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回齊聚
,而後提醒辟邪:“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
辟邪不自覺的哆嗦一下,自言自語道:“為何忽然冷了起來。”但此時她滿心歡喜,也沒太放在心上,依舊笑道:“妾身讀書少,不及帝君文雅。不過,帝君若是幫妾身這回,妾身便許您一個好處。”
東華奇道:“好處?”
辟邪從懷中取出一個物件,卻攥在手心沒有立刻露出來,正色道:“敢問帝君,天界如今出事了吧?”
東華和玄天對視了一眼,各自臉上都有些疑惑。
東華微微一笑:“不可胡說,天界怎會出事。”
辟邪冷笑道:“帝君見我是個兇獸,便不肯說實話。那夜我和八緋被大道祖用魔炎燒死時,便已經猜到事情不對了。大道祖沒個大道祖的樣子,而玄天的魔炎也早已經在犧牲楊公子之後抵消,所以一定另有高人搗鬼。帝君,妾身猜的對不對?”
東華嘆道:“兇獸辟邪,擅窺人心,一點不差。可雖有差池,本上仙仍能保你穩妥轉世。”看來辟邪不被玄天淩烨算計時,頭腦還是管用的,否則也不會将羅鸩玩弄于股掌之中。
辟邪這才柔柔的笑起來,媚聲道:“妾身相信,妾身自然站在帝君這邊。妾身願意飲下孟婆湯,還望帝君早早了斷這場變故,否則凡間定然不得安寧。”
終于上道了,東華欣慰道:“多謝你深明大義。”
得了東華頭一回謝,辟邪卻搖了頭:“妾身才不管大義不大義,實則是凡間不安寧,妾身和楊公子也不好過。其餘的地府,天界,愛如何便如何,妾身才不操這份心。”
唇亡齒寒,凡間是三界最薄弱之處,天界和地府若保不住,凡間更不必說。
東華暗暗搖頭,面上卻點頭:“如此,你即刻上路吧。”
“您且稍待。”辟邪想要靠近些和東華說話,可才往前一步,卻被無形的牆壁擋住無法近身。她還以為是東華自帶的結界,便嗔怪道:“好狠心的帝君,妾身這樣東西,需交給帝君。”言未畢,她手裏的物件便飛了出去,竟穿透結界,落在玄天手裏。
而此時玄天隐着身,在辟邪眼中,那物件是浮在半空裏的。
東華垂眸一看,竟是一枚定魂珠,不由問她:“這裏面是誰的魂魄?”
辟邪道:“妾身答應在珠子裏時要保他周全。如今他魂魄受損正在休養,此刻若說了,妾身可拿不準他的吉兇。不若等他自己出來,帝君要殺要罰,全與妾身無關。但妾身肯定,此人對帝君必然有用。”
到了此時,辟邪仍給自己留有餘地。想要幫東華,卻又不願自己對定魂珠裏的人食言。一番說辭裏,她将自己摘的幹幹淨淨。
玄天将珠子放在東華手上,淡淡道:“還有些心眼。我倒看看,這珠子裏出來的會是何人。”
東華不動聲色的點頭,轉而對辟邪道:“依你,但願你不要騙本上仙。”
“定不負君意。”辟邪抱緊懷中殘魄,嘴角噙着笑,轉身便向奈何橋上去。但不幾步便又停下,對着面露疑惑的東華暧昧道:“帝君若是想念妾身,也請忍耐些。待妾身及笄了,您再來。”
她這模樣,依稀回到了萬年前。那時未入太初匣,未見楊少彥,面對圍剿大軍肆意調笑,縱然被從天涯追擊到海角,照舊不服天管。
而身旁的玄天,也坐擁無上榮光,随他各處暢游。
東華追憶往昔,可玄天卻沒那個雅興。自己師兄被人調戲,他哪裏能忍。當下袍袖一震,拂起一抹寒風,卷起辟邪便往奈何橋上送。
辟邪只道是自己終于惹惱了東華,半空裏還在發笑:“帝君惱便惱,千萬莫忘了護得凡間安泰,好叫奴家與楊公子安度一世啊。”
東華猶自點頭。玄天沉聲道:“淩烨去喚鬼差,早早送她走。”
角落裏的淩烨終于派上用場,他清了清嗓子,輕飄飄扔下一句話:“父親方才多看了那女怪一眼……”
