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但公主的皮囊着實不管用,姜锵一鼓作氣跑到看不見城牆,就發覺大事不妙,她下馬想稍事歇息時,不僅直不起腰,更站不住腳,整個人跟挨了一頓胖揍似的,渾身酸痛。她坐一處蒼蠅亂飛的小飯店吃飯,一邊吃一邊想,她能靠這身皮囊和這匹賴馬跑到東邊的小島隐居嗎?可能還不到三天就雙雙垮掉。再說,還有沿路的盜匪打劫,這可不比現代社會的安定團結,一不小心送命還是小事,弄不好美少女慘遭蹂躏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是最要命。那麽接下來該怎麽辦?
已經有了上次逃跑經驗的姜锵思慮不到一頓面條的時間,便毅然調轉馬頭,在追緝隊伍分頭從四個城門出發,而城門口布滿崗哨,對出去城門的每一個人上下搜身的時候,姜锵将馬一扔,逆流而動,不聲不響地回了城,誰都沒來檢查她這個逆流的。她順着熱鬧的大街找到一家熱鬧的飯館,她向掌櫃的亮了一下她吃遍全世界攢下的高超廚藝。掌櫃的見多識廣,也是不聲不響地替姜锵安排下一間僻靜的房間,給她兩套替換的布衣。姜锵換上寬大的竹布短褂長褲,紮一方夏布口罩,開始做起廚娘。飯館坐落在太子府附近,夜色降臨,姜锵透過廚房的窗戶,看見太子府勁裝侍衛進進出出非常繁忙,顯然太子府亂了套。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姜锵不知道這一次能躲到什麽時候,她只能賭一把。起碼,總能躲過十天,多活十天。她現在真的要求不高,只求活命。
隔壁太子府過了最不平靜的三天,而姜锵則是過了三天有生以來最胸無大志的日子。她只是想了十個新菜,便一舉奠定店裏的大廚地位,身後分別帶了徒弟與墩頭各一個,走哪兒都有這倆小厮跟随伺候,飯來張口,茶來伸手。姜锵自帶六十年修煉的氣場,這倆小厮都是服服帖帖。
眼看日影當頭,中午飯忙碌的時間将到,徒弟先乖巧地奉上一杯蓋碗茶。姜锵金刀大馬地坐着接了茶,打開蓋子看一眼聞一口,淡淡地對徒弟道:“記住了,這茶雖然既非龍井也非碧螺春,只是安徽山地出産的不知名綠茶,但該地常年雲霧缭繞,雜花生樹,茶葉天然蘊含百花百草的清香。最好的泡茶辦法是滾水稍微放一會兒,再泡。泡好後也不能加蓋子,只要稍微蓋一會兒,這茶湯的氣味就悶濁了,可惜了天然花草味。再去泡一杯。”
掌櫃剛好過來,聽見姜锵談茶經,便在門口站住,聽她講完,不禁點了點頭,走進門去,“锵師傅真是見多識廣,連這等名不見經傳的茶葉也說得出出處。”
姜锵笑道:“從小到處打工,茶葉店裏泡上半年,什麽茶都喝遍了。掌櫃有什麽吩咐?”
掌櫃客氣地道:“吩咐不敢。你們都聽着,這兩天隔壁太子府麻煩事多,自然來我們店裏喝悶酒的也多了。你們這幾天都小心點兒,別替我偷工減料,萬一觸了黴頭,咱小百姓沒法跟太子府講理。”
姜锵笑道:“有數。掌櫃的只要在要緊人物點的菜後面打個勾子,我們不僅不偷工減料,還會給個惠而不費的小彩頭。”
掌櫃拍掌大笑:“好辦法,好辦法。還是锵師傅。”
另一位大廚笑道:“锵師傅不會就是太子府找的三公主吧,怎麽什麽都懂呢。”
掌櫃冷笑道:“要是太子府找的是一名管家,我一準懷疑到锵師傅。但你們見過哪家公子小姐會做菜出彩頭算零頭的,更不用說公主王子,人家那手指頭是水蔥管做的,連勺子都掂不起來,何況飯鏟。別瞎說,小心招禍。”
再一位大廚也冷笑道:“可不正是掌櫃說的,我以前做的那家府上即使敗落好幾年了,別說他們小姐公子,連屋裏的大丫頭都還不會做針線,更不用說下廚做飯。要不人家怎麽罵我們飯烏龜呢,還真當自己有頭有臉了,還想混公主?锵師傅,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他做人要懂角色。”
姜锵聽着只是笑,還不要命地加了一句:“要我是公主,等太子府找到我,認了我,呵呵,先賞你們每人一百兩銀子零用。”
衆人一哄而散,“做夢,哈哈。”姜锵也是嘻嘻哈哈散去,捧着茶碗到自己竈頭動手開工。
太子世榮與宋自昔下朝回來,并辔而行。才行幾步,他就不滿地道:“又走神。”
宋自昔嘆道:“第四天了。她才一個弱女子,縱使再聰明,這四天也吃足苦頭了。不過好歹肯定是活着,我們找不到,別人也找不到。”
世榮道:“等哪天你不走神了,我就推定你肯定是找到但窩藏着她。”
“呵呵。積翠谷剛遞來的消息,他們查到疑似公主的人曾從東門出城,而且一路往東,中途在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青菜面。他們再往下找,已經找了兩天,都沒再找到相關的消息。我讓他們停止查找。右衛則是終于找出公主從官驿潛水出發,到外面大湖上岸的确切位置,也找出公主草草塞在雜樹從裏的女子衣服,正是我那晚看見過的。我也讓他們停止查找。我們該集中力量做點兒別的了。”
世榮疑惑地道:“公主會游泳?可她怎麽會差點兒淹死在你老家那河岔裏?”
