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男子替姜锵運功完畢,走到姜锵面前,“還要等死嗎?”他的聲音非常好聽,略微低沉,仿佛可以聞到八月夜桂的香。

姜锵睜開眼睛微笑,“謝謝。”

“知道我是誰了嗎?”

“大概有個範圍,但不想了解得太清楚,省得跪拜。好了,我報恩吧。”姜锵目光所及,看到屋裏一個宮妝女子眼色淩厲地看着她,她不當回事,眼光從那女子面前一掠而過。

男子又笑。他笑起來是真美,姜锵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姜女王大人從不知小女兒情懷是什麽東西,因此看美男子也就是眼睛直勾勾的,一點兒不掩飾不回避。猶如她當初第一次見宋自昔,一雙眼睛在不到一尺距離處對着宋自昔笑,笑得宋自昔方寸大亂,對她一見鐘情。她自己從不反省這行為不像個二八少女,變一個皮囊容易,變掉六十年養成的性格何其難。

男子又在洗手,見姜锵如此看着他,他倒是不惱,反而眼波流轉沖姜锵笑,“看我幹什麽?”

“很美,我見過最美的男人。”姜锵冷靜地說完,聽到旁邊杯子滾落的聲音,循聲看過去,見宮妝女子衣服上一灘水漬,顯然她被姜锵驚到了。姜锵對宮妝女子的驚詫依然是眼光一掠而過,“貴裘統領是我在這兒見過對美女最有禮的男子,他扣押我的時候不動手動腳,不粗聲大氣,就像我看見先生之美時候一樣,欣賞而不亵渎。先生可否饒他一次?”

“好。”男子收回擦幹的雙手,沖門口的一位丫鬟做個手勢,那丫鬟立刻出去通知釋放裘統領了。然後回頭對宮妝女子道:“麗兒你回屋歇息吧,你自己的屋。”

姜锵聽了差點兒笑出來,這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真滑稽,連回屋都要說明一個回哪屋。當然她懂場合,不會真笑出來。但她全身痛苦解除,正輕松快意的時候,笑點太低,很難掩飾,只好借找紙筆掩飾過去。麗兒卻看清了,眼睛裏滿是刀光劍影。

筆有毛筆,炭筆,竟然還有鵝毛筆。姜锵當然拿起鵝毛筆,沾墨水試了試,不錯。可她提筆就想到一個問題,不做技術工作幾十年,忘記畫圖需要工具,她連最起碼的直尺都忘記問男子要。她沒臉提出,只好因地制宜用桌上的裝飾物做工具。她畫的是世界地圖。

裘統領扶傷過來謝恩,聲音有些嘶啞。男子道:“你不必去找那個阿影……”

姜锵擡頭插話,“請找阿影,我需要她幫我捎封信給我相公,報告我的近況。”

男子回頭微笑,“三兒,你不必回去了,忘記你相公,也讓你相公以為你已死吧。裘統領,你繼續關注世榮那邊人馬的反應。”

姜锵“嗤”地一聲明确的冷笑,“已經通知世榮來贖我了?那我相公也知道了。”

男子冷冷地問:“你相公是誰?”

“你又是誰?互相耍滑頭,靠實力較量做交易的雙方,還是不用彼此知根知底,假惺惺裝知交了吧。”屋子裏的別人都已經吓得跪下,只有姜锵坐在書桌前鎮定自若。

男子扭頭看了姜锵好一會兒,終于對裘統領道:“你有沒有透露我們的身份給世榮手下?”

“啓禀主子,沒有透露。屬下只跟他們說了人在我們手裏,解藥也在我們手裏,約定見面地點詳談。”

男子道:“這件事你總算有點頭腦。你回去休息,從此斷絕與世榮那方的聯絡。你暫時也不要在臨夏城露面了。”

男子等裘統領離去,背手擡頭想了會兒,走回到書桌邊,對姜锵柔聲道:“還得謝謝你的提醒呢。”

姜锵卻是給他一個明确的詭笑,就是明确提示別人她心裏有詭計的那種笑。“但醒悟過來別怨我給你下套。”

男子全身一僵,眼中精光大盛,“你目的是救世榮?”