待東華反應過來,他已飛身上了奈何橋,又化回本來面貌。一襲素衣,負手走過橋中央。
他一拍手,招來鬼差與孟婆,翹着下巴看着一幫人湧入輪回隧道。這才回過頭,正待欣賞玄天對東華吃味的好戲,豈料銀光閃過,橋上竟多了個人。
那銀光是從忘川之濱的彼岸花叢而來,誰施展的,不言而喻。
感到身後這個人靈力很是低弱,淩烨自然不将他放在眼裏,看也不看就要走,那人卻開口喚了一聲“娘娘”。
淩烨頓時回身,正眼看過去,目光淩厲無比。
東華本來因淩烨無端一句誣告鬧得啼笑皆非,可玄天一把将他緊緊攬在懷中,似乎是當了真。他待要解釋時,見玄天堪堪放鐘離允出來,與淩烨避無可避,撞個正着。想到二人終于可以坦誠相見,他頓時忘了解釋,只管興致盎然的看。
鐘離允對轉世的淩烨自是念念不忘,不知此時的淩烨是惱怒還是難堪,是繼續顧左右言他還是吐露衷腸。
東華拭目以待。豈料淩烨收回目光,依舊往前走,口中道:“哪裏來的瘋子,父親也不管教。”
尋常人見了淩烨這般輕倨,早就避而遠之了。
可鐘離允只怔了片刻,便不由自主追着他走,一連串的疑問抛出來:“原來當年竟是天君?……那天、那天去看小仙的是不是天君?小仙會來天界,是不是也與天君有關?”
淩烨臉上顯出不耐之色,不鹹不淡的說了聲:“做什麽妖。”而後飛身而起,如棄敝履一般撇下鐘離允,沿着九泉飄然而去。
鐘離允一急,顧不得自己不值一提的騰雲術,口中喚着“天君”,也追着去了,将自己一貫重視的上司抛到九霄雲外。
東華不由搖了搖頭。回過神,發現玄天雙臂仍如鐵箍一般環着自己,這才想起适間那點芝麻大的誤會,溫聲道:“不要在意,我只是想起當年與你游歷四海之時,微有走神,并非在看辟邪。”
玄天飛快在他臉上落下一吻,而後勾起嘴角:“我知道,就是想聽師兄親口說出來。”
東華微微一嘆,看似無奈,可嘴角的弧度早已深了不少。他反手攜起玄天的手,二人即刻趕至忘川盡頭。發現玉清和上清已經到了,只是,他二人似乎起了争執。
玄天負手道:“我道兩位師叔今日為何沒有訓斥你我輕慢,原來是又吵上了。”
這一處乃是忘川盡頭,忘川水在此回流,繞出一方小洲,洲上可隔絕一切靈力。這裏陰氣頗重,地上結滿寒霜,就連彼岸花都難以生存,更不用說游魂鬼差。因而,此處本該風平浪靜,奈何一重鴻蒙境罩在當頭,兩位道祖吵的肆無忌憚。
玄天低笑一聲,東華便問他:“為何發笑?”
“師父此刻若醒着,定然又要裝模作樣看熱鬧,和當年何其相似。”
東華感懷道:“光陰荏苒,當年只道稀松平常,哪料得到如今這諸多變故,你我有數千年沒有一同參見他們了。”
玉清吵起來喜歡死盯着對方看,不用擺架子瞪眼,一雙眸子就能将人臉上凍出個冰窟窿來。上清則不然,左顧右盼,想一句回一句。這會他恰好在斟酌解恨的措辭,便向一旁張望,正看見東華玄天,便一擡手将鴻蒙境撤開一條縫。
東華與玄天正在憶苦思甜,玄天在東華身側越挨越近,不巧鴻蒙境開,只好拉着東華一起進了結界。按照往常的慣例,玉清便喚東華:“東華這裏來。”
上清哼了一聲,看向玄天,指指身側:“玄天往這站。”
東華看他二人的态度,便知他二人已清楚過往種種的原委。
玄天一向得上清垂青,便向他那裏挪了一步。東華見玄天只挪了一步,瞅了一眼玉清,也不着痕跡的往後退了些許,挨着玄天站定。
這點小動作并未落在兩位師輩的眼裏,玉清意猶未盡道:“總之,三清之首仍是太清,再無需多言。”
上清登時氣笑了:“要不是你提舊賬,我才懶得廢話,扯太清做什麽。整天吊着臉,也不知道哭喪給誰看。”
玉清冷聲道:“你倒不哭喪,自去賣笑,看誰願買。”
