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狐鬼,可休息好了?”晏黃将火熄了,問道。

狐鬼早已經醒了,不過晏黃沒有說走,自己自然也就不說話,等着晏黃先開口,此刻晏黃說了,他便點了點頭,起身跟着晏黃。

晏黃又看了看臧陽,臧陽挑了挑眉,似乎是跟他說自己随時都可以。

晏黃見兩人都休息好了,便從懷中把尋魄針取出來,跟着指針的方向要走,臧陽忙拉住了他。

從昨日起,晏黃便一刻都沒有休息了,臧陽看不過晏黃如此壓迫自己,便開口道:“你同我們一起坐翟如去吧。”

晏黃聞言揶揄道:“你昨日還甚是心疼你那只翟如,今日倒心疼起我了嗎?”

“你是我的女婿,自然要心疼一下。”臧陽笑起來,不得不說,臧陽笑起來帶着點邪氣,卻又十分認真,倒是十分好看,也難怪會引得“魅”姓的狐貍精要跟他相守到死。

許就是這一刻,臧陽才算是真正地認了這個女婿。

晏黃聞言笑了笑,便不拒絕,跟着臧陽躍上了翟如鳥背上,随口問道:“不如與我說一說岳母大人吧。”

“得寸進尺。”臧陽哼了一聲,卻也不拒絕,當真與他說起了當年與魅婉的舊事來。

彼時自己尚不是魔尊,也仍是個介子,等着父親某一天當魔尊當得倦了,再将自己的魔尊之位傳給他。

他一直聽聞青丘山上青石甚好,用來磨了做顏料來畫畫萬年都不會掉色,彼時也沒什麽事,就是偏愛畫些畫,便踏着雲霧往青丘山去了。

誰知那正有份緣分等着自己去,正如凡間那些說書的人口中所說,臧陽第一次遇到魅婉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他無法形容那種美,凡間的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已形容不了她了,她的美麗似乎就不該在這個世界上出現,無論是天界還是人界,絕找不到第二個女子能比她更美了。

她的美卻不是那種單純的美,她的美帶着點狐族特有的媚,卻又一點兒都不帶着風塵氣,反而叫他覺得一塵不染。

他從不知道所謂“一眼萬年”,只見到她的那一刻,他便突然明白了這個詞下的澎湃與洶湧。

“那便是一見鐘情了?”晏黃順口接了一句,“這事若是流落人間,定當是個精彩的戲本子。”

臧陽本是和他說些自己與魅婉的舊事,卻被他這般揶揄,一下子有些惱:“那便不說了,免得被人界編成戲本子。”

晏黃聞言一下子笑了起來,他一直都當臧陽是個冷淡與理智的魔尊,卻沒料到聊起與夫人的往事,竟變得溫暖起來,被自己揶揄甚至帶了些許的羞惱,竟像極了一個正心中懷春的少年。

見晏黃只笑不說話,臧陽當然知道晏黃此刻定是又在心裏編排着什麽,便更是羞惱,直接別過臉去不再說什麽往事,調轉話頭問道:“可要到了?”

晏黃自然知道臧陽問的是什麽,便從懷裏掏出尋魄針,見那針左右搖擺着,嗡鳴也大了起來,便道:“快了。”

臧陽“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晏黃升起了自己的劣性根,笑着打趣道:“岳父大人不再多說些與岳母的轶事嗎?”

“閉嘴。”

三人一鳥又飛了半天,手中的尋魄針就開始劇烈地嗡鳴起來,晏黃便提醒道:“到了。”

往底下一瞧,倒是與天虞山有些像,無草無木四面環水,不過多了許多如低吟一般的叫聲,晏黃認出來那是長右獸的叫聲,便笑道:“竟真是長右山。”

“可認出是什麽東西守着雀陰?”臧陽也低下頭去看,卻沒看到什麽大分量的東西,便也認不出什麽東西,倒是狐鬼的耳朵極靈敏,聽到了不少“嗡嗡”的聲音。

“聽起來很像蜜蜂。”狐鬼道。

“蜜蜂?”臧陽疑惑地皺了皺眉,守着雀陰的自然不可能真是什麽蜜蜂,一時卻也想不起什麽與蜜蜂相像的神獸。

晏黃忽的靈光一閃,猜測道:“莫不是欽原?”

“欽原?”臧陽重複了一遍,皺眉道,“那可真的是不好辦了。”

欽原,其狀如蜂,大如鴛鴦,蟄鳥獸而死,蟄木而枯。本是昆侖丘的神獸,卻被調到長右山做個守雀陰的守衛,玉帝倒是真的不心疼。

“有什麽不好辦的?”晏黃看着身下雀躍的翟如,笑道,“翟如最喜食蟲,欽原雖說是個神蟲,但翟如也是神鳥啊。”

“你說的倒有理。”臧陽聞言也笑起來,“那我們便下去吧,翟如也許多時候沒吃東西了。”

晏黃自然沒有異議,卻擔憂狐鬼做鬼慣了,擡不動申屠,便問道:“狐鬼,申屠的身子你可擡得動?”

狐鬼試着凝神,有了兩魄的身體倒不如一開始那般笨拙,還輕盈了許多,便道:“可以的,主人。”

“那便好。”晏黃點了點頭,囑咐道,“你待會便躲到那邊去,切莫傷了。”

“是。”狐鬼歡喜地應了一聲,便從翟如鳥的背上跳下來,躲到遠處的一塊岩石後面去了。

臧陽與晏黃相視一眼,點了點頭,就立刻跳下鳥背,捏着隐身訣踩着雲霧下去了。

翟如不用背着臧陽和晏黃,眼前又是一頓豐厚的大餐,立刻歡騰地撲起翅膀,直直地沖了下去,下面的欽原望見了天敵,立刻四散開來,連整齊的“嗡嗡”都亂了,哪裏還顧得上自己守着的雀陰。

晏黃與臧陽二人沒有了欽原的阻攔,自然是輕輕松松地進了山洞。

然雀陰卻不是那般容易能取到的。

兩人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生怕踩到什麽機關,忽的耳邊傳來一陣陣的低吟,如泣如訴,叫人沒來由地哀傷。

晏黃忽的回憶起自己做玄清的時候來。

申屠那般的虛弱,許多時候都動不了,甚至都醒不過來,他卻每次醒來第一眼永遠是找自己,永遠是問:“玄清呢?”

都是因為自己,申屠才會死在人界,才會躺在冰棺裏,毫無生氣。

“申屠……”晏黃的腦子不斷地提醒自己,這只是天界設的虛幻,心卻跟着抽痛起來,控制不住地思念申屠。

他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已經在許多年的思念裏融在酒裏一同消散了,可是卻沒有,這一陣陣地低吟不斷地提醒自己,申屠是因為自己才會死的。

都是因為自己。

“子平?”耳旁忽的響起申屠的聲音來,晏黃忙把頭擡起來,擦幹了眼淚去找申屠的身影,可是他卻沒有找到,那聲音卻繼續念着,“光啓?烨容?歡承……經業,涵潤……玄清。”

“申屠,你在哪裏?”晏黃着了急,開口去喊他。

“元清……”那個聲音繼續道,“不,晏黃。”

晏黃循着聲音,緩緩地往前走動。

“晏黃,不必自責。”

“不必自責嗎?”

“我的哀因你而哀的,雀陰也是因你閃光的。”

晏黃終于摸到了那聲音的來源,正是申屠的雀陰。

“那你跟我走嗎?”晏黃伸出手,柔聲問道。

那本該是掌哀的雀陰卻笑了起來,輕聲道:“自然。”

雀陰閃了閃,直接跳進了晏黃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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