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運輸車的去向
回到該隐的房子之後,他們将手上的線索一一整理出來,不過餐館的數據十分紛雜,亞伯越看越頭疼:“大主到底是什麽人?我們能不能從他那裏下手,直接詢問城裏的情況?哪怕不問出城的事情,問問物資來源也好啊。”
該隐将手中的紙頁卷成一束,無意識地敲擊掌心,思慮半響,終于答道:“不太可行。”
“為什麽?”
“大主的真身幾乎不為人所知。沒人知道他的名字、長相;他的權位也不經推舉更疊。盡管如此,城裏沒有人質疑他的存在,只是将他視為一個‘貫徹始終的管理者’。傳言中,他長住于管理樓頂樓,幾乎與整個城市彼此隔絕。”
“這麽神秘?”亞伯無奈,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上的分析上。
“福特告訴我,向管理樓提出申請的周期并不确定,因為家族資源消耗量難以預計。”該隐回憶道,“但是申請之後還需要等一段時間才能真正取得資源,所以為了防止供應鏈斷裂,他們會額外申請一部分資源,哪怕自己虧損也無所謂。我看他們的預計,時間大概就是之後……”
他說着,搖了搖頭:“當時看得太潦草,具體內容沒有看清。”
“這些信息足夠了。”亞伯飛快地記下該隐的總結,“如果我們守着威爾家的運輸車,跟着他們的運送線路就能找到資源的來源。”
“理論上是這樣的。”該隐點頭,“可威爾家的運輸車是什麽樣子?”
“雙輪的木頭車,側邊用黑色刻着威爾的名號和維裏亞特家族的族徽。”亞伯向同伴描述,這是當時他在窗邊向外眺望時注意到的細節,“我記得上一次見到這種運輸車還是從酒館回來的路上,那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運輸車體積大,為了不影響正常出行,這類車上街的時間有限制。”該隐肯定了他的發現,“我們要盡快确定好時間,才能跟得上運輸車……最近幾天又要晝夜颠倒了。”
“早就習慣了。”亞伯不甚在意道,“而且這裏哪有晝夜之分,還不都是一樣的天色。”
剩餘的幾天裏,他們詳細查詢了對運輸車的規定,記錄了威爾家運輸車的出行日程,甚至預估了前往資源申請點的時間和路線。
一切就緒,只待運輸車按時出發。
凱瑞在威爾家當運送車夫已經當了很多年,算得上經驗豐富了。
可他今天一出門就覺得渾身難受,後背發癢,簡直像被什麽野獸盯上了一樣。
可是這裏哪有什麽野獸?
從威爾家出發,先到集市送出了最後剩餘的一點貨物,他又拉着車匆匆趕往管理樓。
已經是下下燈的時候了。
運輸車上現在沒有貨物,重量算得上輕盈,車輪擦在泥土地上,發出吱吱的響動聲。凱瑞就伴着這唯一的響動趕往管理樓。
管理樓其實是一片建築群,五棟大樓均勻地排列出五邊形的中庭,最前方兩棟大樓組成的尖端直指中央廣場;最後面則是拱狀的後門,橫穿大樓,直通中庭。他一路上遇到了酒鬼、守夜者,什麽人都有,這不,前方還有一個在中庭四處游蕩的清潔工。
他望向前方的清潔工,卻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心裏頓時暗罵了一句——看什麽看,管理樓的清潔工就比車夫高級到哪裏去嗎?!
亞伯與車夫對視了一眼,看見對方猛地扭開頭,心裏嘀咕是不是自己露出了破綻。
難道清潔工不能清理中庭?
他心裏沒底,只能把自己的帽檐壓得更低,轉身躲進樓梯間的陰暗處。
身上這套工作服是該隐給他弄來的——該隐早就在管理樓物色了一個愛偷懶的清潔工,請他在酒館裏喝了一晚,對方便痛快地同意了他們的要求,由亞伯代替這名清潔工在管理樓打掃一天。
免費喝酒,帶薪曠工,多合算!清潔工高高興興地遞交工作服,也懶得過問他們的目的。
核對身份的總管也不甚上心,看見亞伯身穿制服,連臉都沒看清,揮手就讓他上崗了。
亞伯便套着清潔工的寬大衣服,在管理樓裏光明正大地轉了半天,終于等來了威爾家的車夫。
骨碌碌的車輪聲漸行漸近。
他沒敢伸頭去看,在樓梯間裏裝模作樣地掃地。
不知道該隐到哪裏了。
該隐已經登上了側方管理樓的合議員辦公室。
此時将近淩晨,屋裏卻還有一個人,臉上蓋着書打呼嚕。
那人被該隐的動靜驚醒,揉揉眼睛,腦袋還不清醒:“你也被老婆趕出來了?”
該隐瞧了他一眼,徑直來到書架前,一邊翻找一邊詢問:“你知道塔弗那個案子的證詞在哪裏嗎?”
塔弗案在合議庭已經拖了很久了。塔弗本人屬于城中第一大家族甘斯特,先前因為言行不當被逐出家族,後來又犯了事。鑒于族長對塔弗含糊不清的态度,全體合議員人人自危,都避開這個棘手的案子。
這個刁鑽的問題成功将那名合議員問退了。
他重新将書蓋上腦袋,連連擺手:“可別問我,我不清楚。”
又坐了一會兒,似乎害怕該隐再問什麽,那合議員收拾收拾東西:“我不打擾你,你慢慢看啊。”說完,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屋裏只剩下該隐一人。
他甚是滿意地來到窗邊,俯視着中庭的後門。
車輪聲越來越近,但運送車被上方的大樓遮住,暫時還看不見。
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見到了車夫的身影,身後卻沒有車。
他的運輸車呢?