“世事怎能事事如意,解決一個是一個,解決不了果斷拉倒。你也別出爾反爾了,放過世榮等于放過你自己。你跟世榮是一樣的人物,你問問你自己可能為一個美女割地賠款嗎?而我,只想避免你們之間的殺戮,你們兩個,都太愛殺人,我真不喜歡。到這兒兩個月了,遍地都是在人上者不拿別人當人,在人下者不拿自己當人,拳頭底下分高低,我很厭倦。”

男子僵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問:“到這兒兩個月了,是什麽意思?”

姜锵冷漠地道:“你慢慢觀察,自己尋找答案。我若是說出來,你或許罵我妖言惑衆。”

男子看着姜锵,“所以三兒也不是你本名?”

“嗯。”

“我叫宮新成,南诏國皇帝。”

“啊。”姜锵這下是真的一臉為難,被将了一軍。她猶豫要不要跪拜,要不要平等以待說出自己的名字。

“啊?”宮新成卻不會放過她。

姜锵頭痛地将手中鵝毛筆一扔,“不是裝傻,我來這兒兩個月,還沒學會跪拜這玩意兒。”她只好起身,跪倒于地,“民女參見……拜見皇帝。”

宮新成見她果真樣子不對,言語不對,不像是裝出來的,只得一笑了之,“起來吧。你畫的是什麽?”

“地球。”姜锵将兩只手掌環成一只空心球型,“地球是你我所有人住的地方,這地方是球形的,而不是你以為的平板。而我的圖則是将這個球面攤開來,變成平面,就是這樣……”姜锵繼續以手示範,将手緩緩展平,放到圖紙上,“就變成這個扁圓的圖形,我把地球上所有的陸地與海洋大致畫上去,以方便與等會兒來拜訪的高鼻深目客談話。”

見宮新成有點兒理解不了,就目光掃了一眼室內,找到一只落地球形燈罩,走過去道:“設想這是地球,我們南诏國正始國金鴻國等在這塊大陸上,高鼻深目客在那邊那塊大陸上,還有在這兒,在這兒,在這兒,地球上一共有七塊大陸,四塊海洋,號稱七大洲四大洋。你肯定會問,球形,那麽海水怎麽會不掉下來?這邊的人為什麽還站得住?這就是你們這兒見識有限的問題了,解答這個問題需要灌輸你起碼五年的知識才行。你先別視我為異端,你看我慢慢證明給你看。我想見高鼻深目客的原因是,我從裘統領的藥丸意識到他們的航海技術已經可以到達我們這兒了,那說明他們可以到得更遠。我打算請他們到這邊一塊叫南美洲和北美洲的蠻荒之地探索幾種農作物,其中兩種糧食作物如果能找到并引進廣泛種植,必可增加适宜耕種的土地面積,解決三倍于現今人口的溫飽。這是我換解藥的交換物。”

宮新成自然是無法聽懂,因此将信将疑,疑者居多,但姜锵最後一句解決三倍人口溫飽的糧食,極大吸引了他。做君王的,溫飽問題從來擺在第一位。這交換物如果成真,比世榮所能提供的,顯然大上無數倍。抛出投其所好的目标,吸引投資者的目光,向來是姜锵的強項,她當初也是用一句“百年基業”吸引酒樓掌櫃參與經營她的南貨號改西點鋪計劃。

姜锵不再理會宮新成,她做這事與其說是換解藥,不如說她既然來了這兒,就想做點兒大事,做人總是有點兒理想主義情懷,她喜歡改天換地。

宮新成又走過來,打橫坐在書桌邊,将“在人之上把別人當人,在人之下把自己當人”寫出來,沉思着看了好一會兒,才又去關注姜锵所畫的所謂地圖。姜锵所言所行,對他而言是全新,他覺得如果是騙局,那麽這女人的腦袋也夠強的,強到他都無法引經據典地反駁。眼前這圖,似乎也是有那麽回事,只好等高鼻深目客來的時候來印證了。

