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姜锵且哭且痛且醒且睡,一個人悶聲不響在馬車裏坐得餓死,才開口跟鬼影說句話,“阿影,餓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飯?”

阿影?江湖地位顯赫,以生冷暗黑著名的鬼影在烈日下打了個冷顫。夜晚一照面,出道以來第一次被認出是女人,鬼影已經收起了眼中的“憑什麽”。多少人見了他都恭恭敬敬稱一聲鬼影先生,年輕的更是喊他鬼影大先生,這個小姑娘卻老三老四地喊她阿影,鬼影心中大為腹诽,我跟你什麽親什麽故啊,你個小東西。好在鬼影最恨說話,惜字如金,冷顫打一下算了,沒喝斥姜锵閉嘴。

于是,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姜锵眼見前面出現一列路邊飯店,她穿上鞋子打算下車吃飯。不料鬼影連減速都不曾,坐在馬車頭拿長鞭一卷再一卷,一聲不吭地從路邊攤兩個短打客手裏虎口奪食,卷來兩碗面,第一碗她自己留下,第二碗拿長鞭卷着平平地頂開馬車門簾,精确地送到姜锵面前,一滴不撒。這柔軟的皮長鞭簡直功效可媲美現代社會的機械手。

姜锵不由得裝了一下外賓,驚呼一聲“中國功夫”,小心地将粗瓷大碗接住。然後那長鞭立刻就跟長眼睛似的,縮了回去,變成短短的馬鞭。

但這碗面就成了大問題。這是一個髒兮兮的短打客吃過的面,裏面不知摻了多少臭兮兮的口水;這是一碗拿油膩的粗瓷碗盛的面,不知多少陳年老垢緩釋到湯裏;這是一碗湯水渾濁缺油少料的面,聞着只有醬油氣味。姜锵根本不打算勉強自己,毫不猶豫連面帶碗摔了出去。而後看着面不改色地吃髒漢口水面的鬼影,理直氣壯地道:“對不起,阿影,我沒幾天可活了,最後的日子裏不想将就。方便的話,請你卷幾只精細小菜,或者新鮮瓜果。”

赫赫有名的鬼影又聞到這話裏沒大沒小的味道,但鬼影依然一言不發,只是右臉皮抽了抽。

但不得不說,除了這小姑娘說話沒大沒小,鬼影倒是喜歡這小姑娘有話直說,廢話不說的風格。于是善念一起,經過一路邊西瓜攤時,刷刷刷卷了三只西瓜飛進車廂,又經過糕團店時,卷了幾只糕團扔進車廂。姜锵大喜。

過一會兒,姜锵就拿銀水果刀在随身攜帶的銀盤上擺出一個星級酒店水果盤的造型,依然是老三老四地道:“阿影,請吃水果。長鞭來接一下。”

鬼影愣是眼睛裏意外了一下,心裏抵制了一下,人生難得揮出很不爽快的一鞭,接來水果盤。她冷冷地想,要不是天熱,哼哼。但一看見這漂亮的擺盤,鬼影驚了,她從來還沒見過旅途中如此講究的客戶,瓜盤樣子好看不說,西瓜還切得大小正好一口吃下,不會湯湯水水亂竄。仿佛如此吃起來,那西瓜變得分外甜美高貴。鬼影飛速将西瓜一掃而光,鞭子卷回銀盤,等姜锵收走銀盤,她的辮子還伸着。姜锵只好再給她切了一盤,旅途無聊,她當然依然精雕細琢。但鬼影則是牛吃牡丹似的連下五盤。

兩人很快到達一處城市。老遠,姜锵就看見城頭挂了一顆頭顱。她頓時心裏警鐘長鳴,擦,做得如此隐秘,連宋自昔都騙過,難道還是被世榮的人盯上了?她當機立斷,對鬼影道:“阿影,請繞道。這城裏有廢太子世榮的人手在開殺戒,我們避開麻煩吧。”

鬼影當時正在考慮繞道,也已打算繞道。卻被姜锵開口點明,搶了她不肯說話的話頭。她心裏一抽一抽的,雖然很不甘心地繞道了,但仿佛她這麽牛逼的人還被一個小姑娘指點,她覺得自己吃了個大悶虧。

挂頭顱的城裏,清冷的街口,柯雄擡頭看着藍天,道:“裘統領,看,我們的巡視鷹。”

正觀察着世榮派行動的裘統領一驚,擡頭看去,果然,他們的巡視鷹當頭飛過,往東南而去。“中九重天的人出現了?難道是廢太子世榮就在附近,親自參與這次割頭行動?柯雄,你帶兩個人,快馬追上。我立刻組織大家包抄。你們不可貿然動手,聽我指揮。”

柯雄領命而去。

裘統領将城裏所有人手叫齊,彙合柯雄等三個人,一行七人,随着巡視鷹而去,一路留下追蹤世榮的标記。他們的眼睛裏又是激動又是忐忑。好不容易找到世榮了,大功。但世榮身邊肯定高手如雲,他們七人估計不夠打,怎麽辦。

姜锵和鬼影完全沒想到自己的馬車被天上的一只老鷹給盯上了。他們甚至都沒擡頭看一眼太陽熱辣辣的豔陽天。

到了半夜,柯雄才快馬加鞭追上鬼影趕的馬車。他看看頭頂老鷹的方位,再看看周圍百丈之內無其他過客,确認中九重天的人就在馬車上。才一人一車?會不會力量太單薄?