若是擱在往日,東華會和太清一樣,站在一旁聽動靜。可今日有事在身,二位師輩竟不分場合的吵起來,也不知起因是比徒弟還是比穿戴,是比修為還是比氣派,真是令人一言難盡。
上清雖在笑,眼神卻惡狠狠的,話裏的戾氣更如刀子一般:“當年要不是你嫌麻煩,不随太清去魔境尋靈泉,怕是今日也出不了這樣的事。”
玉清擡眸道:“你這好師弟怎的不去做尾巴,倒來說我。通天教主,不若改成推脫教主更順耳。”
上清大怒,連笑意都撤了,一臉冷厲的道:“原始天尊改成嘴欠天尊,也好聽得很。”
玄天給東華傳音道:“師兄,看來師父多慮,這兩位似乎對三清之首并無異議。”
東華點點頭,眉心卻并未舒展。兩位師叔越說越不堪入耳,且不知何時了結,他斟酌着不知如何勸解。
玄□□帶上挂着的儲物囊,忽然傳出一句有氣無力的話:“別吵,我又沒怪你們,何況,這都是我自己釀出來的。”
玉清和上清立時止了戰。上清還不解氣的瞪了玉清一眼,見玉清沒有理會他,竊喜自己占了便宜。
東華低頭去問詢:“師父睡了這許久,為何比睡前更顯疲憊?”
太清道:“我竟與自身屍通了夢境,夢裏跟他吵了一回,他此刻也該醒了,大約正生着悶氣。”
作者有話要說: 問,自己跟自己吵架是什麽水平2333
☆、夙夜(六十三)
上清道:“這有什麽好奇怪,自身屍本是獨立的元神,如今那玩意兒把你自己的元神給拆分了去,自然也就相通。玄天,你可記住了?”
玄天道:“記住了。”
言簡意赅,沒有師叔和弟子之類的稱謂,換成別人上清早惱了。可上清卻很吃這一套:“嗯,還是玄天有魄力,說反就反。師叔就知道,你進魔境另有內情。因此你略一說,師叔就信了。至于某些冥頑不靈的,怕是你跟他費了不少口舌,他才肯來吧。”
這句話意味明顯,玄天只略勾了勾唇,不置可否。事實也正如上清所言,玉清見着他,一張臉板的跟棺材似的。若非太清及時從儲物囊裏傳音出來,誰知道他會不會當場對玄天出手。
上清也看出來了,玄天如今雖看來沉穩不少,骨子裏卻更加桀骜,見着他連那些虛禮都免了。但相對的,一想到他對玉清也是如此,上清氣就順了。且玄天舉手投足間氣度雍容,一身黑袍更顯王者風範,上清從前便覺玄天像他,如今更加像他,便愈發縱容。
上清揣着這一懷小心思,明着褒玄天,實則貶玉清。可玉清只對東華道:“東華,你師父不過說了一句,某人就顯擺不休,這大抵就是凡人口中的現世寶?”
眼見上清面色又開始不善,東華忙道:“二位師叔,請聽弟子一言。如今自身屍變成師父模樣,欲行滅世之舉。師輩們辛苦創世,豈能毀于一旦。如今師父已遭暗算,還望二位師叔出手相援,使衆生擺脫厄運。”
這本是一番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絕無藏私。
可玉清卻皺了皺眉,緊接着上清冷笑一聲道:“太清,你坑完徒弟還不夠,又哄着徒弟來坑我們?”
峰回路轉,一波三折。這兩個徒弟萬萬沒想到,前來求告兩個師叔,竟然得到這麽個回應。
東華臉上一僵,随即看向玄天:“這……”
玄天拿起儲物囊,涼涼的道:“莫非師父要坑遍三界,才肯幹休?”
儲物囊中傳出一聲長嘆,太清因疲累,聲音本就弱,此刻更是低了下去:“二位師弟,愚兄也是為了三界,才懷有一絲僥幸……指不定這一關,就能過去。”
玉清道:“原本你這些年閉門不出,我與上清還當你轉了性情,誰料你竟出了這樣的差池。棄去自身屍你還是不安分,依然自信能勝過天道?你擅自插手魔境,以致于自身屍作亂,害人害己害三界。我二人便出手平定,誰知道天道又會降下什麽新的禍患。”
上清也難得的和玉清同仇敵忾:“太清你這樣不對,你惹出的禍事我們給你擺平了,待天道找我們的茬,你給不給背?”
