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方洗雨中午的飛機,飛越大半個Z國。他在飛機上把自己帶出來的部分工作做完了,文件處理好,下飛機直接去了酒店。

坐在車上的時候,他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熙熙攘攘的人群。車子路過高架橋,從建築密集的區域沖出,忽然之間,視線一片開闊。高聳的大樓至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栅欄,隔開景區與交通區域。

沙灘在夕陽下閃着金橙色的光,海面同樣被熏成了這樣溫暖的色調,海天交彙于一線,碩大落日半掩在雲層中,似乎正在緩緩下墜,球體底部已沒入海平面,不久時,它将會徹底隐沒。

方洗雨手肘支着車窗,手指曲起來撐着臉,遠望那落日海景。

奔波了一天,他已經有些乏累,到了酒店後便休息了。一直睡到晚上八九點,他才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落地窗正對着大海,他望出去,一輪圓月高懸于深藍天空之中,月光與人工制造的燈光一同照亮沙灘與近灘的海浪,遠遠地,還能看見幾個代表着人的小點在那沙灘上玩鬧奔跑。

方洗雨稱不上多麽喜歡這樣的感覺,但他也不讨厭。

就那樣靜靜地看了好幾分鐘,他才收回視線。手機上未讀消息很多,大部分是廣告推送,夾雜幾個同事的問候、工作上的合作對象的詢問,以及謝悉的未接來電。

方洗雨不想聽到他的聲音,便只給他回複:我不在家,別去找我。

謝悉剛剛把杯子的碎片從自己皮肉裏清理出來,血跡已經幹涸了,黏在他手上,暗紅色的半固體塊,按下去時,其下的傷口還會産生疼痛的感覺,再次被擠壓裂開,滲出鮮血來。

他不能把方洗雨的家弄亂,所以謝悉又去拿掃把,把地板掃幹淨了。新鮮的血液沾在了掃把柄上,他又瞧了一眼,把它扔到一旁,想着走的時候把它扔掉,再給方洗雨買一個。

他讓秘書查了方洗雨的公司,拿到他的上司電話,詢問後得到方洗雨請了假的回答。接着他詢問方洗雨去哪裏,這下沒有得到答案,別人也不知道。

于是謝悉挂了電話,他的手捏手機捏得太過用力了,右手的疼痛感愈發激烈。

收到方洗雨的短信提示時,他的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拿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進信息。回短信時,他下意識用了還髒着的右手,血跡塗抹在屏幕上,他又不耐煩地“啧”了一聲,擦掉,用左手手指打字。

謝悉:小雨,你去了哪裏?

發完後,他又覺得不對,手指向左拖動,撥打了方洗雨的電話。他讓自己冷靜一些,小雨剛剛只是正好沒接到你的電話而已,可能是正好有事,不用這麽大反應。但他這次的電話也被挂斷了,他沒能聽到心心念念的方洗雨的聲音,只有幾秒後,再一條短信發過來。

方洗雨:我在外面,不在S市。不要給我打電話,我不想接。

謝悉:那你在哪裏?怎麽突然就出去了?你請假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發覺自己太激動了,又加了個關心的表情。

方洗雨又擡起了頭,凝視着沙灘。人群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一家人在一起烤肉聚餐,有情侶相攜漫步,或是站在海浪中嬉鬧玩水。

謝悉以前曾經陪他出來旅游,給他安排了無數豐富有趣的行程,但無論哪一次,他都沒有真正盡興。

他看着身邊人的笑容,只一次次地感受到無盡的孤獨。

在別人眼中他們是令人豔羨的愛侶,在方洗雨眼中,他卻只是一只藏在虛假表象下的可憐蟲。

他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麽感情,只是看了一會兒,才給謝悉回複。

方洗雨:我不想跟你說。

方洗雨:我想自己呆着,所以你不要再找我。

謝悉再發過去的信息,都沒有再得到回複了。他在等待了十分鐘後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機摔在地上,那一個方形的物件被摔得粉身碎骨。謝悉又深呼吸幾口氣,拿出另一只手機。

“給我查方洗雨的出行記錄,看他去了哪裏。”他說,“我要他具體的位置。”

方洗雨不要他了,方洗雨抛下了他。方洗雨逃跑了。

謝悉回過神來時,方洗雨家的客廳桌子已經被他破壞成一片狼藉。現在的他也沒有收拾的閑心,只是冷着臉再打了個電話,要秘書請個家政過來收拾,壞了的家具重新買。接着他出了門,開車的時候闖了一個紅燈,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握着方向盤的右手已經差點把它捏碎了。

他的秘書手腳很快,方洗雨走的時候,也只是普普通通地買了票,沒有做什麽隐蔽工作。

飛機票定好了,在另一個城市也安排好人接他。謝悉又給自己打了一管抑制劑,用最快的速度上了去X市的飛機。

他忍耐了五天,他必須見到方洗雨。

小雨為什麽走,他做錯了什麽?是結婚的事惹惱了他嗎?

對不起。謝悉在心裏想,自己果然不應該操之過急。過去了就認錯吧,告訴小雨不結婚了,他不會再逾矩。

他半夜三點鐘登機,飛機行程四個小時,從飛機場到酒店又要半個小時。

這段時間裏他連合眼的次數都很少,不斷地想着見到方洗雨之後要怎麽辦。

他從“把方洗雨綁起來”“把人帶回自己家裏管着”“讓他再也無法離開”的念頭裏把自己拽出來,然後逼着自己向另一個方向思考。

他應該認錯,道歉,或許再博得方洗雨的同情,和方洗雨一起進行這幾天的旅行……

為了能進入酒店,謝悉直接定了最高級的豪華套房,他謊稱自己來過了,謝絕工作人員給他帶路,做完前臺登記就直奔方洗雨的房間。

他敲響方洗雨的門。

已經早上八點了,小雨應該也到快醒的時候了。對,他要先道歉,要說對不起……

謝悉像是第一次登臺表演的小孩子,不斷在心裏複述應行的步驟。他再敲了一次門,接着門內傳來腳步聲,他的心髒飛快地劇烈地跳動起來,無數不聽使喚的念頭再次湧上來。

他忽然想起,他來得太急,打的那只抑制劑是短效抑制劑。

門打開了,穿着睡衣的方洗雨出現在他面前,烏黑發絲有些許淩亂,睡衣倒還是整潔的,領子服帖,而纖細白皙的脖頸也就此進入他的視線。

謝悉的理智蒸發了。

他像一只猛獸那樣撲了上去,在進門的一瞬間用手肘把門狠狠地關上,随後,手掌按在方洗雨的肩膀上,将方洗雨死死地按在牆上。方洗雨沒有想到來的是他,都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一個抵抗的動作,謝悉的獠牙便露了出來,臉埋進他的肩窩,朝着他的腺體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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