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宋自昔異常周到隆重地将姜锵迎進門,自然是産生十足的效應。她在宋府可以橫着走。

宋自昔從前廳回來時,見衆人都畢恭畢敬圍着姜锵說話做事,他雖然不知道姜锵在做什麽,可遠遠看着便明白,她游刃有餘。

宋自昔從小官場打滾,軍隊地方管了無數的精英,一個“宋公子”的名號扯出去,多少人自動服帖。他自然懂得一個道理,再高的地位權力財富,一個人即使全部都捏在手裏,也未必壓得住身邊所有的人。而有些人則有本事一個眼色就擺平幾件事,姜锵就是這樣的人。可是,她只有二十幾天了。一想到這兒,宋自昔就心痛。

他走進客堂間,擠出笑臉,問:“在做什麽?”

姜锵倒是笑臉如花,好像什麽事都沒有,“讨論中午晚上吃什麽呢。好了,你們去辦吧,我跟自昔說點兒事。”

宋自昔笑道:“有沒有我愛吃的?”一邊揮手讓大家都退出。

“怎麽會沒有,而且包你滿意。我從來就號稱貪財好……吃,嘻嘻。”

“還好不是貪財好色。”

“世榮可不這麽想。”姜锵笑眯眯的有些不懷好意。

宋自昔想到姜锵轉達的小黑屋經歷,哭笑不得,這女人果然是驚世駭俗。他摸出兩份記錄,與姜锵坐一起看。

“其餘沒疑問,只有這條。那位小隊長說才放火就有一條黑影突圍而去,身手非常好,但其一不幫助其他世榮的人手突圍,二不動手對付世昭的人手,被着重問起,才回想起來覺得非常不合理。大概吳王也是看到這一條,才遣他過來親口說明,便于我多方印證。”

姜锵皺眉,“世榮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得罪的人太多。”

宋自昔搖頭,“能摸清世榮從秋湘彎出發的線路,精準地在故思院下毒的,不會是個人,只可能是一個實力雄厚的組織。不要不服,這個我清楚。我只是想不出是什麽組織。”

姜锵卻想到的是不同的,“個人尚有可能拿出解藥換錢,組織就難了。”但她不忍說出原因,因為宋自昔與世榮到底是藕斷絲連,那個試圖暗殺世榮的組織顯然是樂見宋自昔的人吃苦受難的。

宋自昔卻讀懂姜锵話裏的意思,他堅定地道:“我倒覺得是組織才方便談判。等着,我會挖出是什麽組織。”

姜锵心裏驚悚地想到“代價”兩個字,也脫口而出。宋自昔這樣的人,人家組織索取的代價往往會是無數人的性命。而宋自昔又是如此愛她,為了挽救她的性命,到時候有得他天人交戰了。下慢性毒以方便讀秒式談判的人,本來就是想好了籌碼才動手的,即使那籌碼原先對準的是世榮,可現在對準已接手世榮一半人馬的宋自昔也不錯。那代價,宋自昔可能出不起。

宋自昔當然也心中有數,但他摸摸姜锵的頭發,道:“別擔心,我會做好,你只管好吃好睡好好玩,繼續胸無大志。”

姜锵喃喃地道:“看來胸無大志的日子不大好過。追悔莫及。”

宋自昔心痛,怕她呆屋裏胡思亂想,拉姜锵開門出去,攜手穿過一只又一只的院子,指點給她看各種特殊。姜锵覺得跟逛公園似的,果然古代的世家比現代的土豪闊綽多了。且行且止,兩人到了造得大廟似的宗祠。

宋自昔讓打開宗祠大門,破例在非指定日子裏攜姜锵進門,三跪六拜之後,宋自昔起身,對着祖宗們畫像和令牌,大聲而清晰地道:“祖宗大人們,爺爺,爹,她是姜锵,我的妻。”

姜锵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因為她聽懂宋自昔的這一句話,如果羅哩叭嗦說全了,那就是,“祖宗大人們,爺爺,爹,你們都看好了,她是姜锵,不是什麽三公主之類的,她就是姜锵,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妻,是我最愛的人,回頭請你們多多關照她。”