姜锵卻将眼睛一溜,轉到宮新成撐在書桌上的手掌,皮膚這麽白皙細嫩,若非這手掌骨節剛硬,就可以假冒女人的手了。她不由得拿出自己這個傾國傾城美女皮囊的手掌往旁邊一放,對比之下,立顯她的皮膚黝黑粗糙,她不由得一聲“冊那”,這兩個月疲于奔命,疏于保養,竟是如此虧待了她中大獎得來的好皮囊。一想到這兩個月裏多少次的死裏逃生,越想越厭惡這個社會。

宮新成注意到了,笑道:“看美男子看得如此猥瑣。人啊。”

姜锵懶得理,自顧自地自戀,“來這兒才兩個月,變得這麽憔悴,連男人都比不過了,我真厭惡這個地方。”

宮新成揶揄:“天資有差別,別扯什麽這地方那地方啦。”

姜锵冷笑,“我金枝玉葉,天資無雙,我連洗手的方式都比你高明呢。”

旁邊伺候的都已經顫抖如秋風中的落葉了,心中哀求三兒大小姐閉嘴。

果然,宮新成被戳到痛處,輕喝一聲,“狂妄”。

姜锵一個白眼,“我就是厭惡這個地方,視人命如草芥,視婦女如附庸,爛規矩多如牛毛,船這麽小,車這麽爛,路這麽窄,吃的這麽差,衣服這麽難看,街上沒好玩的,去七大洲逛一圈要死人。除了男人挺好看,空氣挺好,環境不錯,其餘都不好。可是我被迫留這兒,離不開。還要我跪啊拜啊動不動要我人命啊,我願意嗎?”

“朕的船小?”宮新成輕蔑地看着姜锵。

“對,小船,貴船的大小只是木制船的極限,只是木制船裏面的大船,而已。只要我有命活下去,我做給看,什麽叫大船,什麽叫車,船只要一個人開,可以一個時辰走百裏,車可以走兩百裏。呵呵,你一定不以為然了,又一定在想我到底叫什麽名字,來自哪裏。你們這些沒見識的井蛙一樣的古人類,可又心胸狹隘不愛聽真相,專門殺說出真相的人。”

宮新成被氣得臉色發綠,整個船艙裏如沉默的臺風眼,危機四伏。只有一直在附近側耳偷聽的麗兒笑了。

恰好此時,有尖嗓子在門口報告,“禀主子,深目國商人求見。”

“進來。”宮新成兩眼冒火地看着姜锵,道:“給你一個機會證明自己。”

姜锵也冷笑,“放心。我這人從來只會被誤殺,不會被抛棄,我太有用了。”

宮新成瞪她一眼,與進門的兩位高鼻深目客寒暄。自然,他在兩個高鼻深目客面前得到跪拜如儀的待遇。

姜锵這會兒也起身,早收起狂風暴雨般的态度,微笑如常,以阿拉伯語向兩位高鼻深目客問好。兩個高鼻深目客大喜,但姜锵在這種語言上也只是三板斧,以前與跨國公司談話時做開場白用,以聯絡感情的。因此最終還是協商用中文說話。兩個高鼻深目客一個叫阿裏,一個叫錢德斯,阿裏中文流利,錢德斯居然能說幾句英語。于是姜锵毫不猶豫用英語跟兩人寒暄,以氣死宮新成。

宮新成在一邊看着姜锵嘴裏吐出陌生的語言,與兩個高鼻深目客說話,他一句都聽不懂,只能給手下太監打個眼色。太監忙上來道:“主子在呢,請三位講我們南诏國的語言。”

姜锵忙如夢初醒地道:“啊,我失禮了,對不起主子。阿裏,你們請坐,喝點兒什麽?”

阿裏他們哪有姜锵的狂妄,趕緊改口中文,說了一大串道歉的話,然後在宮新成的指引下入座。

姜锵将她剛剛手繪的地圖攤放到阿裏他們面前,問他們:“看得懂嗎?這裏是南诏國,這兒,我估計你們是從這個地方來。”

阿裏兩個乘船經過這麽多的地方,自然是清楚這份地圖的分量,哪裏還坐得住,興奮地恨不得趴到這地圖上,“是的,我們從這兒來,我們的航行路線是這樣……”他拿手指畫給姜锵看。

宮新成呆了,原來這小女人畫的是真的。然後,他更理解不了了,球上面,海水怎麽呆得住?

