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姜氏生下妣雅南,身體到底受損,沒過兩年便去世了,可以說妣雅南是她一手帶大,他們兩人相依相伴,感情深厚,她自然要為他打算。

自黎後管理後宮之後,對她們都不曾克扣,但也沒有特別照顧,因而他們手裏并沒有多少錢,而要施恩于下人,或者養兵納門客,這些都需要大筆的錢財。

妣水玥見到很多有才之人,但生活困苦的人,便有心相助對方,盼結個善緣,待日後有所幫助,可是每當她幫完了人,自己和弟弟便要過清貧的日子。

妣水玥跟着郗哲和先王,學過如何權衡群臣利益關系,也知道很多治國之策,卻對如何賺錢,傷透了腦筋。

如今,妣凰娥想要對付妣雲羅,她正好利用她迫切的心情,讓她把豐厚的陪嫁拿出來。

有了這個想法,妣水玥眯了下眼睛,便聲含鼓勵道:“八姐,我前幾天路過辛文臺,遇見我師傅郗哲,他正在為占區的傷兵一事煩惱,不如您像七姐一樣拿出些錢來,為他們修建善堂,令他們有個庇身之所。至于塗畔宮這邊,七姐出的銀子也不算多,以我的估計,那些錢財根本不夠,八姐你只要多出她一倍,便能将她的風頭完全蓋過去。”

妣凰娥也并非全然信任妣水玥,此刻聽她的話同方寒所說的一般無二,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妣雲羅那個小賤人的錢還不全都是母後賞賜,她竟然憑借這些東西欺壓到我和母後頭上來,着實可恨。”妣凰娥雙眼含着恨意,語帶不平道:“塗畔宮我要出她三倍的錢,教王兄看看,到底是他的親妹妹給他的幫助多點,還是妣雲羅那個庶女多些。”

“八姐如此大氣慷慨,七姐又怎麽能比得上。況且有了對比後,王兄自然知道好歹。”妣水玥心裏暗笑妣凰娥草包,但卻又十分喜歡她這愚鈍的性子。

作為宮中長大的嫡公主,妣凰娥學了六藝六禮,婦學宴樂,但卻對外面的事情一點也不了解。

塗畔宮的修建以及善堂,真正修建起來,不知道又多少人想在其中做手腳,而真正用在其中的錢,完全不足十分之一。

妣水玥暗暗轉動的眼眸,忽然用真摯無比的眼神望着妣凰娥道:“八姐,我聽說王兄已經把塗畔宮交給了七姐負責,我擔心你出了銀錢後,會被她貪墨,所以還勞你和王兄提一下,讓我參入其中。”

“嗯,九妹說得有理。七姐性子狡詐鬼滑,母後的中庫都被她騙去了,我一定要防着她。”妣凰娥聽了妣水玥的話,看她的眼神愈發柔和。

這個九妹的母親和弟弟都為她所救,從小便對事事遵從,只要随意賞賜一點,便能贏得她的感激。

妣凰娥回想起昔日種種,心裏有些感慨,道:“母親對七姐視若己出,卻沒想到她表面恭順,其實宛如豺狼虎豹,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反倒是九妹妹你,母後她千方百計的教我防着你,卻沒想到,在我們幾個姐妹裏,你是對我最衷心的一個。”

她語氣有些傷感,說完便宛如對待親妹妹一樣拉着妣水玥的手道:“九妹,等此事辦好以後,待到七國論學之時,我必然會讓王兄為你挑一個好的夫君,絕不會讓你作為媵女。”

“謝謝八姐。”妣水玥眸光溫柔如水,眼睛裏蒙了一層宛如春雨一般的水霧,瞧着像是感激不已的樣子,令近來飽受打擊、地位下降的妣凰娥又找回了優越感。

“九妹,我現在就去找王兄,你去英裳臺,等我好消息。”妣凰娥一雙大眼裏充滿自信,一掃之前的陰霾。

時間已經進入深秋。

朱雀臺內,下人在銅爐裏點了暖香,晉晟王抱着手爐,聽着郗哲在下方叨叨,只覺得人困神乏,一不小心就打起了盹。

“陛下,廖國國王廖遠延續廖衍之法,任用其得意弟子章展對廖國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如今六七年過去,廖國已經先後吞并周圍大小國數十,如今我國在其國內的探子來報,廖武王收拾完周邊小國,有向我國陳兵的意向。”

廖國發展如日中天,然而大晉雖然也進行了變革,但因為晉晟王容易被後宮之人左右,時常朝令夕改,因而好多正在變革之事無疾而終,所以進展十分緩慢。

如今,眼看廖國越來越強盛,郗哲瞧出廖遠是個有雄心壯志和魄力的君王,便知道他早晚會對大晉用兵,因而才會這麽急着處理占區傷兵之事。

自從晉晟王繼位以來,太過貪圖安逸,對軍隊之事疏于過問,便導致軍心渙散,各世家和封地之臣越愈加散漫,國本意思淡漠,完全只為個人利益考量,這實在是一個國家分崩離析的先兆。

“大王,占區的事情有益于樹立您在将士們心中的威望,讓他們知道他們真正的主人是誰。”

郗哲望着晉晟王懶散的樣子,不由将語氣提高了一點。

“不過是些無用的殘兵敗将,郗令伊你為何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再三地煩擾寡人,還有關于廖國之事,我覺得你實在太過杞人憂天了,廖國地處貧寒,哪裏比的上我大晉富饒。再說不久前,廖穆王還派人書信一封,說願意願迎娶我大晉公主為後,與我大晉永修于好,又如何會與我大晉兵戎相見?”