姜锵越發不舍得離開,卻又更加堅定地決定離開。她想在剩餘時間裏分秒必争地膩在宋自昔身邊,可又怕因此惹得宋自昔更愛她。如此矛盾下,老天更是飛快地日出日落,到了與蔣三約定的離別夜。

院子裏已經有桂花散發甜蜜的香氣,桂花才剛開放,不至于甜得俗氣。兩人飯後挪了把軟藤躺椅到院子裏的桂花樹下,擠一起說話喝茶,兩人盡量避開不說那解藥,也不再是新婚燕爾那幾天的幹柴烈火,只是聊天,聊不完的話,說着兩人的小時候的那些事。

月亮漸漸升到45度角,姜锵心裏哀嘆一聲,時間到了。她戀戀不舍地打開一盒零食,她讓廚子做的蒜香青毛豆,盒蓋一打開,就是撲鼻的蒜香。因此她才吃了兩顆,宋自昔就笑道:“吃什麽,口味這麽重?”

姜锵強顏歡笑,“蒜香青毛豆,顧名思義,大量蒜蓉滾油炸脆的青毛豆,要是在春天,用青豆更好呢。吃一顆嗎?上瘾的呢。”

宋自昔毫不客氣給一張嫌棄臉,拒絕張嘴。

姜锵卻繼續吃,一邊拿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宋自昔。害得宋自昔心裏汗毛直發警報,“你在打什麽鬼主意?不吃,我從小不吃大蒜蔥。”

說完,宋自昔拿桌上的茶喝。但茶杯被姜锵半路攔截,姜锵詭笑着,将這一杯茶喝下,然後激情蕩漾地熱吻下去,硬是撬開宋自昔的嘴,将這口混合着蒜香的上好清茶都度到宋自昔嘴裏。而後才得意地拍手道:“重口味的吻,味道還行吧?”

宋自昔哀叫,“晚節不保。算了,也做逐臭之夫吧,遞給我幾顆。”

但宋自昔分明看到姜锵眼裏閃過的沉重,完全不是詭計得逞的輕松。他心想,當然,誰這會兒還能真有好心情呢。

但容不得宋自昔多感慨,他忽然覺得頭暈。他是多精明的人,稍一運氣便知自己着了道,也立刻猜到自己怎麽着的道,就是那一口有姜锵吻過來的摻滿蒜香的茶水,他驚異地看着姜锵,卻只說出一句“锵兒你……”,便昏睡過去。

這是蔣三的計策。宋自昔一向精明,麻藥往往還沒到嘴邊就被他聞出來,可不迷翻他,蔣三無法行事。因此姜锵想到了重口味的蒜香青毛豆,以濃重蒜香與甜美的吻掩蓋麻藥的色香味。當然,姜锵自己也喝到了麻藥,雖然劑量不大,但也夠她在宋自昔昏睡後抱着他流着淚吻了一遍又一遍,才眼前一黑,貼着宋自昔的臉暈過去。

醒過來時,姜锵發現她躺在柔軟舒服的地方,似乎是馬車上,簾子外面是蔣三關切的臉。但蔣三喬裝成絡腮胡子汗,需得細細辨認一下才認出。

蔣三看到她睜開眼睛,就扼要清晰地道:“姑娘,這兒已是城外,還不到四更。這位先生江湖人稱鬼影,意指其輕功高強,神出鬼沒。鬼影護送的人或物,從不失手。鬼影從來守口如瓶。”短短一句話,時間地點人物,三要素一個不少。

姜锵撐起身子,往車外看那鬼影,是個留兩撇小胡子的茁壯精瘦的漢子。姜锵說了聲“你好”,鬼影只定定看着她,一聲不吭。

姜锵抹掉眼淚,試圖對蔣三客氣微笑着說話,可實在笑不起來,只得愁眉苦臉地道:“謝謝你想得周到,能在這麽短時間能找到個使命必達的女子來護送我……”

蔣三先生卻“呃”了一聲,小心地糾正,“鬼影先生是男人。”

姜锵疑惑,再看一眼鬼影,鬼影早已冷漠地轉過頭去給她一個背影了。但姜锵肯定地道:“女人,不會錯。我在她眼裏看出三個字:憑什麽。這是能力強悍的女人不得不效力于花瓶美女時的必然反映。”