“英雄所見略同。所以我剛才趁你上朝,親自去查勘一番,湖邊爛泥地上确實只有一個人的蹤跡,腳印尺寸一看就是女子的。除非有什麽人送公主到岸邊後再游回官驿,但我看着不像,再游回官驿該天亮了,很多人看得見。我對公主越來越好奇。”但宋自昔不願多說姜锵,立刻轉了話題,“雖然我讓右衛和積翠谷精英停止搜索公主,但分派府裏家丁更加大張旗鼓地尋找,把整個太子府攪得盡量雞飛狗跳,給人一個我們集中精力找公主的假象。我已經封閉一切消息。你也該下決心了。”
世榮點點頭,但又一笑,“我總有些不放心你的狀态,你再給我出神,我就投不信任票。”
宋自昔呵呵一笑,略帶惆悵地道:“可我都不知道她會不會也這麽想念我。我看她白天還與吳王生死與共,晚上跟我說起時,完全是一般朋友,沒什麽特殊。”
說曹操,曹操就到。吳王剛好坐轎經過,挑起簾子喊了聲“太子”。太子聽出是吳王不怎麽恭敬的聲音,理都不理,徑自打馬向前。還是宋自昔勒住馬脖子停下,下馬走到吳王轎子面前作揖道:“殿下安好?”
吳王很直接地道:“不好。我如果問你三公主的消息,你會不會含糊其辭?”
宋自昔只是微微一笑。
吳王點頭,“好吧。你跟我去三公主上次逃跑落腳的地方。我把那兒原封不動地封着,或者你能找到點有用的線索。”
宋自昔吃驚,揚眉看向吳王,“謝謝殿下。”
吳王下轎,翻身上馬,“不用謝我,我只希望早一刻找到三公主,不管你們還是我找到,她一個女孩子家一個人流落在外,總是危險。”
宋自昔不禁看看早已走遠的太子,再看眼前與他一樣內心柔軟地挂牽着三公主的吳王,心裏忽然有些觸動。
吳王帶着宋自昔趕去第一次找到姜锵的地方,一邊語氣很是平淡地道:“如果你們先找到她,轉達我一句話,我早已約束我的人手,我的人手絕不會對她下黑手。而你們如果保護不了她,不如我們私下協商,省得父皇插手。我在這件事上可以跟太子合作。”
宋自昔聞言更是大驚,知道這兩位皇子勾心鬥角故事的人,誰都聽得出吳王這一席話的份量,吳王這是為了保護三公主,主動提出巨大退讓。
吳王也不再說話。領宋自昔到姜锵住過的院子,他也沒離開,跟着宋自昔一起查勘。
宋自昔查完,道:“如果不是隔壁店主告發,還真不會懷疑到這兒。據我了解,三公主這回是孤身游泳逃走,蹤跡遠至城外五十裏的地方,随後完全消失。我很懷疑,以三公主的聰明,可能當天已迎着我們出城尋覓的人潮,折身返回了京城。從她藏身此處的精細安排來看,她眼下會藏匿得更好。當然,我們找起來更難。”
吳王認真聽着宋自昔說話,聽完想了好一會兒,道:“出城這一段我也已經查到,至于游泳逃出官驿……你找到證據了嗎?若如此,說明三公主生存能力很強,我倒是可以放心不少。”
宋自昔與吳王的感受太相同,便詳細告訴吳王他在湖岸的所見所聞。
姜锵今天中飯已經做了好幾只打勾的加料菜,正繞着鍋臺忙碌,掌櫃的親自跑進來吩咐:“這幾個菜,锵師傅麻煩你親自做。不一定加料,但一定要精細再精細。”
姜锵貌似漫不經心地問:“太子親自來吃?”
