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邴懷和程耳兩人的速度極快,晏黃與臧陽不過是聊了幾句往事,兩人就一前一後地回了招搖山。
“接下來便是看你們了,先找魄還是先找魂。”程耳将懷裏的尋魄針遞給晏黃,那尋魄針說是針,卻是如凡間司南一樣的東西,不過中間的卻不是勺,而是一陣細針,正中空了一塊,用來裝一枚魂剛好,邴懷帶來的聚魂燈上是用水晶雕的蓮花,正中心浮着一枚金珠。
臧陽沒有接程耳的話,只靜靜地看着晏黃,将這件事交給晏黃來選。
晏黃思考片刻,伸手接了尋魄針:“我們先去找七魄吧。”
對于先找魄,晏黃的心裏其實是存着私心的,他不願意再看到申屠那副冰涼涼的樣子,那副活着,沒有七情六欲卻硬要扯開嘴角朝自己笑的樣子。
“那便聽你的吧。”臧陽并不提出異議,與他而言,只要結果是兒子活過來,魂魄哪一個先歸位,都無有什麽所謂。
“你們可要快些去。”程耳伸手攬住邴懷的脖子,又将邴懷手中的聚魂燈接過來,也遞給了晏黃。
晏黃聞言一怔,随即反應過來:“你們不随我們一同去嗎?”
聞言程耳與邴懷都笑了笑,程耳回道:“我與邴懷自然是要替你們拖着,免得你們這魂魄還沒找齊,人家就發現了你們。”
玉帝處心積慮地奪了申屠的魂魄,哪有那般容易就被他們找回來?若是被知曉了,保不準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便,多謝。”晏黃朝程耳兩人拱了拱手,程耳不悅地按住了他的手,旁邊的邴懷朝晏黃展開一個笑顏,道:“你這麽客氣,程耳便要不高興了。”
晏黃便收了手,只說了一句:“大恩不言謝罷。”
程耳這才滿意地笑笑,和晏黃兩人招呼了一聲,各自去西王母與西海龍王那裏盯着了。
“我們回天虞山帶上申屠。”晏黃握着扇子,語氣卻不是商量,更像通知。
臧陽也聽得出來,便也不說什麽,只問了一句:“如何帶?”
晏黃伸手摸了摸狐鬼的虛影,笑道:“叫狐鬼暫居在申屠的屍體裏,跟着我們走就是了。”
“你就不怕狐鬼占了申屠的身子,叫三魂七魄歸不了位嗎?”臧陽這麽說着,嘴角卻勾着,全然沒有擔心的樣子。
晏黃也勾了勾唇角,回過頭去看身後的狐鬼,笑眯眯地看着它,眸中閃着淺淺的暗紫:“狐鬼,你會嗎?”
狐鬼立刻縮了縮脖子,連連搖頭。
臧陽笑了一聲,口中調侃:“一個狐鬼能被你管的服服帖帖,看來你做魔确實比做仙好些。”
晏黃聞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談話間,兩人就到了岩洞裏,申屠依舊是閉着眼睛,晏黃伸手搔了搔狐鬼的下巴,那狐鬼就跳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沒入申屠的屍體。
有了狐鬼的屍體立刻睜開眼睛,即使知道睜開眼睛的不是申屠,晏黃的心還是跟着顫了一下。
“狐鬼,我們走吧。”狐鬼披上了申屠的外殼,晏黃連說話都忍不住溫柔了許多。
狐鬼立刻點了點頭,似是不太習慣申屠的軀體,笨拙地從冰棺裏爬出來,跟在晏黃的身後。
解決了帶走屍體的問題,晏黃便從懷裏掏出尋魄針,将那枚金玉放了進去。
他一按尋魄針旁的突出,正中間就立刻顯出一個純白的結界,伴随着一陣陣的嗡鳴,那針就開始飛快的旋轉起來,最後指向了正南偏東的方向。
“不知道第一枚魄會在哪裏。”臧陽兀自說了一句,晏黃知道臧陽開始想念自己的兒子了。
“這個方向,倒是猿翼山那一列的山脈。”晏黃思索了一刻東南方向的山脈,最後覺得還是猿翼山那一列的山脈更接近些。
“現在猜什麽,跟着它的方向走,到了自然會提醒我們。”臧陽血紅色的瞳孔裏只剩下兩個小小的尋魄針的倒影,那是他獨子複活的希望。
晏黃聞言笑了笑,附和了一句:“岳父大人說得在理。”
臧陽已習慣了晏黃叫自己“岳父大人”,因此此刻聽了也不過是笑了笑,權當認了這個特別些的女婿。
“你可還有什麽要帶的?”晏黃手中捧着尋魄針,扇子便被別到腰間,随口一問。
“我能有什麽可要帶的,唯一要帶的也不過就是申屠了。”臧陽看着被狐鬼附身的申屠,終于還是沒有伸手去碰他,只淺淺地笑了笑,“狐鬼替我們帶了,便沒有什麽可帶的了。”
大約是一個人的思念終于有人一同擔着,臧陽連帶着對晏黃的态度也好了許多。
“那便走吧。”
晏黃三人跟着尋魄針一路向着東南,果真在猿翼山頂上瘋狂地旋轉起來,并發出震耳的嗡鳴。
“竟真的在這裏。”臧陽笑了一聲,晏黃便接道:“還要多虧當年師兄的耳濡目染。”
程耳處處留情,不管到了哪裏都要回來與晏黃說一說,猿翼山他早已玩得熟了,晏黃自然知道。
“的确是藏東西的好地方。”臧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晏黃也跟着勾起一個嘲諷地幅度:“怪獸、怪魚、蝮蛇滿山,要找還真的是不容易。”
“哪裏戒備最嚴便是哪裏了。”臧陽知道其中的道理,便直接說了一句。
晏黃也覺得有理,便睜開眼仔細地搜尋。
猿翼山上十分的荒涼,無草無木,卻偏偏獸魚蝮蛇滿山,所見之處到處都是獸類之間的厮殺,處處彌漫着血腥的味道,卻偏偏山正中心的窪地卻誰都不敢接近。
“是那裏了。”臧陽伸手指了指正中心。
晏黃與臧陽兩人跳下去,果真是有人守着。
那人無首,手持盾牌而立,臧陽低低地說了一聲:“夏耕。”
“我看着倒像是刑天。”晏黃不緊不慢地接話。
臧陽也不緊不慢的:“刑天是和皇帝争帝位,被砍了頭沒死,但夏耕可不一樣,他是夏商之争時被砍死了,現在這個是他的屍體。”
晏黃細細地看了看,夏耕的身上确實是有不少的屍斑,确實是已死之人才有的特征。
“知道這些又如何?還不是要打一場。”晏黃伸手取了扇子,卻一點也不慌張,仿佛不過是要與他說句話,他便會将掌喜的屍狗還給他。
“刑天好歹是神,夏耕卻不過是個人,他可比刑天好對付多了。”臧陽笑了起來,卻也不過是閑聊,一點兒也不急着要去取屍狗。
“但願。”說罷,晏黃便往前走了一步,卻觸到了一層薄膜,他伸出手,手便從手腕處截斷了,他伸手玩笑似的轉了轉手,“還有結界。”
“我看是幻境。”臧陽往前踏了一步,整個人就消失在幻境中了。
申屠暗道了一句“真是心急”,便也往前塌了一步,整個人都沒入了幻境之中。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幻境中的環境,就聽到耳後傳來申屠一聲含笑的輕呼:“晏黃,你來了。”
他猛的回過頭去,想大聲地喊他一聲,落到嘴邊卻怯懦地、不确定地喊了一聲:
“申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