亞伯聽見了輕微的交談聲,似乎是守衛在盤查對方的身份,接着,就看見了車夫的身影,但車不見了。
他眼見着車夫從拱門出來,進入中庭旁邊的等候室,關了門。
中庭空曠下來。
他屏氣凝神,沒察覺有動靜,便大膽地踏出樓梯間,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大樓——那是該隐的合議員辦公室。
該隐手掌前切,示意前方可以通行,亞伯便握着掃把向後門處走去。
所謂的後門挖空了這棟大樓的底部中段,門兩側的黯淡燭光在走廊裏形成一片陰影。
守衛和車就消失在這條短短的走廊裏。
一片漆黑中,亞伯提着掃帚來回摸索着。
地面很平整,踏上去感覺非常厚實,乍一看似乎沒有什麽異樣;牆上也沒有什麽怪異的凸起或凹陷,機關也許有,不過似乎沒那麽顯眼。
亞伯的指尖拂過粗糙的土質牆壁。
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尖銳而短促,像木頭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
亞伯匆匆退出,躲入剛才藏身的樓梯間。
該隐已經從樓上下來了。見到亞伯退回,他低聲問:“怎麽樣?”
“有聲音。”亞伯只來得及解釋這一句,連忙推着他躲進一旁的雜物間。
他們隔着門縫向外觀察。
“有沒有什麽發現?”
“沒找到機關,地面下面也沒有空洞感。如果有暗道,上面的土層一定堆得很厚實。”亞伯悄聲解釋,“主要是沒有燈,一片黑,我什麽都看不清楚。”
聞言,該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能清晰地看見遠處走廊裏的粗糙牆面和地上的一道細縫,而那道縫隙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寬。
亞伯發覺該隐出神的模樣,也轉過頭去。
可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該隐在看什麽呢?
縫隙向左邊不斷延伸,簡直像地面的土層被從底端橫向推走了一樣。
終于,土層被完全推開,從地下緩緩升上三個影子——兩個守衛,一架滿載的運送車。
守衛打了個口哨,車夫從等候室應聲而出,推着車匆匆離開,與守衛沒有任何交流。他的表情雖然平靜,離去時的動作卻顯得有些慌張。
守衛一直在原地目送對方離開,直到車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裏,這才轉身回了走廊裏。
他們與整塊平臺緩緩沉入地下。緊接着,地面向右推回,直到與牆壁完全契合。
一聲低低的機關卡死聲。
“你看見了?”亞伯低聲問。
于是該隐向他簡單地描述了一番剛才的場景。
“左右移動……”亞伯覺得這事越來越奇怪了,“從地下送出來的各種物資?”
“地下好像确實是有點問題。”該隐敲敲自己的腦門,“我之前應該聽說過,地下……”
亞伯由着他苦思冥想,自己也在琢磨——
地下有這麽多豐厚的物資,為什麽藏起來呢?是為了維護物資壟斷的地位,還是有其他什麽更具體的作用?
該隐在回去的一路上都仰着頭回憶,可惜最後還是沒有想起來。
“不急于這一時。”這回終于輪到亞伯開導對方,“有印象就是好事,總比什麽都不知道要好。”
他們回到該隐的房子時,時間已經很晚了。可客廳裏燈火通明,顯然有客人在等他們。
沙發裏坐着一個身材極度瘦削的男人,面色蒼白,表情陰郁。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擡頭看過來,眼神在該隐與亞伯之間逡巡。
雖然在看見客廳燈光的時候就有所準備,但看清來人的時候,該隐還是愣了一下:“……艾迪斯閣下。”
“該隐,你的生活很滋潤嘛。”對方說話時的腔調很特殊,像捏着嗓子模仿女性的聲線,質感柔和而沙啞,“滋潤得我都有點嫉妒了。”
他的言語中透出一股暧昧的感覺,亞伯不禁皺起眉頭。
該隐向前一步,将亞伯半擋在身後:“閣下什麽意思?”
“大主不喜歡如此。我希望在大主發覺之前,你能自己收斂一下,別讓家族為難。”艾迪斯的目光落到亞伯身上,“也別讓自己為難。”
亞伯剛想開口反駁他的看法,被該隐背手一擋。
他希望自己保持沉默。
亞伯有些不解,但還是收了聲。
艾迪斯顯然留意到了他們的小動作,輕笑了一聲,從沙發裏站起身,舉起指間血紅色的信封:“我來這裏是為了通知你,該隐.維裏亞特,你已被家族選為本次極樂的參與者。”
“我?”該隐皺眉。
他只是說話,并沒有上前取信。
艾迪斯不滿地睨了亞伯一眼,催促對方過來。
亞伯試探地向前走了兩步,沒被該隐攔住,便上前接過血紅色的封殼,不動聲色地回到該隐身旁。
“這是通知,不是征求。”艾迪斯向着門口走去,經過門口的那一刻,轉頭瞥了一眼客廳裏的主人,“做好心理準備,該隐。極樂會場有風險,不要給家族蒙羞。”
該隐臉色一變,語氣也生硬起來:“什麽風險?”
可艾迪斯避而不談:“具體事宜會有人與你再行溝通。”
他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外面的仆人恭恭敬敬地迎着他出門。
“那是誰?”亞伯問。
“艾迪斯.維裏亞特,家族長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找到我們這裏……”該隐收回視線,“信裏寫了什麽?”
亞伯已經拆開了信封,抽出黑色的邀請函,快速浏覽一番,喃喃道:“巧了,該隐。”
“怎麽?”該隐回過神來,去看對方手中的紙張。
亞伯翻開裝飾精美的邀請函,指尖點着底端的地點:“極樂會場——管理樓下。”
管理樓的地面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