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一)

(4)

羅根一臉驚訝地扭頭看向斯科特,張大嘴,喘着粗氣,愣怔半天才緩過神兒大聲呵斥:“你腦子有病嗎?!”

“我懶得和你講”,斯科特打掉羅根伸向他的手,坐到了沙發對面的圓椅上。

羅根從沙發上跳起來,上前兩步逼到斯科特面前,粗暴地摔掉他的墨鏡:“既然你要向着那個人渣,現在就讓你的朋友們來看看你的眼睛!看看那些恐同的混蛋都幹了些什麽畜生事兒!”

斯科特沒想到會這麽做,他慌張地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推搡健壯的男人:“滾蛋吧!我受夠你了,羅根!你覺得我是什麽?你的勳章,你的皮帶扣,還是你的附屬品?羅根,我不需要你把我夾在胳肢窩下面,十年前你從路邊撿回的那個可憐蟲長大了,他會自己思考,有自己是非觀,知道自己想幹什麽!”

“對!你長大了!”羅根反手把斯科特推得一個踉跄,吼出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音:“你不再是那個被到處驅逐的小鬼頭!你有了不會排斥你的新朋友!不需要我!不需要一個粗魯、蠻橫、一無是處的窮光蛋保護!對不起,斯科特,跟着我讓你受委屈了!”

羅根擡腳踢開擋路的茶幾,夾着已經起皮的舊夾克直沖沖地往外走。客廳的溫度比外面更低,“咣當”,大力摔上的關門聲讓瑟蘭迪爾不悅地皺起眉頭:“這麽看羅根也不是他所說的一無是處,至少他的自我定位還是很準确的。”

查爾斯從他的位置走過來,摟住雙肩顫抖的斯科特:“願上帝會保佑你。”

“上帝可真忙,什麽事情都要管”,洛基挑起唇角,狠狠咬了一口埃爾隆德遞給他的紅蘋果:“如果我是你,早就讓那個,只會用大嗓門來掩飾自卑內心的家夥混蛋了!”

“我不會離開羅根的”,斯科特捂着臉,搖搖頭,從指縫間能看見淤青發紫的痕跡。查爾斯的拇指劃過他的眼角:“結束很痛苦,但是……如果愛到最後只剩下無謂的傷害……”

斯科特躲開查爾斯的碰觸,夾帶着哭腔低聲說:“我不會離開他的,我知道羅根有很多毛病,但他對我是無可替代的存在……他不止是我的愛人,也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們相依為命。”

查爾斯:“我知道,可是……”

“你不知道!”斯科特打斷查爾斯,雙手顫抖地握緊查爾斯的手腕:“你不懂,查爾斯,你不懂……這個秘密應該永遠被封存,但現在我想讓你知道。十年前,也就是十三歲那年,我被媽媽的客人□□了……你不知道在那個封閉的小地方一個□□的兒子被男人□□意味着什麽?不管你有沒有錯,一旦被人知曉,那麽所有的人都會站起來指責你,他們認為你是肮髒的同性戀,和下賤的老媽一樣是個天生浪蕩的騷*貨!難聽的話每天都變着花樣,媽媽受不了鄰裏惡毒的詛咒把發高燒的我抛下逃走了,我記得那天我被房東卷着被子從屋裏扔出來。深秋,下着大雨,沒有人來拉我一把,甚至沒有人願意那一塊塑料幫我擋擋雨!我躺在路邊,以為自己會死掉……”

“是羅根救了你?”巴奇皺起眉毛,好看的眼睛裏帶着暗色。

“他的貨車傍晚經過了那條路”,斯科特點點頭,揚起臉看向其他人:“他什麽都知道,但他從來沒有嫌棄過。在羅根眼裏我永遠是那個哆哆嗦嗦的小男孩兒,他痛恨所有恐同者,他在保護我!”

洛基:“你在感激他,可那不是愛情!”

“那是的!”斯科特激動地站起來,從地上撿起墨鏡重新帶好,聲音逐漸低下去:“抱歉,我現在要離開去找羅根……”

查爾斯拉住斯科特:“這就是你近來頻繁找我咨詢的原因嗎?斯科特,也許這麽說你很難接受,但……從心理學的角度講,你和羅根的感情更像是一種病态的相互依戀,你們心理上始終停留在那個晚上……”

“停留在那天的人不是我!”斯科特甩開查爾斯的手,下嘴唇打着哆嗦:“我不是那個小孩子了,我要他把我當成一個成年男人這很難嗎?!我要的是愛情!兩個成年人之間的感情,而不是一個父親,一個兄長!羅根他不明白,我不知道要怎麽才能讓他明白我需要的不只是他單方面的保護!查爾斯,你幫不了我!也幫不了任何人!”

