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殘局
肩膀上的壓力慢慢松開了,左揚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冬淩的臉:“你不是茗兒?難道是茗兒的魂魄?哈哈哈哈!”左揚仰天大笑,似乎聽到一個好笑的笑話。
“不!”冬淩趁機狠狠甩開左揚的胳膊,沖他大聲吼道:“左揚,你醒醒!”
左揚充耳不聞,雙手仍舊去按冬淩的雙肩:“不!你一定是茗兒。天下哪有生的這麽像的?”說完又将冬淩的身體轉向花園,指着滿園盛開的花朵道:茗兒,我為你種了這滿園的虞美人花,你可喜歡?”
“左揚?”冬淩抗議,到底如何才能讓他清醒?
左揚的胳膊從冬淩身後攏住他的腰肢,頭深深埋入冬淩的肩窩,語氣滿是疲憊:“茗兒,你為什麽早不來見我?你為什麽躲起來,現在才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一聲疲倦的嘆息,左揚接着伏在冬淩的肩窩裏說:“只要能見到你,怎樣都是值得的。要我等多久都是值得的。為了你,失了這條左腿也是值得的。”
“左揚,你清醒一點!”被他捁得快要不能呼吸,冬淩用手去扳左揚環在自己要上的十指,掙紮不開!
“茗兒,你不要走!”左揚的聲音滿是絕望,耗盡心力,如泣如訴。
這是卑微的央求?他還是曾經那個神采飛揚,英武不凡的少年嗎?淚水終于忍不住爬上冬淩的臉頰:“左揚,冬茗已經不在了。但終此生,她為你而生,為你而死。她至死都戴着你送的兩樣信物,一刻也未曾放下。她的死是一種成全和解脫,你也不應如此放不下。否則,冬茗的在天之靈也會不安。有時候,我真的羨慕姐姐。身雖死,情猶在。對冬茗而言,生命的長短并不是關鍵。比起她,我們這些活在世上的人才是行屍走肉。”
身後的男人沒有回應,冬淩覺得腰上的力量忽然松了下來。左揚的身體倚着自己的後背軟了下去,慢慢滑倒在地上。
“啊!”冬淩轉身看到左揚暈倒在地尖叫起來。
花園裏另外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只聽她利索的吩咐下人:“蓮芝快去請杜大夫。小菊,快把少爺扶到床上去,拿醒酒的湯藥過來。”蓮芝、小菊從院子外跑了進來。冬淩這才發現,簫容佳一直站在院子一角。不只是因為簫容佳故意躲避,還是自己進來的時候神經太過緊張,居然沒有發現。
簫容佳領冬淩進了景徐堂一側耳室。不久蓮芝、小菊安頓好一切,前來回禀。簫容佳摒退所有下人,耳室裏只剩下二人。房間安靜的吓人,冬淩在椅子上如坐針氈。簫容佳一雙秀目直直盯着冬淩,道:“冬淩妹妹,今日之事,若是傳了出去。對左揚,對是有害無益。”
穩了穩心神,冬淩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了簫容佳的圈套。這一切都是簫容佳友誼安排的。剛才她和左揚的言行舉止,已經是大逆不道。現下自己授人以柄,只能聽人擺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冬淩一笑,回擊道:“我和二少爺并沒有做什麽逾矩的事情,只不過是二少爺醉了,有些失态而已。何況二少奶奶以此相要挾,傳出去,對二少奶奶來講也是有害無益吧?”
“哈哈哈哈!”尖銳凄厲,歇斯底裏的笑聲,簫容佳說:“有害無益?我還有什麽是能夠失去的嗎?從燕雲秋獵第一次見到左揚,我就發誓非他不嫁。你說冬茗是為他而生,為他而死的。你說的沒錯,可是你們想沒想過,為他而生,為他而死的女人何止冬茗一人?從大婚拜堂那日,他看冬茗的眼神我就什麽都明白了。他可以舍棄一切去成全冬茗的心,誰來成全我的?我真的羨慕冬茗,如果能得到左揚如此眷顧,死又算什麽?我現在這樣活着,比死了好多少嗎?”簫容佳話未說完,已是滿臉淚水。
不過是另外一個為情所苦的女兒,冬淩心下冷笑:“你想讓我怎麽樣?”
“妹妹知道的,除了左揚,我別無所求。”簫容佳以錦帕一擦紅腫的雙眼,坦率的說。
“我恐怕幫不了你!”冬淩冷靜的拒絕,不管簫容佳想讓自己做什麽,冬淩預感都不是好事。
“如果妹妹願意,也可以留在景徐堂。”簫容佳急切的請求道:“我去和大夫人說,讓左揚收了你的房。我們姐妹一處…”
“不!”冬淩“突”的從椅子上跳起身,簫容佳的要求太過分了。為了借助自己這張與冬茗相似的臉,留住左揚的心,她竟然能如此不惜一切手段。如果說剛才簫容佳的話讓她有一絲心軟,此刻這一絲憐憫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幫不了你!這兩樣東西,本來就是左揚的,我今日原物奉還。”說完,冬淩從懷中掏出盛着小葉紫檀手钏和玉簫的紅木匣子,仍在身旁的花幾上。
“哐啷”耳室的門幾乎是被撞開的,左英怒氣沖天的從門外闖進來。耳室裏兩個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吓得僵在原地,簫容佳的臉上還挂着淚水。冬淩的憤怒化作驚訝,凝固在臉上。
左英将冬淩拉到身後,環視屋子的情況後對簫容佳怒目而視道:“簫容佳,你竟敢為了一己私利做出如此不恥之事。若不因你是女子,我今日定要狠狠的打你!”
