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晏黃看着眼前的申屠,一個鮮活、靈動的申屠。

“你回來了。”晏黃忽的一下子迷惑了,一下子忘記了自己來猿翼山就為了申屠的屍狗,反倒上前伸手去摸申屠的臉。

申屠的溫度從晏黃的指尖傳遞過來,比他暖一些,甚至是燙一些的溫度從指尖傳過來。

“是啊,我回來了。”申屠笑着,一如往昔,晏黃覺得少了點什麽,卻選擇了将它抛之腦後,那是申屠,他的申屠。

心口像是被風一吹就盛開萬花的山坡,被喜悅填得滿滿的,從他的心髒到他的眼睛,最後變成一行眼淚溢了出來。

他一把将自己埋進申屠的懷裏,他思念這個人的溫度已經思念了許多年了,思念這個人的懷抱思念了許多年了。

申屠也伸手把他攬進懷裏,輕輕地揉着他的頭發。

晏黃笑着擡頭看他,似乎在等着申屠先說話,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申屠說話了,他分外地思念着申屠的聲音。

申屠只是淺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外溫柔,晏黃卻覺得看不到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

“你……你不是申屠。”晏黃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一臉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申屠。

申屠依舊是淺笑着,卻也不否認,只回道:“你不願意和我在這裏嗎?”

他一揮手,身邊便是種滿桂樹的招搖山,除卻桂樹,還有那兩棵開得甚好的五色丹木,再往深處走,便是晏黃的木屋。

見晏黃似乎不為所動,又一揮手,招搖山便立刻變成了大鹹山的樣子,那座冰屋,那間小啞巴的木房,還有那座申屠的空墳。

晏黃看着那座空墳,心頭一疼,那一瞬間竟想着不如就這樣吧,何必去找魂魄,面前的不就是申屠……

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申屠。

“可是你不是他啊。”晏黃退開兩步,伸手輕輕地撫了撫“申屠”的臉,指尖卻冒着惡氣,慢慢地按上他的心口。

申屠仍舊是笑的,輕輕地問道:“晏黃,你要殺了我嗎?”

晏黃的指尖一抖,竟真被他說得心軟,險些就下不去手。

“我說過了,你不是他。”晏黃伸手虛虛地一捏,眼前的景色就立刻散了過去,連着申屠那張微笑着的臉,也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裂縫,然後随風就吹散了。

失去了幻境,猿翼山的景象立刻就出現在眼前,荒涼、毫無溫度、突兀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申屠……”

晏黃眉目低垂,卻仍輕輕地喊了一聲。

“主人。”耳後忽然傳來申屠的聲音,他心頭一顫,旋即反應過來,那不是申屠,而是自己的狐鬼。

他收了那一副傷感的模樣,轉過身去看狐鬼,嘴角輕巧地勾了勾,調笑道:“看來你已習慣了申屠的身子了。”

狐鬼乖巧地點了點頭,看着晏黃,晏黃沒有指望狐鬼回話,便又自顧自地問道:“岳父大人可出來了?”

“還沒有。”狐鬼如實回道。

晏黃便尋了個石頭坐下來,邊把玩着自己的扇子邊等着臧陽出來。

大約等了半刻,臧陽才衣衫不整地走了出來,晏黃見了便把扇子收起來,揶揄道:“岳父大人這副模樣真是……戰況激烈。”

臧陽攏了攏衣服,抿着唇瞪了晏黃一眼。

“岳父大人見到誰了?”晏黃揶揄上了瘾,繼續笑着問道。

臧陽整理齊了衣服,方才的羞惱也收了許多,眉眼低垂,淡淡地答道:“魅婉,我的妻子。”

“魅?”晏黃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旋即在心中暗想:“魅”姓一向是狐貍精族群中的貴姓,想來岳父大人當年也是風流之士。想及此又勾起唇壞笑起來,繼續想道:原來是狐貍精,難怪将岳父大人撩撥得成如此模樣。

“你有如此的閑心,不如想想如何對付夏耕。”臧陽不悅地看着晏黃那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開口調轉話頭。