連鬼影都扭過臉深深地看了一眼姜锵。蔣三驚愕地看着鬼影,依然沒看出任何纰漏,“是女人,那……那更方便。鬼影不喜說話,姑娘小心。時間不早,小人恭送……”

姜锵道:“不,你先回,不要回頭,不要關心我朝哪個方向走。我看着你消失再走。”她腦袋伸過去,與蔣三輕聲道:“我們猜測下毒的是個組織,自昔在查。我估計這個組織會開出非常高的籌碼,讓自昔付出關系社稷與很多人性命的代價來救我,害自昔身敗名裂,害你們都……你懂的。我不能讓自昔為難。我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線索給你,打消自昔的所有念想,是最好的辦法。你走吧。”

蔣三一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默默地看了姜锵一眼,跪下叩個頭,轉身頭也不回地飛速離去。

姜锵看着蔣三消失,才對鬼影道:“請鬼影先生朝東或者南,挑最容易走的路,飛奔到你體力支撐不住時,再休息。我們盡量少下車,多趕路,能逃離京城越遠越好。”

鬼影言簡意赅地給了四個字,“三天三夜”。

姜锵心說冊那這效率,顯然不可能再發生逃亡不到三天就被抓回的悲劇了。果然得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MBA教程說得沒錯。

古代的馬車當然不好受,怎麽跟邁巴赫比。再加上鬼影飛速行駛,馬車更是如入疾風暴雨的海面。即使墊了三層褥子,姜锵依然給震得魂飛魄散,渾身從裏到外,愈發疼痛了。但她忍着,咬緊牙關忍住。這種為愛人犧牲的情操,要換在過去的姜锵,她會嗤之以鼻,值得嗎?但心還是同樣的心,她現在卻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傻事。

做了一件對的事,而且是很對的事,也可以完全快樂不起來。想着宋自昔,姜锵默默流淚。她都懶得質問自己還是那個姜锵嗎,死都快死了,還克制什麽,随心所欲吧。

蔣三回到宋府,沒事人一樣悄悄潛回自己的房間睡覺。

宋自昔是被夜起的丫鬟發現喊出來的,他被冰涼的井水潑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回到昏迷前的畫面,當即大聲問:“锵兒呢?”他全醒了,吓醒了。

旁邊的丫鬟默默遞上一封封印的書信。

宋自昔心裏預感非常不好,飛快拆信閱讀。

字是姜锵常用的炭筆所寫,文字倒有一半是似曾相識筆畫少得多的字,就是姜锵的筆跡。宋自昔早已知道姜锵并非不識字,而是她那兒的文字與這邊的略有不同。因此這封信一朝面,宋自昔便确認這是姜锵手筆,別人冒充不來。

信很短,寥寥幾個字:

“自昔:

我趁毒性初發,悄悄去我那兒找治療辦法了。我那兒的醫學水平很高,我對治愈持非常樂觀的态度,你幾乎可以不用擔心我的生命了。

唯一困難的是去去容易回來難,但我會百般嘗試。我的智力與努力都不錯,我會找到辦法。

這麽多年,我從來不覺得牽挂是什麽,即使不小心來到這兒,我也沒怎麽牽挂那兒富可敵國的家財。可我們還沒分別,我已經牽挂你了。

自昔,你保重。如果想到我,請黑夜的時候尋找星星最暗淡的天空,那兒是時空通道,我會從那兒回來。

自昔,我舍不得離開你。

姜锵。”

這封信,姜锵打了無數腹稿,盡量少寫生死,多提返程的困難,以将宋自昔的悲傷引導到分別的痛苦上去,而不是死別。免得打擊宋自昔。宋自昔這幾天拿她當玻璃人兒一樣地呵護,她何嘗不是将宋自昔的心設想成一顆易碎的玻璃心,她只想将對宋自昔的傷害降低到最少。

果然,宋自昔雖然将信将疑,信者偏少,可還是擡眼看向星光燦爛的天空,心裏燃起一朵小小的希望之火。

然而,天一亮,宋自昔就全身心投入到找下毒者的工作。同時開始整合手下的隊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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