鬼影何等的老江湖,立刻感覺到危險的接近。她沒做其他動作,她只是撩起馬鞭,忽然伸長為一丈多的長鞭,在空中“啪”地一聲舞出一個絢麗的鞭花,然後照舊趕路,啥都沒發生似的。車廂裏面的姜锵半夢半醒的,全不把這聲鞭花當回事。

柯雄一驚,不敢趕上去與馬車并行,甚至與馬車拉開更大的距離。猜不出這輛後面裝滿行李的馬車裝的是誰。

又過兩裏地,裘統領也很快趕上。柯雄趕緊輕聲彙報:“車夫剛才露了一手,屬下看,這內力可能還高于裘統領,但也不是絕頂的好功夫。車廂裏應該最多只有一兩個人,不知會否武功。真會是世榮?這麽冒險?”

裘統領謹慎地搖頭,“不像世榮的風格。但能跟世榮一起吃到九重天,又能用這種高手趕車的人,也不會是等閑之人。你們三個繼續跟上。我追到前面去,路上去做幾個手腳,引他們去我們的地盤,方便慢慢盤查。”

于是,鬼影在金燦燦的朝陽變為毒日之前,在一叢濃密的柳樹後看到一條挺寬敞的岔路口躺滿肥滾滾的牛。

感覺到馬車緊急剎車,姜锵被迫打了滾醒來,探出腦袋看一眼,“不正常啊,水牛不去水裏泡着,大熱天這麽一大群來路上打滾是什麽意思。一只也罷了,總有一兩只抽風發神經的水牛,這麽多就蹊跷了。”

鬼影懊惱,又在她采取正确有效的行動之前,被這小鬼頭明确挑明不正常在哪兒。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張嘴與小鬼頭讨論,打馬朝沒障礙的一條路走去。因為她知道這趟保镖無貴重物品,無明确目标,更無危險性。

姜锵嗯哼了一聲,“對的,繞道。請問阿影,你手頭有地圖嗎?”

鬼影唰地将地圖用鞭子遞給姜锵。心說,這長得仙女一樣的小鬼頭難道還懂得認路?這腦子到底怎麽長的,經驗判斷怎麽招招趕在她這個老江湖之前?

姜锵第二次翻閱這種比例尺大大有問題的水墨山水式古代地圖,這從倒是定位快了許多,笑道:“這個偏東南的方向下去,只要速度不變,第三天傍晚大概正好可以到通天河的支流胭脂河商河口碼頭下船。我們從胭脂河改水路,如何?然後沿通天河乘船去大海。坐船比坐馬車舒服得多,你也該好休息休息了。”

鬼影飛起鞭子卷回地圖一看,心算良久,心裏又想罵人,果然是非常好的計劃,而且這小鬼頭又比她算得快。從時間上講,在商河口上船一點不浪費腳程,不用為了她的休息而在客棧休息一天,她可以直接在船上睡覺,船而且可以繼續趕路,還是順風順水。真是環環相扣,一筆不漏,又快又舒服。這得是經常出門的人和會算賬的人才拟得出的計劃,那嬌滴滴的小鬼頭怎麽做到的?她很不甘心地憋出一個字,“好”。

姜锵并不計較鬼影的态度,繼續道:“既然如此,等下經過市集時稍停一小會兒,我買些油鹽醬醋,船上空間大,路上我們買魚蝦活殺現做。”

又是周到得令鬼影無話可說。鬼影簡直要哭了,這小鬼頭是打哪兒蹦出來的,為啥步步打擊她得專業自信?

不遠處,裘統領一行看着他們盯梢的馬車。他們驚訝地看到,武功高強的馬車夫從車裏抱出一個嬌滴滴的大美女。他們有些淩亂了,趕緊寫信,快馬上報。

很快,信傳遞到通天河邊停泊的最大一艘樓船上,是裘統領親自送達。但裘統領只能跪在外面甲板上,免得渾身臭汗熏壞船艙。

船艙裏沉默一小會兒後,一抹溫和好聽如秋日帶着桂花香的輕風的男聲清晰而低緩傳了出來,“世榮不顧重傷未愈,不要命地長途跋涉趕到鳳起城,大張旗鼓地借用好院子,精挑細選地置辦山珍海味,請的只是一個二八美女?單純為一個美女,符合世榮風格嗎?很美?”

裘統領恭敬地繼續跪着,“很美,即使一路辛苦,看上去有些憔悴。”

裏面男聲再問:“再美,值得世榮不要命地趕去請個客嗎?不是世榮的風格。你立刻趕回去,查出這個人是誰,究竟對世榮有什麽好處,世榮有多在乎她。”

裘統領問:“請教主子,可以透露一些解藥的消息給美女嗎?”

裏面男聲道:“再說。如果三天內你們的船能到通天河,讓我我想看看這個人。”

裘統領領命,小心地退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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