“不如岳父大人吸引他的注意,讓我去後面偷。”晏黃邪邪地勾着嘴角,他最近越發地與申屠相像了,喜歡斜着嘴角笑,喜歡露出自己那兩顆尖牙。

臧陽看了晏黃一眼,卻也不多說什麽,不鹹不淡地道:“真是不孝。”

話音落下,便随手扔了一顆石頭,将夏耕引到自己這邊來,晏黃也不耽擱,直接捏了個隐身訣,往夏耕身後的山洞裏去了。

山洞裏隐隐藏着仙氣,看來是設置了許多的關卡。

晏黃嘲諷似的勾起唇角,為自己布了一個結界,往山洞裏試探性地走,剛踏出去兩步,山洞裏就從四面八方地射來骨箭,那骨箭上都淬了上古神祗的血液,專破魔族的結界。

然這些骨箭卻在晏黃的結界邊上停了下來,一支接着一支地掉落下來。晏黃在心中暗自嘲諷天界的關卡也不過如此,扔是穩穩地向前走。

再往前走,卻碰到了魔劍,那魔劍是天界放了專門用來對付神與仙的,那劍感受到有人前來,震動了幾下,就出了鞘,朝晏黃直直地逼了過來。

那劍輕易的就穿過晏黃的結界,虧得晏黃反應快,才躲過了一劍,那魔劍回過頭來再戰,晏黃往扇子裏存了一絲魔氣,留下它與魔劍纏鬥起來,自己則快速地躍進山洞,伸手抓住了申屠的屍狗之魄,存進了袖中的蓄袋中。

得了屍狗,他就回過頭來躲過魔劍的攻擊,待走得遠了,就伸出手在手心點了點,那扇子就立刻飛了回來,再往外看,臧陽仍和夏耕鬥着,夏耕笨拙,臧陽卻靈巧,因此這場纏鬥卻多是臧陽在戲耍夏耕。

晏黃踏着雲霧騰到半空,朝臧陽晃了晃那支蓄袋,提醒他已拿到了,臧陽便直接使了個障眼法,從纏鬥中掙脫開來,吹了個口哨将翟如鳥喚過來,腳一蹬就跳到它背上,與晏黃兩人一同往空中飛去,低下頭看着夏耕繼續和那個障眼法中的臧陽打鬥,笑了兩聲就往別的地方去了。

至于往何處去,自然是要看尋魄針往哪裏指向了。

狐鬼也輕輕地飄上來,卻因為申屠的軀殼太重,只能飄在半空,勉強夠到翟如的腳,拽着翟如跟着他們。

臧陽看不過自己獨子的軀殼被如此折騰,便俯下身子把狐鬼拽上來,好叫他穩穩地坐在翟如的背上。

晏黃也不耽誤,将懷中的尋魄針取了出來,失去了屍狗的猿翼山立刻變得無法引起尋魄針的反應,再一按旁邊的突出,尋魄針就立刻飛速地旋轉起來,許久才又穩穩地停在了南方偏西的位置。

“跟着走,還是歇一歇?”晏黃思索着這個方向最接近的是哪個山脈,随口問道。

臧陽看着尋魄針,忽的想起方才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一切,心底裏升騰起無限的思念來,那思念不同于思念申屠,那思念是尋而不得,是對愛人的思念。

“走吧。”臧陽本想和晏黃說一說自己的往事,說一說申屠的母親,說一說那個長相絕美、魅惑人心的妖精,話從口中說出來,卻變成了簡短的兩個字,仿佛要把自己的往事都這樣埋葬在心底。

“那邊走吧。”晏黃沒有異議,只是又想起那張申屠的笑臉,那笑臉溫柔、溫暖,卻不像是申屠那樣的人笑出來的。

申屠的笑應當是故意的無辜,露出那兩只閃着邪氣的尖牙,看着自己的眼睛裏不應當只有溫柔,他的眼中應當是有自己的,是有兩個小小的自己的。

兩人被方才的幻境挑起了心事,卻又誰也不想說出口,一時間,整個路上都有些沉悶。

晏黃低着頭看着尋魄針,輕輕地撥弄着那枚指針,那指針被撥到一旁,又重新轉回來,固執地指着西南方向。

像是固執地尋找申屠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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