姜锵看着,指着馬六甲一帶問:“那兒,現在海盜還多不多?”

“多,晚上不能睡覺。最危險的路段。”

姜锵問錢德斯,“你學英語,是從地中海穿過去,到英格蘭嗎?”

錢德斯連連點頭,說他年輕時候在地中海環線游學,最後一直到了英格蘭。

姜锵終于将手指落到美洲,“你們國家的船隊到過這兩片陸地嗎?這兒的物産非常豐饒,有幾種物産傳播開來,可以改變整個人類。如果去過,可能是從這兒過去。”她指向大西洋。

阿裏想了好一會兒,搖頭。

但錢德斯急了,搶着用英語結結巴巴地道:“我在英格蘭聽說有人的船只遭風暴後,漂流到那個地方,說到處是原始森林,人都還是野人……”

姜锵點頭,但假裝醒悟狀,将錢德斯的話翻譯出來,完了才道:“我告訴你們那兩個大陸有什麽。不過北美洲用北極星導航,到了南美洲,得用南十字星導航了,你們以後船隊過去得記住,別導航錯。”她指出舊金山的金礦,智利的銀礦和銅礦,巴西和阿根庭的木材和糖,墨西哥的玉米,亞馬遜流域的橡膠和土豆……

阿裏一邊聽,一邊趕緊記錄,一絲不茍。宮新成眼看着這兩個見多識廣的深目人在姜锵面前成了小學生,才明白自己可能果然是個井蛙一樣的無知古人類,心裏相當羞惱,可若是真發作,就成了心胸狹隘不愛聽真相,又正好被姜锵言中。這小鬼頭真的是太惡毒了,而且是周到的惡毒。

姜锵說完,總結性地道:“我們站的這塊大陸上,容易挖掘利用的礦藏和物産都已經利用到極致了,但那兩片大陸,還完全處于未開發狀态,你們的航海技術這麽好,能從你們那兒一直航海到我們這兒,你們真應該立刻過去,把那片處女地發開出來。我可以做你們的顧問,我的要求不高,我只需要你們引進幾種物種……”

“慢。”宮新成打斷姜锵的談話,“這些事大家先回去考慮一下,回頭再談。今天天不早了,我們都早點歇息。”

姜锵自然明白宮新成心中想什麽,她微笑對深目人道:“好,聽我們主子的。你們可以明後天拿一份你們能采購到的東西的清單給我嗎?我看看有沒有可以用上的。那些絲綢啊銀器啊之類的就不用寫上了。還有呢,錢德斯,你在地中海流域學習的數學書不知道有沒有英文版的,可以拿一本來給我嗎?還有,錢德斯,你有沒有這個地方人的造橋和築路技術,如果有,也複制一份給我吧。至于這張我剛剛草草手繪的地圖,送你們。”

阿裏又是認認真真地都記錄下來,而錢德斯則是欣喜地小心卷起這份地圖,再三感謝之後慢慢退出。

宮新成看着姜锵,不知說什麽才好。已然發現這個小女人果真是如她所言,比世榮有用多了。

姜锵等兩個深目人走後,也扭頭回視。

宮新成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一個降落到這片土地上才兩個月,起碼死裏逃生了七八回,一直水土不服的人。”

“我可以讓你變得強大。”

姜锵搖頭,“冷兵器時代,還是拳頭最容易說話。強大不起來。”

“适應了,你會喜歡這兒。”

“不會适應,這兒太落後。”

“這麽厭惡這兒?可你方才與兩位深目人說話的時候,充滿激情。你看,你有那麽多的領域可以去開拓,為什麽不開心?”

“現在忽然筋疲力盡,只有深深的厭倦。你剛才打斷我的話,是不是想自己組建船隊去美洲?”

“對。你可以一起去。”

“船隊上,女人很不方便。不去。除非我從采礦挖煤煉鐵開始做起,做成可以用很少人的蒸汽鋼鐵船,那麽我可以去了,而且鋼鐵船在海上也會安全許多。”

宮新成點點頭,再想了想,“你跟世榮談過這些嗎?”