掌櫃的道:“不是,是吳王與前大學士家宋公子坐一桌。這兩人按說不該坐一桌,反正這種時候我們得打起一萬分的精神,千萬千萬別出了岔子。你們小心着做菜,我親自去招呼。”
姜锵一聽,吓得兩腿發軟,難道又被吳王發現了?吳王這是來玩貓抓老鼠?可是再一想,吳王對她很好,如今再怎麽都不會玩弄她。尤其是與宋自昔在一起。難道兩個人因為找她而走到了一起?想到這兒,姜锵心裏感動起來,分外精心地烹制給他們兩個吃的菜肴。
可吃的兩個人根本沒在意桌上的菜,他們更在意交換的情報。他們兩個将已經探知的消息進行對比,删選出最合理的,确定下一步該怎麽找。他們一致認定,如今三公主一定是着男裝藏匿于京城。
宋自昔吃完才回太子府。太子世榮早等得不耐煩,看見他就一臉嫌棄地道:“兩個色迷心竅的,看着厭煩。”
宋自昔一本正經地道:“不,為情所困。剛與吳王商量……”
“不要聽,你只要給我把人找到就行。”
“不行,這事一定要跟你商量。吳王說,他願意為保護三公主與你合作。”
太子聽了一愣,似笑非笑道:“他倒是真的為情所困。有數了,我會留意。遇到這種事,你可以替我做決定,我也願意跟他合作。”
宋自昔聞言欣喜,長長地作了一個揖,才出去與積翠谷群雄開會。
太子世榮惋惜得在他身後頓足,對近侍道:“你們看自昔好好的一個人,讓個三公主迷得魂都丢了,當真是……還為情所困呢……”說到這兒,太子世榮想到宋自昔剛剛會見的那個吳王,同樣是為情所困,是不是也與宋自昔一樣的神不守舍?太子世榮心中一動。
“自昔最近心煩意亂,除了找三公主的事,其他的,你們不要去煩他。”
姜锵以前經常自嘲是勞碌命,可心裏卻不這麽以為。但今天她是千真萬确地認定自己是勞碌命了。才剛胸無大志地做了八天體力活兒,混得大家都不再拿她當外人時,她開始覺得閑得慌了。于是在第八天下午失蹤一會兒之後,提着一張房契來找掌櫃的。
“掌櫃的,我買下了隔壁的南貨號,你幫我看看這房契的真假。”
掌櫃的一愣,接過房契看清楚後,卻掖住房契,小心地問:“锵師傅,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你買房子的錢,來路沒問題?”
姜锵笑道:“錢的來路肯定沒問題,掌櫃的放心。我家怎麽說都是世代什麽什麽的,只是再怎麽世代,再怎麽橫行鄉裏,遇到一個京城下來的大戶人家管家,我們全家人的見識全部吃癟。所以我爺爺才答應我來京城游歷三年,等三年後回去成親。銀子是他們讓我藏着到京城買住的院子,我想來想去還是買了店面。如果房契沒問題……”
掌櫃的一臉怨念,“以前問你還不肯說,我差點以為你是逃犯。這房契沒問題。隔壁老板雖然滑頭,底子還是老實的。”
姜锵做出抹汗的樣子,笑道:“以前不敢說,怕辱沒祖宗。現在看大家都還喜歡我炒的菜,心裏有點兒底氣了。既然房契是真的,我這就找人拆掉裏面的家什,重新裝飾成高檔糕點鋪子。我正要與掌櫃的商量我們合作的事。糕點鋪請你和夥計們出面招呼生意,我在後面做,賺的錢扣除人工物料和房租,你我對半分成。幹不幹?”