東華聽他二人說的玄之又玄,不禁發問:“弟子冒昧,敢問天道究竟有何管制,以致于二位師叔言之色變?”
玉清淡淡道:“上古神陸續退隐,全是因為創世之後還要插手三界秩序,為天道不容。或自相争鬥,或靈力凋竭,最終陷入沉眠。我三人悟出其中利害,便知物極必反,創世之神不得治世,否則冥冥之中總會有禍事發生。于是洪荒一經開辟,我三人便廣收三界能人異士,意圖尋出治世者。沒料到,此時你師父他已經……一言難盡。”
上清道:“有什麽一言難盡的,他心軟,忍不住去管魔境的破事,跑了自身屍。他心性全滅,只好煉出東華玄天來,從此撒手不管,可清氣的很。”
東華一時說不出話來。玄天面上同樣不好看,許久才沉聲道:“就是說,二位師叔忌憚天道,今後不再理會三界?”
上清和玉清飛快的對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将頭轉向另一旁。
東華心裏一涼,仍舊懷着希冀的看過去,意圖從二位師輩的神色中看到一絲松動。
上清卻避開了他的目光,清清嗓子,似是準備思慮一通冠冕堂皇些的措辭。
玉清已經直截了當道:“不錯。”
玄天本就不抱期望,聞言冷笑一聲,不予置喙。
玉清在方才的一番話中已交代的十分清楚。創世者不得治世,管生不管滅,否則天道會生出未知之禍,自身屍已經是前車之鑒。他二人不會插手,也不能插手。
東華不甘心的道:“既如此,若三界真的喪于自身屍手下,如之奈何?”
玄天語氣不鹹不淡的道:“師兄,只怕三界于師輩們而言,不過是身外之物。這個毀去,還可另造,棄了便棄了。二位師叔,我說的可對?”
玉清目光一凜:“玄天,你這是對師叔應有的态度?”
東華忙扯了扯玄天,趕緊賠話:“師弟他索居魔境多年,禮數難免不周,他已知錯,還望師叔勿怪。”玄天臉上哪有知錯的意思,沒被他扯下去,反倒拉起他的手,下颚輕擡,眸中透着股無懼無畏的張狂。
上清哼笑道:“玉清你嚷什麽,難道玄天說的不對?我們不給幫手,本來就是有愧于後輩,有愧于三界。”
“有愧?他兜率宮惹出的麻煩,自己卻收拾不了。我為防天道降災而不插手,倒成了有愧?”
上清沉吟起來:“你……你說的似乎有點道理。”
他兩個自存在起便一直争持不休,至今吵了數萬年,摩擦不斷。可大事上卻鮮少出過龃龉,兩個道祖只是脾性不和,卻都不傻,尚且分得清輕重好壞。
儲物囊中傳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
玉清上清說的準,玄天看得透,連太清都無以反駁。東華也垂下眼眸,不再說什麽。
良久,太清才又從儲物囊中傳出話來:“若真有滅世那一日,我這兩個徒弟可保得住?”
東華堅定道:“弟子一定竭盡所能,保住三界。”
玄天道:“我與師兄站在一處。”他是答太清的,可是一雙眼睛只盯着東華,眸色在忘川泛起微光中顯得頗為明亮。
東華看他一眼,心裏忽然就平靜下來。盡管一切毫無定數,可眼前卻一片光明,足可供他毫不遲疑的往前走。
東華不着痕跡的拍了拍玄天的手,玄天也不着痕跡的握緊了他的手。這一切都被二人寬大的袍袖蓋在底下,在陰冷的忘川之濱,猶如嚴寒中的一抹暖意。
太清氣若游絲的道:“為師是說,若三界盡毀,你二人可能安然無恙。”
東華一怔。此時此刻太清居然還能為他二人着想,當真出乎意料。丢了自身屍的師父尚且如此,那一個完整的師父,是不是會對他們更加上心?
