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權臣17

那時候祁燕陵還在早朝,一衆事情議畢,準備退朝了。

吏部侍郎突然出列說還有事要禀。

這個吏部侍郎從前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言官,陳家被查,上一個吏部侍郎直接被斬了首,他就上來頂缺。

早的時候看起來不顯眼,這會兒卻一路高歌猛進,接連處理了許多大事。

祁燕陵知道這是鐘鳴的人。

祁燕陵登基後,鐘鳴就不怎麽上朝了,說是要放權,就放得幹脆一些,這人大概是鐘鳴培養來接替他自己位置的。

他現在也的确是祁燕陵的一大助力,祁燕陵也格外給他面子。

見他今日有話,祁燕陵也頗有耐心。

沒想到他今日的話,竟不是他自己的話,他拿出了先帝的遺诏。

另一封遺诏。

直言當日先帝在立遺诏之時,感念丞相護國有功,卻不知道如何嘉獎。遂給了鐘鳴一張空白诏書。

丞相也別無他求,如今見新帝已徹底成長,覺得是自己功成身退之時,便用了這诏書。

這诏書寫得感人肺腑。

但總的來說,意思就是“我走了,不幹了,別來找我。”

偏偏鐘鳴還要求要,将這诏書給群臣傳閱。

祁燕陵哪裏還能等得。

渾渾噩噩地,趕緊散了早朝,在外面焦急等候的暗衛才趕緊禀報。

說:人跟丢了。

祁燕陵感覺有火都發不出來。這些暗衛趕緊領罪,但是就算罰他們又有什麽用呢?

只能令人馬上去找。

另一邊,鐘鳴的馬都跑出十幾裏了。

他注意到這些暗衛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早就覺得祁燕陵對他有想法,但是又覺得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幹脆釣魚執法。

一釣,魚就上鈎了。

那就要開始下一步的計劃了。

當初先帝立遺诏時,是想讓鐘鳴當這個皇帝的。

不過鐘鳴拒絕了。

皇帝覺得說不定他會後悔,就立了兩份诏書。

一份立祁燕陵,一份白的給鐘鳴,讓他自由發揮。

這個時候就排上用場了。

他拿這诏書,一方面是讓自己離開這件事有個交代,另一方面也是主要的一方面就是為了拖祁燕陵的時間。

刻意在早朝即将結束時拿出來,刻意給群臣傳閱,看诏書這種大事又不能随便再放人進來。

前一天晚上發生了那種事情,祁燕陵會提高警惕,或許會增加人手,但是他賭祁燕陵不會對暗衛交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樣暗衛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也就不敢随意自行增派人手。

只能去請示祁燕陵,但去的時候,正是傳閱诏書的時候,會被擋在門外。

這些日子他大多待在茶樓酒館。

這種地方有個特點。

人多!

人多的好處就在于,獲取信息格外方便,這裏有來路不同天南地北的人,就知道有千千萬萬條去路。

根據從不同的人嘴裏知道的消息,給自己定制一條路線。

他每天都在和形形色色的人聊天,聽起來都是亂七八糟的胡扯。

從各地的飲食、風俗,路途的路況、地圖到不同地區人民的行事作風。

說過的話太多了,見過的人也太多了。

暗衛肯定無法一一複述給祁燕陵,記住一部分都難。

這些地方的人,通常拿錢辦事,并不會很追究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在暗衛注意不到的時候,鐘鳴都把離開需要的馬匹都準備好了。

往人堆裏一鑽,花點小錢雇上一群鬧事的醉漢。

把人跟丢很容易,再想找回來就難了。

又不能馬上擅自調動大批人手。

計劃通!

或許論起操控權勢和掌握人心,他不如祁燕陵。

但是他從小就是一個,鬼精鬼精的人啊。

他小時候跟着父母,滿天下地的亂逛。

根本就沒想過找個地方安定的住下來。

想一出是一出的,今天在這裏歇腳,明天可能又在幾十裏外了。祁燕陵根本找不到他。

到處逛夠了,他還抽空去江南,看了看祁東昀。

去的時候是春節,也是江南一年中風光最好的時節。

這會兒的江南自然和夏季洪水暴發的江南截然不同,看起來十分的欣欣向榮,又風景秀麗。

他沒提前通知祁東昀,悄悄咪咪就去了,還剛好撞見了京城來視察的欽差大臣。

不過鐘鳴人在江湖飄了這麽多年,一手易容出神入化。

這欽差大臣大概是他走後祁燕陵才提拔上來的,根本不認識。

對方也更不認識他。

祁東昀倒是認出來了。

現在的祁東昀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處理起大事嚴肅又穩妥,接待官員也有皇室的風範,看見鐘鳴,表現得像一個尋常的看見師長的學生。

背地裏,還能撈起褲子,下田插秧。

他陸陸續續的又完善了不少防洪法令。近幾年來,就算發極大的水也幾乎沒什麽損失。

連綿的暴雨也澆不滅他心中的熱火朝天。

倒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了。

看過他,又聽他說了一些祁燕陵給他傳來的京城消息。

這幾年他越來越像個男人,祁燕陵也更看得起他了。鐘鳴找不到了,沒個說話的人,倒是時常和他有書信來往。

鐘鳴,把能看的信都粗略翻了一遍,覺得祁燕陵雖然一直在找他,但也并沒有那麽執着。

本來還有點想回去看看他的小崽子,但現在馬頭一轉,又開始滿天下跑了。

他又聽說了某某山有一處斷崖,要是守着看日出,特別好看。

年夜奔波,馬又快,幾天就到了。

連夜爬上山頂。

穿過樹林的時候,整個樹林黑洞洞的,總覺得山間的魑魅魍魉,妖精妖怪,都在暗中窺探着自己。

一想到那些大大小小的眼睛,鐘鳴還挺怕的。

不過來的來了,還是要爬到頂的。

等他站在那兒的時候,覺得不虧。

金色的光線破開雲層,山間的濃霧也緩緩散去,天邊一點點亮起來。太陽把光線灑給大地,賦予全天下色彩,黯沉墨綠的樹林也變成了賞心悅目的顏色。

這樣賞心悅目的樹林,自然是不吓人的。

他只顧着欣賞美景。

沒注意到自己身形逐漸虛化,最後徹底消失不見了。

好在這樣大清早站在山頂的閑人,今日只有鐘鳴一個,否則這個風景秀麗的山崖,過不了多久,又要多出鬧鬼的傳說了。

而皇宮裏。

到了快早朝的時候,皇帝也遲遲不起。

內侍大着膽子喊了幾遍也沒人應。

最後簡直是将生死置于度外了,主動推門進去,發現,哪裏還有什麽皇帝。

皇帝丢了,也不敢聲張,幾個重要的大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但也并沒有亂成一鍋粥。

一邊分派人手去查皇帝失蹤的蛛絲馬跡。

一邊派人去請遠在江南的祁東昀回來頂替。

現在的祁東昀完全能夠勝任了。

有人說,時間就像一條河流。

或許會因為某些意外,或人為原因,分出一部分分支。但最後,還是會彙到一起。

如果鐘鳴未曾出現,那他也會順利登上帝位。

在陳家的掌控之下,逐漸發現母親虛僞的愛,認清現狀,明白自己真正需要做什麽。

以另一種形式成長。

最後與現在這個堅毅,有擔當的祁東昀,互相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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