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吳王肯定地道:“我替你解決。你跟我來。”
“讓我再哭會兒。”既然開閘,姜锵就沒打算很快停止哭泣。她想起年輕時候懷抱理想主義,脫離安穩的國企金飯碗,跳槽下海,前幾年的日子艱苦得不足為人道,可她從沒流一滴眼淚,反而有一次從嚴寒的雪地一步一滑走進溫暖的酒店,在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但微笑很溫暖可靠的外商面前不知怎的忽然悲中從來,哭得稀裏嘩啦,痛訴這幾年不足為人道的辛苦,令對座的外商手足無措。哭完一拍兩散,再不相見。姜锵如今也有當時那感覺。
吳王不知就裏,不禁失笑,心裏更高興眼前的女孩似乎全心全意信賴于他了。他抱着姜锵耐心安撫良久,等她哭聲低了,拉着她的手走向一處假山,一邊問:“我叫世昭,我怎麽稱呼你?”
姜锵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身份下的名字,只得道:“叫我三兒。家裏都這麽叫我。女孩子哪有什麽正經兒的名字,為了結婚合八字才給一個,我都不習慣。”
“嗯,三兒,我們換個地方住。太子府于我是透明的,所以我才會清楚辛十七一行的行蹤。自然我吳王府于太子也是透明的,他很快就會猜到你在我這兒。我當然能把他的人都打出去,但我擔心不小心傷到你。”吳王言語非常溫柔,行動卻是利索幹脆,拉着姜锵鑽進假山,拉開機關,秉燭領姜锵沿暗道而行。
姜锵全無方向感,不知跟着吳王去的是哪個方位,反正跟着就行。但這條暗道似乎很長,蠟燭燒掉一半,還沒走到盡頭,暗道裏卻越來越潮濕。“會不會蠟燭燒完,我們還沒走出暗道?”
吳王扭頭看着姜锵笑:“那我跟你就留在暗道裏生活。反而什麽都不用想,簡單快樂。”
“吃老鼠蟑螂蚯蚓?”
吳王撲哧一笑,“煞風景。”
“可真的,我也覺得與你牽着手,這麽一直走到天荒地老挺好的。”
吳王不由得止步,扭頭看着姜锵,“我們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要,就這麽逃走,你會跟着我嗎?”
“會。”姜锵是由衷的,而且毫不猶豫。逃命也得跟個顏好有腹肌的,看樣子吳王完全具備,她喜歡。
吳王臉上露出欣喜,他俯身輕輕吻了一下姜锵的額頭,又帶頭往前走,但腳步慢了許多。“我不是跟你開玩笑。你看太子這麽暴戾,哪天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必然是先殺我。我跟你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們都不想死,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挖這條地道,随時逃跑,我已經完成了,一條是奪取太子之位,可這麽做我勢必要手指染血。你願意我走哪條路呢?”
“可是跑得了嗎?我機關算盡,才四天就被你找到。你如今權勢甚至比太子大,你也才能保證我一年不死。我們是眼睛一睜開就被賦予了家國天下重擔的命,以前還能混沌混日子,父皇派我和親就和呗,可這回死裏逃生一番,想騙自己都不能了。你在太子身邊活到今天,有沒有死裏逃生過?”
“怎麽會沒有,我是太子最大的眼中釘。我母親娘家權勢不小,太子則除了是嫡出長子這個身份,其餘乏善可陳。這麽多年來,我還懵懂的時候太子的母親皇後薨了,有人說是我母親殺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後我母親一系的人想滅掉太子,太子則想殺掉我,我和太子都是幾經死裏逃生,可誰都沒辦法收手。等我長大,我眼前是江山天下,無法放棄,我身後是我母親娘家人多年積攢下來的實力體系和無數人命,我得替他們的身家性命負責。太子一定是跟我差不多的理由,誰都是身不由己。呵……”吳王長嘆一聲,“能跟你攜手靜靜走這一段路,已經是奢侈啦。”
“其實我只想過胸無大志的日子,拿我當花瓶送到正始國來和親我都随便他們了,和親後把我打入冷宮只要管飯就行,他們愛再娶誰我都不管,可殺我幹嘛呢……”
“想得美。”吳王回頭扔下一句。
“你才想得美。”姜锵毫不猶豫就給吳王一腳。
“你有點公主樣子好不好?德言工容,你問問自己做到哪條。”
“容!還天生的,足以一白遮百醜,供我一輩子胸無大志了。”
吳王撲哧又笑,“可你不是說混不下去了嗎?”
“可你一救我,我覺得又有希望繼續混了。”
“我只答應你一年。”
“一年養下來,我會更美麗,你毫無疑問會續約。”
吳王哭笑不得,伸手摸摸姜锵的臉,“三兒,我不知道答應你這一年安全我得花多少心力,但為了我們今天攜手走的這段路,值了。”
“咦?”姜锵止步,拖得吳王也不得不停下來。姜锵有點無法置信地看着吳王,臉上漸漸動容了。
“怎麽不走了?”
“一起回去吧,我跟你有難同當。”
吳王不經意地笑道:“說好的送你走,都快走到頭了,怎麽反悔?不管你,我蠟燭沒了,沒法陪你往回走。”
姜锵也笑道:“我們金鴻國雖然在你們眼裏不足為慮,可好歹也有點兒白花花的江山,有座也挺複雜的皇宮,我再胸無大志,從小在裏面長大也是耳濡目染,早已心地不良。你以為我聽不出你這一路來心裏的改變?回去吧。反正蠟燭燒完了燒你手指頭。”
“我只許你一年安全,從頭到尾沒有改變啊。呵呵。”
姜锵認真地道:“你我原來從無交集,你雖然許我一年安全,可也打定主意會拿我當棋子利用一番,原是無可厚非,互惠互利嚒。我沒想到剛才你輕易改變了主意,願意扛着藏起我的重大嫌疑,完全将我置身事外,讓我安心地胸無大志。你豈止是許我一年安全,只要你無恙,我會一直安全。你以為我真胸無大志到連這都看不清楚?”
吳王卻顧左右而言他,“喲,蠟燭真的快燒完了。我們快走。”
姜锵看一眼蠟燭,果然是還不到兩厘米了。但她是個強悍慣了的人,豈是些小客觀困難能左右,她抽回手背在身後,笑睨着吳王,一步步地進逼過去,道:“承認沉迷于美色又怎麽了,承認你有婦人之仁又怎麽了,承認你輕率表決又怎麽了,做人要這麽端着幹嘛啊……”
吳王儒雅地笑而不語,姜锵逼上一步,他退一步,可暗道狹小,很快給逼得無路而退,他張開雙臂溫柔地打斷:“你趕緊迷途知返。”
可姜锵索性再踏上一步,直接就踩到吳王右腳面,她當作不知,叉腰擡頭繼續進逼:“承認才放你走。”
吳王一笑,仰天吸一口氣,忽然擡手将蠟燭扔飛了,在最後一息光亮的指引下,他一把抱起眼前號稱胸無大志心地不良的小女人吻了下去。暗道瞬間變成真正的暗道,但誰在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