上清沉吟道:“上古神乃世外之人,肯定不受牽累。那些個後天神跳不出三界,必然保不住。至于生得晚的先天神,出自天地,又生于三界,能否與三界一損俱損,還真難說。”
玉清面無表情的道:“你這兩個徒弟的确天資極高,但與天道不能相提并論。我與上清門下弟子數以萬計,尚且不心疼,你還操什麽閑心。”
東華有些目瞪口呆,至今他才明白自己與三清的差距。他在天界已經是一等一的人物,只消擡一擡手便決斷殺伐。可在玉清嘴裏輕描淡寫的說出來,似乎只相對于那些凡仙強了一丁點。不過仍是一個金貴些的棋子,待劫難一來,再心疼也要棄了。
玄天目光冷冽起來,待要說什麽時,卻聽見太清低笑一聲:“二師弟說得有理,這也正是師尊與師父的差別。”
東華品出了話裏的意思,登時眼睫一顫:“師父……”
玉清冷聲道:“何意?”
太清道:“你可記得座下哪個徒弟幼時的模樣?頭一遭口吐人言,頭一遭騰雲駕霧,頭一遭采回四海奇珍獻上,這種種,怕是二位師弟見都不曾見過。也對,你們那些弟子萬裏挑一,勤奮刻苦,沒有修成半仙,都無顏到你們眼前晃。因此,你們是師尊,我是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想來二位師弟是無法領會了。”
上清道:“太清,我看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你這兩個徒弟生來就是仙,要是給我,我也這麽看着。”
太清又一聲低笑:“倘若他們撒潑哭鬧,或者不聽話時,你打不打?”
暴脾氣的三道祖一聽,立時抿起嘴清了清嗓子,皺眉道:“太清你都困頓成這般,勸你少說些話,少做些夢,安養起來才是,當心元神俱滅。”
玉清則道:“徒弟就是徒弟,這般慣着,也難怪沒規矩。東華不必多想,你的行止得我調教,觀之猶可,與另外兩個并不相同。”
另外兩個指的自然是玄天和淩烨。萬餘年來,二道祖指責過太多次,玄天從來都是不以為意,如今他面上更是毫無波動,置若罔聞。東華尴尬的扯了一下嘴角,一如既往道:“師叔過譽。”
太清嘆道:“我落到如斯境地,固然咎由自取。可我兩個徒弟不離不棄,無怨無悔。此事攤到你們身上,換成你們那些個徒弟,你敢不敢一試?看二師弟那百忍會不會叛下魔境,三師弟那南極敢不敢擔着欺師滅祖的虛罪帶你逃出來。”
太清從不曾說過這些煽情的話,盡管他此時的言語仍舊是慣常的不冷不淡,不疾不徐,可東華早就感動的說不出話來。玄天饒有興致的勾着嘴角,只覺太清這般稀奇的很,也有擔當的很。
玉清卻不茍同:“你說這些全是無稽之談,我本就不會拿自身屍做消遣。”
上清立刻抓住機會嘲諷道:“說的好像你能斬的下自身屍一樣,為師的都這麽好面子,百忍……呵呵。”
玉清雙眼如刃,冷冷的看過去:“不錯,你和南極不好面子,南極也比百忍頂用。”
這一番求助無果,又在二位道祖針鋒相對的鬥嘴中結束。而此時即将破曉,今日便是公審之日。唯一一點收獲便是太清的元神被玉清帶回昆侖養着,不用再跟着東華玄天奔波勞頓。且昆侖靈秀之地,散仙雲集,自身屍不敢打主意。
送走二位道祖,東華忽然想起一件事,微微一笑:“鐘離允法力低微,不知他此時可有追上淩烨。”
玄天意味深長道:“這要看淩烨。”
東華一時不太明白,側目看向他。他眸色清淺,眉目溫和,這如旭日暖陽一般的溫柔,竟蓋過彼岸花奪目的冶豔。
玄天凝視着他,不覺勾起嘴角:“就算他追上,也是淩烨願意讓他追上。師兄覺得後續如何?”
東華嘆道:“淩烨從小心思古怪,心事向來不對我說,我于此時也猜不出後續來。”
玄天道:“這孩子記仇的很,鐘離允數次無視他,他肯輕易善罷甘休?”
東華眉心一動,道:“你是說……”
玄天将他摟在懷裏,輕聲道:“他必然會讓鐘離允追上,極盡惡毒之言将其貶損一通,而後一走了之。”
東華想了想,點頭:“還是你了解他。”他思索的神态極為認真,又思及淩烨和玄天走的比他近,因而生出些落寞。直到玄天忍不住,将灼熱的雙唇貼在他額上,他才回過神,不動聲色的道:“既然如此,你且去尋一尋他兩個,不要生出什麽亂子。”
玄天笑道:“亂子?師兄以為他兩個都是三歲孩童,一言不合就要打架麽?”