說完章左英一步沖到冬淩身邊,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氣憤的沖她吼道:“冬淩!你這個蠢女人,快跟我走。”冬淩看到憤怒在他的雙眸中燃燒如熊熊烈火。
“左英!”冬淩又是驚訝,又是尴尬,還來不及邁步,便被左英不由分說的扛在了肩膀上。左英扛着冬淩轉身直視簫容佳,冷冷怒視。快要爆發的憤怒讓簫容佳無處遁形。她屏住呼吸,張大嘴巴,只能站在原地。
“左英,你把我放下來!”冬淩在他背上掙紮。這樣被将軍府的人看見,該如何是好?
對冬淩的抗議章左英充耳不聞,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景徐堂才将她扔下。緊緊捏住冬淩的手腕,左英臉上的憤怒不減。他狠狠的瞪着冬淩,手指指着冬淩的鼻子說:“你!你對我承諾過的你都忘了嗎?你是我的,跟我走!”說完不顧冬淩的抗議強拉她的手腕,在将軍府衆下人訝異的注視下出了東門。
馬車夫已經在東門外等着了,見冬淩出來正笑呵呵的拿了上車的墊腳來。左英不等馬車夫放好墊腳,便抱住冬淩的腰,直接将她塞上了馬車。随後自己也跳了進來。冬淩被甩得頭昏腦漲,白玉翡翠梅花簪掉在馬車上,青絲散落。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肩頭湧上,左英的雙手緊緊捏住她的雙肩。
“放開我,左英。你弄疼我了。”冬淩疼得眼淚幾乎下來。
“你今天為什麽會在景徐堂?”左英雙眼赤紅,惡狠狠的瞪着冬淩雙目。
冬淩的怒氣被左英的诘問點燃。左英這樣将自己強行從将軍府拉出來,必定會驚動将軍府上下衆人。看到眼前的男子失去理智的模樣,冬淩不顧手腕上的疼痛,道:“左英,你這是要做什麽?你瘋了嗎?”
“哐”一聲左英的拳頭砸在馬車車轅上,馬車左右晃動了幾下。車夫驚了一跳,拉住馬缰,問:“少爺,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左英低喝:“繼續駕你的車,不準停下來!”
車夫唯唯諾諾的答應,不久馬車重新啓程。
“我是瘋了。冬淩,你答應過我什麽?”左英大聲說,一雙黑玉般的眼眸中都是一點即着的怒火,胸脯激烈的上下起伏。
“左英,我确實答應過你以終生報答你的恩情。但是,并不等于我終此一生只能待在城北小宅,你為我搭建的牢籠裏。我對你而言是你的囚犯還是豢養的寵物?”冬淩毫不退縮的看着左英憤怒的眼睛道。
左英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他大吼:“你去找其他任何人我都可以不管,可是左揚不行!”
見他怒氣不消反盛,這樣吵下去不是辦法。冬淩平了平自己心頭的情緒,盡量讓語氣平緩的說:“左英,我今日去景徐堂是想将姐姐的遺物還給左揚。并沒有其他的意思。”
左英的雙眼微眯,做出一個危險的表情。冬淩看見他的眼皮因壓抑不住的憤怒抖動。他以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片刻開口說:“冬淩,并不是只有你有心、左揚有心、冬茗有心。我也是有心的。我的心也會碎的。”
左英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冬淩怔住,不知如何作答,剛好馬車已經達到了城北小宅。車夫聽見二人一路上在車內大呼小叫,只敢在車外高聲招呼:“二位,城北魚池巷到了。”生怕驚擾了車裏的正生氣的乘客,找上自己撒氣。
冬淩看了看左英,他仍舊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冬淩緊咬住下唇,一絲甜腥的血腥味湧入喉嚨。見左英不移動,冬淩咬了咬牙,提起裙擺,繞過左英下了車去。
車裏随即傳來左英的吩咐:“車夫,回将軍府。”車夫趕緊答應一聲,馬車一掉頭,走了。
聽見馬車停在城北小宅院門前的聲音,青玉和若蘭聞聲迎了出來。見冬淩一頭青絲散亂披肩的從馬車上下來,二女同時驚呼道:“主子,這…這是怎麽了?”冬淩擺擺手示意她沒事,提起裙擺便往裏面走。青玉插嘴:“咦?少爺呢?”話剛出口,便被旁邊的若蘭瞪了回去。青玉自知說錯話,低頭紅了臉上前去攙扶冬淩。
冬淩看了看若蘭,忽然意識到是這兩個丫頭向左英通風報信。她臉色一變,冷冷的甩開若蘭和青玉的攙扶,獨自進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