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此番攻打西夏大勝而歸,若要談什麽條款自然是文官去談。兩人衛思遠想着夫人,衛光啓想着妹妹,又帶着撿來的孩子,便也不急着進宮面聖,先回将軍府好好地喝上一口茶再去。
京城內不準騎馬,衆将士們又該回家的都回了家,便只剩下衛家父子一人牽一匹馬,平日裏都是兩父子說閑話,然這次衛光啓還牽了一個孩子,便只光顧逗阿元,連這次的戰場分析都不做了。
衛思遠也難得見兒子除了妹妹之外還有話和別人說,也不忍心打斷,沉默地牽着馬走路。
“你們兩個大将軍回城都沒人迎接嗎?”申屠和衛光啓熟了,便也沒什麽顧及,開着他的玩笑,衛光啓立刻揉了揉他的頭,朝他噓了一聲:“父親說了,作為将軍為國征戰是分內之事,若是仗着自己是常勝将軍就要人迎接,真是失了将軍的風範。”
衛思遠聽到自己的兒子還記得自己的教誨,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
“可是你們征戰在外,妻子兒女總該出來接你們吧?”申屠又道。
衛光啓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想起了娘親和妹妹,道:“母親此刻定是在準備點心了,妹妹嘛,此刻應當是在磨刀,想與我打一架,畢竟自習武開始就一直輸我。”說罷,還得意地挑了挑唇,仿佛贏了自己的妹妹是件多麽值得炫耀的事情似的。
“那你輸給她一次便好了。“申屠順着他的話往下接道。
衛光啓不以為然地看着他,道:“哪有故意輸給她的道理,全力以赴是對對手的尊重。”
申屠遠遠地看到将軍府的匾額,正要說一句“到了”,就聽見一個女聲喝道:“衛光啓,再戰一場!”
話音剛落,就見刀光一閃,方才還在馬旁的衛光啓一個閃身就上前去,抽出腰間的佩刀應戰,只聽得一道金屬碰撞的聲音,再定睛一看,衛光啓已與一個女孩纏鬥起來,衛光啓的身段靈活有力,那女孩力道不足,卻比衛光啓靈活得多,申屠暗道一聲人界的打鬥甚是麻煩,又想起元清那番風骨來,便又覺得甚是有失風度。
不多時,那女子的刀便被衛光啓手刀一敲擊落在地。
“胡鬧。”衛思遠見勝負已定了,才慢悠悠地維護一下自己做父親的顏面,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又是做的表面文章。
衛光啓和衛平彤也知道父親,便也就裝模作樣地撿起地上的刀朝父親抱拳當做認錯。
府內的殷韶容聽到外面兵器碰撞的聲音便猜到定是女兒又在纏着自己的哥哥比武,便将手中的活計丢下來,叫廚娘好生看着蒸籠,自己出門來接,待她走到正廳時,兄妹二人早已在正廳門口的武場又纏鬥起來,旁邊的衛思遠摸着胡須看得饒有趣味,還有一個面生的孩子站在一旁眼神随着衛光啓的身影上下翻舞。
殷韶光正要開口去問,申屠卻搶了先,學着衛光啓的模樣朝她抱拳,道:“我是衛副将在路上撿來的,叫阿元,無父無母也沒有住處,差點在路上餓死,多虧了衛副将救了我。”
申屠本想着跟着自己最初的瘦弱形象來裝作一個可憐人,然是在是裝的難受,便又慢慢現了原形。
殷韶光也不疑有他,雖覺得這孩子看着兒子的眼神叫人覺得微妙,卻畢竟是一介凡人,如何也猜不到這孩子已經幾千歲了,還是來找自己的兒子續前緣的。
