浪形骸的自己十分嫌惡,不由變了臉色,

玄天瞧見他忽然冷了臉,難得沒有猜到自己哪裏得罪了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先轉移東華的注意力,依舊分析道:“此人用心險惡,從一開始變作赤璃,便是為了引師輩前來。”

果然東華忘了郁結,緩緩點頭,道:“不錯,一個假赤璃不足以成事。但真赤璃會觸怒南極,後續的事,便順理成章了。”

玄天道:“當務之急,是先将昨夜的事搪塞過去。”

對方可是二位師叔和南極,東華毫無把握。于是坦誠的道:“我想不出如何搪塞,只一個鴻蒙境便叫我無從解釋。”

玄天輕輕一笑,将他攬在懷中:“對師父來說,三重鴻蒙境不在話下,是吧師兄?”

東華頓時喜上心頭,只要将師父拉下水,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可他想了想便予以否決:“使不得,如此一來,還要想辦法搪塞師父。”

玄天道:“我不打算搪塞他,直說就是。”

東華呆了片刻,立即将玄天兩只胳膊扒下,斥道:“你瘋了!”

東華只覺要命的很。上回輔仙殿裏,玄天就險些将此事告訴太清,這一回索性借坡下驢,趁勢坦白?東華苦口婆心給玄天講道理:“你我如今這般,雖自己不覺得逆天,但終究違背倫常。萬一師父惱羞成怒,這……”

玄天卻搖了搖頭,反問:“師兄常說淩烨離經叛道,他這是随了誰?”

他這樣答非所問,弄得東華莫名其妙,而後他真摯的道:“自然是随你。”

他答的幹脆利落,玄天挑了挑眉:“師兄認為,我這脾性,又是随了誰?”

“你我出自天地,生于丹爐,無人可随。”

玄天又搖頭:“可養我們的卻是師父。師兄以為,能将自己自身屍都拿去試煉,師父他老人家會是循規蹈矩的人?”

東華竟然對他的這番推斷無言以對。再回想大道祖那平日裏不靠譜的行事,不由心道,照這麽說,從師父到淩烨,統共三代,本上仙倒是最格格不入的那個?

……本上仙寧可格格不入。

但心裏再怎麽負隅頑抗,此時沒了主意的東華大神,也只能自暴自棄的道:“徐徐圖之吧……”

正煩惱間,忽然聽見守衛叫了一聲:“淩烨天君到——”

東華瞧瞧紫府洲上空沉沉的暮霭,不由有些疑惑。

玄天也皺起眉:“這個時辰他還來?”

東華道:“他極少如此,肯定是有要緊事……怕是他已有了辟邪的下落。此怪不安分,對你怨氣又重,你可小心了。”

玄天不以為意:“抓來封禁即可,不足為慮。”

東華點頭,便傳音出去:“讓他在前廳等候。”待要讓玄天變化相随時,忽然臉色一變:“你快将衣袍穿好!”

玄天這才施施然整理衣衫,不知有意無意,速度遠達不到東華的要求,末了還要東華幫忙系腰帶。東華見他故意将衣領與袖口翻出,露出裏頭可疑的痕跡,索性上上下下都親自給他規整一遍。這中間又難免被玄天趁機占便宜,于是他難免呵斥一兩句,最後兩個人難免姍姍來遲。

此時幾個仙使除了鐘離允騰雲不快,其餘都已回府。因淩烨曾嫌棄過白藏聒噪,讓離他遠些。玄英又與淩烨兩看生厭,因此只有朱明在前廳陪着說話。

東華邁入門檻,一眼便瞧見鲛珠光輝下全身明晃晃的淩烨。不由暗道,又換了一身。他一雙神仙目雖不怕晃眼,卻仍是忍不住閉了閉,才道:“何事前來?”

淩烨擡了擡下巴,對朱明道:“你先退下,我和父親商議要事。”待朱明走後,他才将下巴收了些,對東華道:“父親,辟邪已有了下落。”

東華道:“她在何處,可抓到了?”

“她藏在狐族的地宮裏,十分隐蔽。”

東華胸前那顆黑色寶石傳出玄天的聲音:“小小地宮,難着你了?”

淩烨攤手道:“地宮裏的機關倒沒什麽,只是有一處棘手。那裏頭長的全是合歡蓮。”

他說罷,發現東華臉色變了變,而玄天也有片刻的沉默。不由狐疑道:“我方才聽朱明講了昨夜經過。他說父親拿着一朵昙花回來,而後身體不适臨時閉關。兩位師叔祖前來問詢,卻被三重鴻蒙境攔在外頭。若說爹害怕見他們才以鴻蒙境阻攔,倒不像爹的作風。但如果……”

淩烨講到這裏,意味深長的吸了口氣,桃花眼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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