斯科特說完不等一句挽留便離開了埃爾隆德的別墅。

“這樣怎麽判斷?”洛基把吃了一半的蘋果給了索爾,朝埃爾隆德挑起眉毛:“少了兩票?”

埃爾隆德扶着瑟蘭迪爾的椅背:“看來我們需要重新投票。依舊采用匿名?”

“為什麽要匿名?既然有想法就大聲說出來,讓大家都知道!”瑟蘭迪爾翹着腿,微擡起下巴看向埃爾隆德:“你說呢,尊貴的陪審團團長?”

查爾斯點頭認同:“我同意!如果沒有變化,現在是5比5平,認為有罪的和無罪的人數相同。”

“嗯,我插一句”,索爾從位置上站起來,一手拿着洛基塞給他的蘋果,一手從桌上的拼盤裏拿起水果刀:“你們還記得資料裏形容的刀口角度嗎?向下向內插入死者腹腔……史蒂夫,你是警察,你應該有經驗,如果要襲擊一個身高差不多的人,這個角度就很奇怪了。”

史蒂夫接過水果刀,擡起手腕比劃了幾下後還給索爾,點點頭:“如果是這個角度,恐同男需要高擡起手腕後再刺向死者。很明顯死者不是老弱病殘,作為一個健康的成年男子,他有足夠的能力去防衛。可問題是,死者身上、手上都沒有多餘的傷痕,這說明出刀的人速度很快,快到死者沒有時間去伸手擋一下。”

“最快的方法應該是這樣的”,索爾把手裏的蘋果放低一點,水果刀向上用力捅進去:“和打拳擊一樣,從下向上出擊才是最有效快捷的。”

洛基橫了一眼索爾,冷聲說:“第一,恐同男不是拳擊手,他不可能知道怎麽進攻最快速;第二,他殺人你也沒看見,說不定那個扭曲的變态就喜歡用扭曲的姿勢呢?”

“這是本能,不用特別訓練”,索爾把水果刀□□放回拼盤,拿着半個蘋果說:“洛基,咱們小時候生活的那個地方你還有印象嗎?我記得樓下的小孩兒就是被他弟弟這麽捅死的,斜向上,刀子插進腹腔。”

洛基陰沉着臉:“幹嘛要提那個鬼地方?索爾,我說過只要一腳踏出去,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回憶起有關它的任何東西!”

索爾微微蹙起眉:“其實那裏沒有你記憶中那麽糟!洛基,你總在回避和逃跑。”

“逃跑?離開貧民窟能被稱為逃跑?”洛基環抱胳膊冷笑。

索爾聲音急促,夾帶着絲絲怒氣:“你知道我不是專指那裏,洛基。為什麽你不能正視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用偏見和苛刻來掩飾你的逃避。”

“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洛基猛地站起來,直視着索爾的眼睛:“什麽叫我在逃避?索爾,你說清楚我逃避什麽了!”

索爾揉揉金色的短發,咬緊牙齒在客廳來回踱步,沉默許久後低聲說:“我知道你同事給你發的那些恐吓短信。洛基,他來找過我!”

“你知道些什麽?”洛基的表情僵在臉上,手指緊繞在圍巾的邊角,指關節發白:“那個混蛋他說了些什麽?!”

索爾沒有直接回答問題,他攬住洛基的肩膀,聲音低沉卻異常溫和:“我叫他滾蛋了!我告訴他如果在來說那些沒用的東西,我保證捏爛他沒用的‘小東西’。”

“你恨的不是那個嫌疑犯,洛基”,索爾拉着洛基坐回到他們的位置:“你不能用另一條生命來發洩你正在面臨的困難,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洛基聲音發抖:“那個無能的垃圾作品不如人,就到處散播謠言!索爾,我恨不得扯出他的舌頭,撕爛那張滿是謊言的嘴!”

溫暖的手掌貼着洛基的後頸,索爾彎下腰抵住他的額頭:“或許我們需要找個時間和那個人渣談談。但在此之前,我們要給出有罪還是無罪的判斷。”

洛基推開索爾,臉頰發燙,別扭地換了個姿勢:“我改投無罪!畢竟在收拾另一個混蛋前,我沒心思再在他的身上浪費口舌。”

“哼哼”,埃爾隆德清清喉嚨,看向埃裏克:“蘭謝爾先生,現在你的态度呢?”