姜锵剛想說,忽然腦中的靈光如閃電般掠過,點亮她的靈智,她真是讓九重天痛糊塗了,居然腦子直線思維到有問必答的地步。她不禁一笑,“世榮他之所以能在京城養傷而不被世昭的人找出來,全靠我制作的滑輪。我藏匿他的屋子被官兵搜了四次,才那麽小的一家雜貨鋪子,卻沒人看到他。他還需要談嗎?”

宮新成完全不知道滑輪是什麽,但他立刻領悟了姜锵的意思。既然看到她施展了本事,那還談什麽,當然知道她是奇人。宮新成點點頭,扭頭吩咐身邊的太監,“讓裘統領過來。”

姜锵裝作一愣,而後冷笑,“啊,發現我可以賣個高價了。夜深,皇帝你也早點兒歇息吧。”

宮新成臉上露出笑意,一甩袖子,将姜锵卷進懷裏,“你從今以後做朕的女人。”

姜锵冷笑,“你還不如裘統領有節操。我是有夫之婦,我愛我的夫君,你要是有所冒犯,我的腦袋從此以後停擺。明白嗎?”

宮新成卻不屑地笑,“你愛你的夫君?不,你最愛的是你自己。今天一天,任何時候,包括提到你夫君,你都游刃有餘,唯獨發現你這兩個月疲于奔命,憔悴得皮膚比我差的時候,你發狂了,你甚至不惜激怒我。你才來這兒兩個月,愛你的夫君?跟着朕,朕會真心對你好。”

姜锵聽着愣了,這回是真的大受沖擊,什麽,她剛才發狂是因為超級自戀?自戀得都超過愛自昔?不對,她都可以為自昔離家出走,她多疼惜自昔,甚至不顧自己的疼痛。……可是,她一甲子的修煉剛才是真的破功了,她十幾年前已經寵辱不驚,再不快也就“呵呵”兩聲,怎麽剛才會發狂地罵皇帝?可能,她這兩個月是真的受夠了,與宮新成比手背皮膚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宮新成對裘統領吩咐完畢,回頭看姜锵還在發呆,不由得嘴角勾起一笑,走過去将姜锵擁入懷中,柔聲道:“三兒,做朕的女人。”

姜锵心裏一抖,趕緊将自己的心緒從遠處扯回來,冷冷地道:“正如你有潔癖……”

“什麽潔癖?我沒有。”

“潔癖,潔淨的潔,癖好的癖,你碰到不願碰的東西第一反應是洗手,你一雙手一天不知要洗多少遍,這就是潔癖。我也有潔癖,我不喜歡一個左擁右抱的男人碰我,反胃。”

宮新成卻滿不在乎地道:“既往不咎,下不為例,朕以後獨寵我的三兒。”說完一點姜锵麻穴,便自說自話抱起她去裏屋,一邊吩咐宮女拿姜锵的換洗衣服來。姜锵除了嘴巴能說,渾身都不能動,只能聽憑宮新成将她放到床上,眼睛簡直要射出飛刀。

宮新成卻妥妥貼貼地幫她靠坐在床頭,邪魅地湊近了笑,“你剛才說了,這邊別的什麽都不好,只有美男子多。既然喜歡美男,朕,可中你的意?”一邊說,一邊起身無恥地解開了腰帶。初秋,本來就只有一件外衫,這一扯便露出與這張美得令女人都能失色的臉不相配的六塊腹肌。

姜锵無語了,當然,她這個不知見識過多少男模的人才不會被吓倒,她還真是好好欣賞了一下眼前美色,以及消失在綢褲下的半條人魚線。心裏不由得尼瑪聲一陣高過一陣,過去只能遠觀,現在這些身子蜂擁而來,最先看到的是世榮的,然後是自昔的,現在是這位妖豔的皇帝,她卻徒有女王腦袋,卻無女王的自由,好被動。因此,這好身子,為了自昔,她得拒絕。

姜锵正糾結,卻發現宮新成眼睛忽然變冷,渾身一下子散發出冰冷的寒氣。她只得道:“既然不讓看,以後不看。又生什麽氣呢。”

可宮新成卻抓起桌上的白練,白練閃過之處,姜锵只見一團黑影從她身後飛出,重重跌到屋子中央。殺手?看清是剛才的宮妝女子麗兒,姜锵一顆心又不好了,這要鬧哪樣?