東華從他懷中将身子站穩,一面道:“鐘離允對淩烨那轉世的癡念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想不開生出個好歹,淩烨悔之晚矣。你……還是去看一看比較穩妥。”
“那我與師兄同去,不是更穩妥?”玄天瞧見東華眼神異樣,便接着道,“師兄莫不是要支開我,而後自行回天界受審?”
東華被說中心思,只得嘆了口氣沒有否認。
玄天一把攥住他的手,沉聲道:“師兄當真要去?荒誕,我不許。”
他語氣強硬,不容反駁,可東華心裏沒來由的一暖,他試着往下扒玄天的手,不料對方紋絲不動。東華輕聲道:“不要任性,我答應過玄女。”
玄天卻毫不松口:“公審時魚龍混雜,那些小仙一貫忘恩負義是非不分。我不會讓你前去受這等屈辱,師兄暫且随我回魔境,從長計議。”
東華見他說到屈辱二字時,眸色森冷至極。忽然想起先前在河畔小舍裏,他被玄天強行灌酒時情急講了髒話,而玄天跟着便接了一串狠毒誅心的言辭。
玄天說,當年那些小仙都是這樣辱罵他的。
東華不由停下了抽手的動作,轉而拍了拍玄天:“不要緊,今日百忍元女他們都在,興許淩烨也會前往。他們對我甚是熟悉,萬不會重現當年的事。”
玄天道:“師兄莫要忘了,你如今身負什麽罪名。師輩那裏坐視不管,你當如何洗脫?”
東華一怔,緩緩道:“可我若不去,便更是将這罪名坐實了,玄女那裏還要加上背信棄義這一條。紫府洲衆人也要受到牽連,即便我此去無法洗脫罪名,至少可保紫府洲無恙。”
玄天冷笑:“若天界當真混沌至此,師兄帶着東南兩極自治也罷,就同我與魔境一般,不是自在?”
見他又開始說出離經叛道之言,東華急忙斥道:“不可渾說,三界本是一體,大敵當前怎能內讧。你不必再言,我必須回去,紫府洲還等我安撫。”
玄天對東華的倔強向來無可奈何,且東華這番倔強還是因為他所珍視的紫府洲,玄天不由将手松了松。
東華得以抽出手,緩和了神色:“若當年預先知道入魔境以後,會受魔炎煎熬至今,會被衆仙唾罵,會被我曲解誤會,你可還會堅持叛下天界?”
玄天點頭道:“會。”
東華嘆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兜率宮一門都是如此。”
假如大道祖預先知道自身屍有變,他也會另尋別的方法拯救魔境,萬不會就此放棄。東華知道第七世自盡而去,會讓玄天厭憎自己,卻仍舊義無反顧将自己凍死在水行域。淩烨明知會受到諸人嗤笑,卻毅然決然支持東華和玄天。
他師門四人性格迥異,行事卻一脈相承。
玄天立時讀懂了東華言下之意,臉上閃過一絲執着,笑道:“既如此,師兄帶我同回天界。”
東華斷然拒絕:“不可,自身屍詭計多端,萬一你行蹤暴露,兇多吉……唔……”
玄天迅速用嘴唇将他的話封堵,直到吻亂他的氣息,方才放開他。
東華慌忙四下顧盼,見鴻蒙境完好無損,才放下心來,卻聽玄天附在他耳邊道:“我對師兄做的一切,全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包括随你去公審。”
原本是一番感嘆,卻被他套用在自己身上。東華被繞的有些發懵,半晌,才無奈搖頭:“依你,但你千萬不可現身。”
這一日凡間也飄了雪,越往上去,彤雲越厚重。東華迎風而上,一片雪花都未曾近身。他頸上懸着的那枚黑色寶石,在這漫天的皓白中本應顯得格格不入,但前襟是一片柔和的紫色,竟十分和洽的将黑白二色牽系在一處。
東華隐身進了天門,直到登至九重天,方才現出身形。
許是因為今日公審,除去少許目不斜視的守衛,一路上不見幾個人影。為粉飾脫逃的假象,東華有意從接引殿方向走出,沿着玉階一步步上了淩霄殿。
運起神識查探,果然天河之畔人聲鼎沸,當中許多生面孔,似乎連一到三重天的小仙都到了。
東華微微一嘆,為了看本上仙受審,九重天竟然傾巢而出,竟比年初的阖天筵還熱鬧。
☆、來兮(六十四)
一襲白衣從宮牆一角露出,淡淡紫色霞光流散開來。
九重天不會下雪,卻沒有比凡間暖上多少。而那霞光和煦,似是溫熱了淩霄殿上空的飛檐翹角。
人群中,不知是誰眼尖最先瞧見,叫了一聲:“仙長來了!”聞言,所有人都齊齊看去,原地站好。
東華自淩霄殿之上飄然而下,緩緩落在天河之畔的高臺上。
“參見仙長!”