低頭一直在擺弄手機的人冷哼一聲,回複:“埃爾隆德團長,為什麽你不先問問瑟蘭迪爾?按順序,他才是一號。”

“大概在他心裏我就是頑固不化的石頭”,瑟蘭迪爾旋轉着手指上碩大的白寶石。

埃爾隆德繞到椅子前,握住瑟蘭迪爾的手:“的确是石頭,最寶貴、最稀有、最完美的那一塊。”

洛基勾起嘴角:“簡單直白的說不過是一塊好看的石頭?”

“我的比喻并不恰當”,埃爾隆德看着瑟蘭迪爾的臉色微變,馬上改口:“我想瑟蘭大概需要更充分的理由。”

“如果誰能夠解釋清楚我的疑問,改變主意也不是不可能?”瑟蘭迪爾把腿上的資料打開,指着一段被标注的文字說:“樓下的警衛說他親眼看見恐同男從樓上跑下來的,你們說如果他沒有殺人為什麽要逃跑?”

“因為在他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查爾斯想了想又補充說:“或許他還看見的殺手。”

瑟蘭迪爾追問:“如果他看見了殺手,那他為什麽不告訴警方?”

“他在保護那個兇手!”史蒂夫和巴奇同時出聲,他們看着彼此,下意識地握緊對方的手。

查爾斯:“死者的丈夫呢?我發現在整個案件中他幾乎沒有出現過。”

“死者丈夫的證詞、證據全部試圖證明死者被殺的時間他在其他地方”,埃爾隆德低頭看着瑟蘭迪爾:“他不符合一對感情深厚的伴侶喪偶後的正常行為,這是我在整個案子裏最初的疑點。”

史蒂夫補充:“死者被發現在客廳,加上傷口切向,我懷疑他是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刀子被人由上向下捅進去的。沒有抵抗或者掙紮的痕跡,說明他對兇手非常放松,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對他下殺手。”

瑟蘭迪爾合上資料:“所以說兇手可能是他的丈夫?那個恐同男呢?”

“恐同即深櫃”,埃裏克擡起頭收起手機:“你們編的故事真精彩,趕得上BBC的《夏洛克》。”

“覺得呢,瑟蘭?”埃爾隆德問。

瑟蘭迪爾深吸口氣,高傲的眼神從每個人身上掃過,然後揚起下巴,雙手攤開:“我被說服了。”

埃裏克:“為了證明自己不像一塊石頭那樣固執,還是你習慣聽從埃爾隆德的建議。”

“你不用激怒我”,瑟蘭迪爾笑了,水潤的唇角彎出完美的弧度,像是為這個小動作練習過千百遍:“我是個聰明的商人,我懂得什麽時候應該堅持,什麽時候應該變通。”

查爾斯伸向埃裏克的手被躲開,他向旁邊挪了挪:“你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堅持,我也有權利堅持我的觀點。”

“當然了,我們有的是時間!”查爾斯賭氣地坐到埃裏克對面:“我可以等,埃裏克!我最擅長的就是等你!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有時間,等你有精力,等你忙完公司的事情!”

埃裏克不耐煩地撇撇嘴:“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要否認恐同男的嫌疑,為什麽要像編故事一樣要再找出一個兇手?”

“你為什麽就不能聽聽我們說話?!”查爾斯激動地站起來,溫婉的小教授形象被狠狠砸在地上。他紅着眼眶,手指顫抖,大聲沖埃裏克吼:“我們解釋了為什麽不是恐同男!我們解釋了存在另一個兇手的可能性!埃裏克,你在做什麽?你在對着你的手機,你在等着艾瑪的數據處理報告!你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去,現在又來要求別人給你解釋一遍!我在家裏,可以不厭其煩的一遍一遍給你說明的我的意思,就算你根本一遍也聽不進去,但當你想要知道的時候,我還是非常願意再重複一遍。可這裏不一樣,不是我一個人在說話,埃裏克!你能不能尊重我,哪怕就一次?你好好聽我說話就那麽難嗎?”

客廳的空氣降到最低,埃裏克長久的沉默後,低聲說:“再一次,查爾斯。我保證這次我會認真聽你說的每一個字。”

“最後一次”,查爾斯有些哽咽,他側過臉,用拇指擦掉眼角的淚水。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首先,我們對證人的證詞有懷疑……”

查爾斯陳述了一遍所有的疑點後總結說:“我們的結論就像你譏諷的電視劇劇情。”然後他看向埃爾隆德:“投票吧,陪審團團長。”

埃爾隆德:“我們舉手表決。”

(5)

盡管外界輿論壓力巨大,該案的審判長依舊堅持做出案件存疑不予起訴的決定,并提出要求案件重新審理。

1個月後,死者丈夫不在場的僞證被拆穿,恐同男的同性戀身份也随之曝光,持續長達三個月的案件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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