麗兒給摔得七葷八素,但她有點兒內功,還能強撐着起身跪拜,“奴婢有錯,奴婢還以為……奴婢這就回自己的屋。”

姜锵不語,心說宮新成可真狠,就這麽一手将嬌滴滴的床上人摔得嘴角流血,一點憐香惜玉都無。

宮新成扭頭看看姜锵,“三兒在想什麽?”

姜锵道:“殺雞儆猴呗。”

“啊,那朕只能殺麗兒了。”說完,白練再度卷起,原本跪在地上的麗兒忽然飛出去,穿窗而出,只聽不遠處“啪”的一聲重擊聲,然後長長一聲慘叫之後,傳來噗通落水的聲音。

剛才看美男子當面脫衣都面不改色的姜锵這下是驚了,兩眼直直地看着宮新成,“你女人……”

宮新成冷冷地轉回臉,可等眼睛一接觸姜锵的,便又變回一臉柔和,“她不聽話,以為朕跟你吵得這麽厲害,一定會要她侍寝。朕最煩耍小聰明的女人。好了,朕不再左擁右抱了,你不用厭煩了。朕從來用完一個女人,才新要一個女人,朕也潔癖得很。”說着,他抱起姜锵,揚聲吩咐,“進來,床上所有東西都換掉。”

就為這麽點兒小事殺人?用一個女人殺一個?姜锵整個人都不好了,感覺這個人好可怕,可能比世榮還可怕。不禁想到剛才一路不知冒犯了多少次所謂的龍顏,難怪一屋子太監宮女個個吓得跪倒,原來她是九死一生啊。她瞪着這張絕美的臉,這輩子從沒這麽害怕過。

“可是三兒怕什麽呢?朕怎麽舍得殺你。”宮新成伸出一枚手指,輕撫姜锵的臉頰,似是無限疼愛,可剛剛他殺了人啊。

姜锵擠出僅有的一絲絲的勇氣,顫抖着道:“那啥,我真是有夫之婦,真不是處女,您那潔癖會受不了,真的,與其等會兒發火,不如現在先放了我,大家買賣不成交情在。”

宮新成柔美地笑:“朕剛才說了,既往不咎,下不為例。朕不在意你是不是處女,朕只看得到你是獨一無二的女人。朕要你。”

這麽動聽的情話,可這個說的人剛剛殺了人。姜锵止不住地顫抖,可還是得為自己尋求脫身,“我不要行嗎?我最煩你們這幫原始人總是拿拳頭說話,我讨厭,非常讨厭,你即使要了我,我也不會對你有好臉色,永遠。而且我從此腦筋停擺,直到你殺掉我。”

正在換寝具的宮女腿都吓軟了,唯恐皇上一怒之下殺掉一屋子的人。不料,等他們換好寝具出去,皇上依然沒動手,只是一徑輕輕蹭着懷裏女人的臉,非常溫柔。這情形他們倒是見過,唯獨沒見過的是女人不回應。以前所有的女人可是真真假假都很有回應的。宮女們只好請姜锵自求多福了。

姜锵無法不承認,這男人的調情手段是很好的。不像宋自昔是個正派人,從小只有兩個通房丫鬟之外,不近其他女色,對男女之事不通得很,正好姜锵也是理論深厚實踐不足,兩人全憑一團熱情,之後慢慢改進。這個宮新成卻是耐心很好,宮女們離開後,他将姜锵抱上床,也沒脫掉她所有的衣服,然後很有耐心地吻,除了吻,其餘什麽都沒做。而且這個吻還不是濕吻,只是輕輕地溫存地吸允雙唇,仿佛姜锵在他心裏如珠如寶。可是,姜锵剛剛看見他殺人啊,殺的還是他剛吻過的女人。

“三兒,真這麽怕殺人?看來不是說說的啊。”

換以前,姜锵早罵你奶奶的了,可此時還怎麽敢罵,她怕也被甩出窗子殺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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