掌櫃認真了,“糕點鋪子能賺多少錢?一般官府的上好細點都是他們府裏廚子自己做的,怎麽耗工耗時都不管,只要好看好吃。我們開店的怎麽耗得起,價格高了沒人買,價格低了自己虧本。你看這整個京城,有門面是專門賣糕點的嗎。”
姜锵拿出一輩子做生意練出來的三寸不爛之舌,勸說掌櫃:“你看我的廚藝只是花樣翻新,但其實雜而不精……”
“不不不,你的廚藝博大精深……”
“可與我做糕點的本事比起來,我做出的糕點能颠覆你舊有認識!而其實我說再多也是口說無憑,掌櫃的你只要這麽算算,你幫我裝修店面用一個月時間,再新店開張你試探一個月時間,共辛苦兩個月時間就能試探出賺不賺錢,只要賺錢,以後就穩賺不賠,就像這家飯店,等我三年後回去老家,糕點鋪子就是你掌櫃家百世的基業了。”
一聽到百世的基業,掌櫃的眼睛一亮,當即順了姜锵,與姜锵一起商量如何重新布局隔壁的南貨號。掌櫃眼花缭亂地被灌輸了許多名詞,什麽烤箱,什麽打蛋器,什麽牛奶奶油奶酪,什麽面粉還分高筋低筋……掌櫃分分鐘給跪了,一五一十地照着姜锵說的去做,他感覺,這糕點鋪子做出來的可能真能颠覆他原來的認識。
姜锵一忙上賺錢大業,立刻将什麽太子府王府當成了浮雲,眼看十天大限将近,她的失蹤不知會造成太子受到怎樣的責罰,她都沒心思關心了,她認認真真地忙碌她的創業大計。包括掌櫃的也是,腦子裏灌入太多新東西,完全無法有閑心關心八卦。因此,全城發生一件局部轟動的事情,他們居然都不知情。
姜锵逃離第九天,太子府一騎人馬抓着一只布包忽然沖出一所據說鬧鬼多年的大宅,飛奔回太子府。可是不巧,半路時候布包散了,一件女子衣服從裏面飄了出來,在大街上旋了幾圈,挂在一家店門口的幌子上。那騎士立刻緊張地抓下女子衣服,團成一團,四顧一下左右人等,趕緊再回太子府。
吳王曾經對姜锵說過,太子府于吳王而言是透明的。何況是發生在大街上的事。很快,消息報告到吳王面前。
“你說什麽?鬼宅?城西那鬼宅?”
“是的,鬼宅,我們第一天搜過,但後來沒再搜。但屬下看得清清楚楚,騎手包袱裏飛出的那件衣服正是殿下送給三公主的。屬下已令其餘人手暗中盯住鬼宅,回來請殿下示下。”
吳王驚訝地看着手下人,好一陣子無法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一撩長袍下擺起身,大聲吩咐:“再派十個人,暗中圍住那鬼宅。吩咐下去,那鬼宅今天起只許進不許出,凡從鬼宅出來的人,一一押來,我親自審問。傳近侍長官來見我。準備火炬,再去正陽觀請幾個道士,我等下親自搜查鬼宅。”
太子世榮親自送宋自昔到府門口,握手再度叮囑:“明天就是十天大限,父皇必然做出不利于我的舉動。只要你坐鎮在軍中,我起碼可保性命。你一定要壓制那幾個忠于吳王的,好好造勢。”
宋自昔點頭,“放心,在你軍中做了三年軍師,絕大多數人認我的口令。我走了,必須趁黑到軍營,掌握全局。”
“好,保重。”太子世榮親手一掌打在馬屁股上,送宋自昔的馬飛奔離府。一恃宋自昔轉彎不見,他立刻轉回身,拍手招呼積翠谷主,“鬼宅那邊怎麽樣了?”
“吳王府的人馬都暗中行動,盯着鬼宅,但沒明刀明槍地清場。人馬之多,顯然吳王打算天黑後偷偷潛入鬼宅搜查。”
“好,要的就是他們的不敢張揚。你的人呢?”
“已經全部埋伏在周圍,裏面一圈的做出小商小販的樣子,外面一圈的深藏在民宅,只能一聲號令。另有一隊人馬分別盯住吳王府大小門,以及接近鬼宅的所有道路。以積翠谷特制燈籠傳達消息。”
“好,讓大家抓緊時間吃飯,養足精神。”
三更剛過,原本安靜的吳王府西便門內忽然傳出響動,一隊大約百來個黑衣蒙面男子騎馬飛奔出門。吓得打更的兩個更夫靠在牆邊不敢出聲,等人馬全部奔出,大門關閉,一個打更的才道:“這麽晚,這是幹什麽去啊。好像裏面那匹白馬是我們王爺最愛騎的。”
另一個打更的道:“聽說城西鬼宅發現金鴻國三公主的衣服,王爺這是親自去找呢,下午正陽觀的道士先去鬼宅作法了。可這不是皇上不讓我們王爺娶三公主嗎,王爺不敢白天過去,才只能三更半夜去辦事。”
“那萬一我們王爺找到三公主,皇上不許三公主進門呢?”