她正要說話,旁邊的丫鬟已經端了點心上來,熱氣騰騰的甚是香,惹得正在打鬥的衛光啓都撇下妹妹,直接跳到丫鬟的面前從盤子裏伸手就抓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裏,衛平彤見哥哥已經跳到了旁邊去,氣惱地跺了跺腳,也跳到丫鬟面前,卻不搶盤子裏的,偏要搶衛光啓手上的,衛光啓自然是不肯讓,兩人又你來我往地鬥了起來,最後還是衛光啓分毫不讓,直接把點心塞進嘴裏挑釁地朝衛平彤挑眉,衛平彤更氣,拿了一塊盤子上的糕點,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樣子仿佛是把那塊糕點當成了衛光啓似的。
等兩兄妹鬧完了,殷韶容才笑呵呵地用帕子給兄妹兩人擦汗,衛平彤又因為母親先給哥哥擦汗與衛光啓再鬥了一場,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才算是消停了半刻。
申屠望着衛光啓,嘴角一直帶着笑,暗道這一世來過得倒是不錯,卻偏又想起那日在命譜裏寫的寥寥數語,心不免又沉了下來。
“阿元,你怎麽不吃?”旁邊衛光啓嘴裏還叼着一塊點心,手上又朝申屠遞過一塊,含含糊糊道,“你再不吃,就要被平彤都吃完了。”
申屠朝衛光啓笑了笑,伸手接了,暗想這幾天吃的東西都快比過去幾千年吃得還要多了。衛光啓見他捏着塊點心光看不吃,幹脆一伸手直接塞進他嘴裏去了,還笑呵呵地問道:“好吃嗎?我娘做點心可是一絕。”
申屠只覺着這話甚是耳熟,似乎前兩天在營地裏剛聽他說過,他笑了起來,嚼着點心含含糊糊道:“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衛光啓又從盤子裏搶了幾塊塞進申屠手裏,剛松手就擡手擋了妹妹要搶的手,申屠剛想着這兩兄妹又要再打一架,那邊兩人就又跳到武場上纏鬥了起來,一邊打還一邊說話,然更多的還是衛光啓游刃有餘地點破妹妹的攻勢,衛平彤氣急敗壞地哼哼。
衛思遠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後來似乎是看他們拆招看得乏了,便過來扶着殷韶容一同進大廳裏面去坐着了,申屠自然是舍不得不看衛光啓,盤腿坐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地拆招,然凡人的速度實在是慢,在旁人看來是刀光劍影速度極快,落在他的眼裏卻是慢的很,那拳剛從腰間出來,他便知道要往哪裏打了。
于是他按捺不住欺負衛光啓的心,每一次衛光啓剛要出招他便出聲提醒:面門、腰腹、手刀下劈、橫踢腰際,搞得衛光啓次次都被衛平彤防的無懈可擊,十分洩氣,最後直接跳下了武場,氣鼓鼓地看着申屠:“阿元,你究竟是哪一邊的啊。”
衛平彤也跳下來,蹲到申屠的旁邊,眼中閃着一種名為崇拜的光:“阿元,你入贅我們家吧。”
申屠下意識地看了衛光啓一眼,只見衛光啓眼神閃了閃,一掌拍向衛平彤的頭:“你想得美,阿元是我撿來的,還想着他娶你幫着你對付我啊。”
話音剛落,兄妹二人又打了起來,只剩下申屠坐在旁邊輕悄悄地笑。
然他指點衛平彤與衛平彤似真似假的幾句話落在衛思遠的耳朵裏,倒真的動了招申屠為婿的心思,如此想了,便立刻差人去調查阿元的身份,這孩子極有破招的天賦,若是身家清白,編入衛家軍,再入贅衛家實在是一樁美事。
尤其是自己的女兒是個武癡,偏她又固執得很,十歲就立誓只嫁比自己強的男子,當年武試,本欲将女兒許給那探花,卻偏偏後來衛平彤不信邪又去找探花打了一架,那探花武藝本就和她不相上下,衛平彤又使得是自己慣用的兵器,最後竟勝了那探花,于是本欲和談話結親的想法被自己的女兒一鞭子打得粉碎。
如今這孩子卻一眼能看出兒子要出什麽招,女兒也想要他入贅,如有可能自然是要收入麾下的,想及此,連看向申屠的目光都慈愛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