聽晉晟王語氣十分不耐煩,郗哲知道多說無用,便搖了搖頭,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默默地退了出去。

大晉是諸國中最強大的國家,當晉晟王派出使者傳達要舉行七國論學時,他們每一個國家都立馬給了他反應,紛紛回信說大晉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他們都想向他學習,願意化幹戈為玉帛,同大晉永結姻好。

晉晟王一想到這裏,便忍不住心生自豪,更加想要将塗畔宮修建的更加豪華,最好是把三年之期提前,将所有的宮殿都一口氣修建好,教那些諸侯國的使者瞧瞧大晉的強盛,因此,對于占市的事情,他左思右想,都覺得與其将錢投入進去,救了幾個賤民,還不如拿去修建塗畔宮。

“方寒,這郗哲雖然是大晉第一才子,父王在世時,更是命定他為我大晉下一任令伊,可我這些年看下來,發現他的眼界還不如七妹廣闊,所辦的事也大多虎頭蛇尾,一點成效也沒有,卻還總是怪罪到寡人身上,怨我沒有支持他。”晉晟王蹙眉道:“七妹就不像他那樣,辦個事情婆婆媽媽,老是有一堆問題,總是能把十分的事情,辦成十二分的效果來,令寡人好生驚喜。”

聽晉晟王竟然把七公主看得比郗哲還重,方寒垂下眼簾,掩蓋自己眼裏閃爍不定的神色,符和道:“七公主确實心思玲珑,且時常有奇思妙想,對大王你助益良多。只是依奴才之見,郗佐傅所關心之事,也并沒有錯。塗畔宮便猶如人的外袍一般,令人一眼便瞧出地位是否尊貴,而占市便猶如人的鞋襪,塗畔宮縱使再花團錦簇,可若是配上一雙肮髒破爛的鞋子,也不免令人覺得不倫不類,怕是等諸侯國來見了,不僅瞧不出大王你修建塗畔宮的好意,反而會誤以為您是那種驕奢淫逸之君,反而會引以為恥。”

“這……”晉晟王聽了方寒的話,只覺得十分有理,可是郗哲已經走遠了,他總不能放下君王的架子去喚他回來,再說國庫的錢,能挪用的部分只剛好夠用來打賞那些嫔妃,再多些,他難道要克扣自己的用度麽?

晉晟王面露為難之色,方寒見了,不由上前一步道:“大王,占區的事情,八公主說她願意為你分憂。”

聽到妣凰娥的名字,晉晟王面上閃過不愉之色。

不過近來宮裏隐隐流傳出他與妣凰娥兄妹不和,手足相殘,近而将武後氣癱的消息,這令想成為一代賢君的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為了不背上不孝的污名,晉晟王面對妣凰娥的示好,當即面緩和道:“你把八妹叫進來,寡人多日不曾見到她,此時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時刻,我們兄妹二人正好一起共享天倫之樂。”

“是。”方寒應下之後,輕步走到殿外,将等候在外面的妣凰娥請了進來。

“王兄,之前臣妹不該頂撞于你,都是我脾氣不好,才引發了母後的舊疾。”妣凰娥上來便擺低了姿态,不僅認錯的态度良好,還把一切都的過錯都往自己的身上攬,這令晉晟王心情好了不少。

“親兄妹哪有隔夜仇,王妹你既然知道錯了,王兄豈有不原諒之理,只是母後病了,而寡人整日忙于朝政,實在□□乏力,所以有勞你多加照顧了。”

聽晉晟王的語氣也軟和了下來,妣凰娥松了一口氣,接着便把修建塗畔宮和占區的事情說了。

“王妹,此事你可是解決了我的心頭之患呀。”晉晟王笑道。

“王兄,你以後有什麽難處盡管與我說,難道我對你,還比不上一個外人。”妣凰娥語氣嗔怪了一下。

“是是,之前是王兄的不是,竟然把自家人給忘了。”晉晟王挑了一下眉,從善如流地配合着妣凰娥,上演一出兄友妹恭的場面。

随着兩人聊天的氛圍越來越融洽,妣凰娥感覺王兄待她一如往日一般親近,仿佛之前的隔閡已經完全不存在了一般,便不由道:“王兄,塗畔宮一事,茲事體大,七姐她身體有恙,臣妹怕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敢情王兄把九妹派過去,從旁幫助她。”

“你說的确實有理,只是九妹年歲太小,又是女兒家……”

妣水玥雖然帶着帝星的傳說降世,但這些年來,晉晟王瞧她性子怯懦,本身平淡無奇,實在怕她幫不上妣雲羅的忙,反而拖了後腿。

“罷了,難得王妹你一片好心,這件事寡人便允了。”晉晟王想了想,大不了到時候多派幾個可靠的人給妣雲羅,他和王妹關系方才重修于好,實在不宜拂了她的面子。

“謝謝王兄。”妣凰娥聞言,眯眼一笑,心裏卻不由冷哼一聲。

等王兄徹底信任了她,到了七國論學時,她定要說服他,把妣雲羅嫁去戴國,給那個又老又醜的好色國君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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