這鋪天蓋地的恭敬似乎與往常一樣,可其中一些反常的細節讓東華留了心。
他方才從淩霄殿出來,發現其中空無一人,莫說是百忍,連玄女等人都不在。
而幾乎遮天蔽日的千萬抹白衣身影,并不是在同一時間叩拜的。按照慣例,各大盛會時,各神仙會依照品級站定,自河畔至淩霄殿,由低到高排列。
此時,反倒是距離淩霄殿近的那些中階以上神仙先一步下拜。濱河之畔那些小仙們,卻面帶不屑之色,勉勉強強跟着拜,看起來輕慢的很。
東華暗暗覺得古怪,但大事當頭,他也顧不得多想,對着臺下衆仙發了話:“諸位仙友免禮,今日相聚所為何事,想必諸位已有耳聞,為我一人興師動衆,還望仙友們海涵。”
人群中響起些許客套的言辭,若是仔細聽,便會發現這些動靜幾乎都是來自前頭那些中階以上的神仙裏。
東華瞧見朱明幾個人也都站在其中,神态各異,不約而同流露出幾許焦躁的情緒。
司命星君站在第一排,聲音格外大:“哪裏哪裏,仙長這幾日受委屈了。”
東華颔首,便問淩霄殿外的仙官:“百忍何在?為何不見六禦前來?”
仙官唯唯諾諾道:“小仙不知。”
司命星君臉上露出驚詫之色,茫然道:“方才幾位上仙不是一起出的接引殿麽,這才沒多久,仙長就落了單,這仙長都不清楚……奇怪,真奇怪。”
東華眉心一動:“我?”東華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好的揣測,他暗暗壓下,依舊維持着平和之态。
朱明幾個人對視一眼,低聲不知說了些什麽,朱明露出恍然之色,繼而凝重的看向東華,張了張嘴。
東華過去,讀出他的口形,分明是“君上快走”。
司命星君在一旁似是聽見了什麽,往河畔瞄了一眼,回過頭驚疑不定的看向東華。
這古怪的氣氛讓東華心中那點焦慮愈發深了,但他已站在高臺之上,衆目睽睽之下就此離去,萬不是一個上仙所為。東華正色道:“本上仙從接引殿而來,并不曾見過天帝。”
司命星君咂咂嘴,臉上閃過擔憂之意。
而衆仙之中,漸漸起了嘈雜聲,此時什麽也比不得臺上的東華吸引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當中有迷惑的,有質疑的,有驚異的,甚至還有不屑的。
而那不屑的一群人,嘴裏還似乎說着些什麽,而後更加不屑。
三重天那一幫神仙裏,忽然傳出一個聲音:“莫不是仙長畏罪,使出什麽手段,将天帝和另外幾位上仙扣押起來了吧?”此人別有用心的在語聲中使了些靈力,使得聲音回旋在河畔。他修為并不高,傳出的語聲有薄弱之處,但在場的都是神仙,聽見他的言語毫不費力。
東華目光一凝,落在靈寶司那一堆神仙中。與此同時,先前講話那人發出一聲痛呼,翻着空心筋鬥跌了出來,狼狽無比。
正是前幾日見過的那個陳主簿。
靈寶星君收起踹了人的腳,戰戰兢兢的拜下去:“小仙管教不嚴,讓這厮冒犯仙長,還望仙長恕罪。”說罷,他疾言厲色的看向陳主簿:“蠢材,還不快給仙長磕頭賠罪。”
陳主簿卻冷笑一聲,從地上爬起來,頂着東華的目光道:“天界果然偏袒仙長,連質疑的話都不讓人講。若仙長果真行得正坐得端,那些傳言卻是從何而來?”
朱明大喝一聲:“你閉嘴!”東極的仙官見自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