“你這操的是哪門子的心啊,等真找到了,我們王爺入宮撒個嬌,皇上早許了。不信看着。”
兩個更夫又絮絮叨叨地上路。
太子世榮聽到三更鼓起的時候,聽到積翠谷主的翻譯,“燈號表明,吳王府大隊人馬約百人,剛剛出發。不确定裏面有沒有吳王,但吳王最愛的雪獅子就在中間靠前位置。”
太子世榮聞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好啊,還真是個癡情種子,難得。”随即拉下臉下令:“你讓現場衆人做好準備。讓大家再檢查一遍刀劍,我們也立刻出發。”又扭頭對長府官道:“等我們一走,你立刻去九門提督府擊鼓報告,有賊人來京城作亂。”
吩咐完畢,太子世榮帶上便裝打扮的積翠谷群雄奔赴鬼宅。他的眼裏全是大戰前的興奮。仿佛三年前邊鼓敲響時,他帶着中原子弟橫掃西疆。
姜锵趁晚餐忙完,去新買的南貨號再做整理,加上白天的清理,他們一天內将整幢房子清空得幹幹淨淨,還撣掉一堵牆的老灰。夜深人靜,掌櫃和夥計們都累得撐不住,留下姜锵一個人還興奮地在這處本時空她的創業基地裏掌燈東摸摸西摸摸,腦袋裏歡快地勾畫着裝飾藍圖,一邊拿支炭筆在紙上畫出立體草圖。
等三更鼓起,姜锵才驚覺天已經這麽晚了,趕緊草草掩上拆掉爛門闩的大門,拿一把凳子頂住,她自己則是打算輕巧地從窗戶翻出去。幾天功夫,她已經将公主嬌柔的身體操縱的比較不錯了。她才剛從窗戶裏伸出腦袋,只聽得轟隆隆聲音大作,睜眼看時,大隊人馬從太子府飛奔去了城西。姜锵吓得趕緊縮回腦袋,仿佛大隊人馬中有太子世榮與宋自昔,而那兩人必然能如雷達一般地探測到女扮男裝的她。
馬蹄聲響亮,姜锵的心跳也響亮,等馬隊過後,姜锵才敢大聲呼吸,她感覺自己緊張得快窒息了。她不敢回去飯館,怕被別人看見她的異常,她不能再犯上一次被吳王活捉的小錯。
姜锵将油燈撚至最暗,差不多是坐在黑暗裏慢慢的吐納精心,讓自己松弛下來。
忽然,姜锵聽到遠處傳來的刀槍殺伐的聲音。怎麽回事?難道太子府在十天大限之前夜發動兵變?姜锵頓時興奮起來,哇擦,她一個穿越的,想不到成了本朝的紅顏禍水。姜锵很想去圍觀由她這個紅顏挑起的重大事件,可膽量不夠,又擔心兵亂一起,平民百姓遭池魚之災,趕緊打量一下滿屋子的環境,鑽進隐蔽的雜物間躲了起來,繼續側耳抓取兵亂的聲音。
很快,大街上又出現雜亂的腳步聲,有人一邊大喝左右商鋪關門熄燈不許探頭探腦,一邊也是奔向城西。等那些人跑走,姜锵心裏開始有點兒害怕,想跑到飯館裏與衆人呆一起。可剛被警告不許開門,她連後門都不敢開,只好繼續在儲藏室蹲着。
好不容易,殺伐聲音開始輕了,消失了。姜锵确認了好久,才戰戰兢兢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摸着牆壁往外走。還沒走出儲藏室的門,只聽外間“嗵”一聲悶響,姜锵吓得兩腿打擺子,可別是扔進一只人頭。她鼓起勇氣,心中老娘老老娘去了幾回,撚亮油燈走出儲藏室。只見她剛才準備跳出去的窗戶下面窩着一團黑影,而且黑影在她走出儲藏室時忽然擡頭看向她。姜锵驚呆了,老娘這回逃亡又慘遭失敗!翻窗而入的人正是太子世榮。姜锵手中的油燈很不聽話地落到地上,屋裏頓時一片漆黑。老娘完了,老娘連十天都沒熬過去,又得給抓回去等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