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葉雲歸登基後, 過了一兩年的太平日子。
後來孩子們漸漸到了開蒙的年紀,便被送去了宮塾讀書。
他以為自己總算能清淨一些,卻沒想到還有一堆麻煩事在等着自己。
“陛下, 您這是怎麽了, 方才不還好好的嗎?”墩子給他端了一盞剛沏好的茶來, 卻見他沉着一張臉,似乎不大高興。
“這幫朝臣,是朕讓他們過得太舒服了吧?得了空竟開始管起朕的家事來了。”葉雲歸将折子往案上一扔, 頓時沒了批折子的興致。
“陛下莫要動氣。”
“岑默呢?今日不在吧?”
“今日踏雪有事,岑先生派了栓子在外值守。”
“去告訴栓子,讓他管好自己的嘴, 別在岑默面前亂說話。”
墩子忙依言去吩咐了,回來時候見葉雲歸依舊在生氣。
“一幫人看朕後宮沒人,竟是打起了給朕選妃的主意。當初不讓朕納妃,可是父皇親自下的旨,他們這是想讓朕公然違逆父皇不成?”葉雲歸怒道。
墩子一聽這話,心道原來是為了此事。
怪不得發火之前要先問問岑先生在不在呢。
“他們許是看着前些日子四王爺和五王爺府上都添了丁,才會如此吧?”
“老四老五要生那是他們的事情, 朕有明兒和澄兒就夠了。”
葉雲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重新拿起另一本折子, 發覺這折子竟是在說同一件事。
“沒完沒了!”葉雲歸将那折子一摔,起身道:“陪我到外頭走走。”
墩子知道他心情不好, 也不敢多說什麽, 忙老老實實跟着他出了禦書房。
如今正值四月天,禦花園裏景色極好, 百花争豔。
葉雲歸在花園溜達了一會兒,心情總算是稍稍恢複了些。
他其實也明白朝臣的心思, 無非是見他這麽多年來只有一雙兒女,便想催着他再生上幾個,可他這肚子又不是說生就能生。況且,在他看來,有兩個孩子就足夠了,沒必要跟他父皇似的生一堆出來搶皇位。
葉雲歸甚至想過,哪怕葉景明将來不是塊做皇帝的料,他不介意把皇位傳給更合适的人。也許是葉雲承,也許是他哪個侄子,總歸他們兄弟幾個家裏這麽多孩子,不至于挑不出一個能當皇帝的。
念及此,葉雲歸湖人想去看看幾個小家夥。
“走,陪朕去宮塾一趟。”葉雲歸道。
墩子聞言忙帶路,引着葉雲歸去了宮塾。
兩人拐過回廊,宮人見了葉雲歸便要行禮,被他一擡手制止了。
他示意衆人不要出聲,怕打擾了宮塾裏的先生和孩子,只悄悄湊近了些,從半開着的窗戶往裏看了一眼。
這間宮塾裏都是剛開蒙的孩子,有葉景明和葉景澄、瑞陽公主家的女兒、四王爺和五王爺家的孩子,以及朝中一些親貴家适齡的孩子。
葉雲歸往裏一看,發現自家小公主正和瑞陽公主家的孩子正交頭接耳地說小話,坐在旁邊的葉景明則鼓着個腮幫子,正在偷偷吃東西。旁邊,年紀較小的兩個孩子,則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攤……
葉雲歸:……
這幫小家夥可真有意思。
“陛下,孩子們許是累了。”墩子怕他不高興,忙道。
“這麽小就整日困在宮塾裏讀書,能不累嗎?”葉雲歸想了想,“回頭朕與四弟他們商量一下,給孩子們安排點輕松有趣的課業,省得一個個除了偷吃就是睡大覺。”
他記得自己幼時上宮塾也是這樣,心思總是不定,有時候餓得難受,有時候又困得難受。偏偏他這個嫡子的身份在那兒,每次都只能強撐着,不敢有絲毫不規矩。
如今想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對于孩子的成長未必是好事。
他們未來很長,自有做學問的時候,不差這一時半刻。
出來散了散心,葉雲歸總算平複了情緒。
他回到禦書房翻開折子,重新拿起了朱筆,批複那幾封催他納妃的折子,說自己會考慮。
當然,他是不可能考慮的。
這麽回複只是為了讓那些朝臣閉嘴。
因為朝中有規矩,待議的折子短時間之內不可重新遞,所以堵他們的嘴用待議比駁回要管用。
當晚,岑默回宮時,便看到栓子一臉支支吾吾的模樣。
“出事兒了?”他問。
“老大,今天有件事,但是陛下不讓我告訴你。”
“陛下說了不讓你告訴我,那你就別朝我說。踏雪的規矩你忘了?陛下的話,不可違逆。”
岑默雖然安排了不少人在宮裏,可他有規矩,葉雲歸既是天子,所有人便該以天子為尊。
包括他在內,所有踏雪的人都不可違逆葉雲歸。
“我知道規矩,但此事……事關老大的幸福啊。”栓子道。
岑默一擰眉,“什麽事兒會事關我的幸福?”
“陛下要納妃……”
栓子說完就跑了。
岑默:……
岑默回到寝宮時,葉雲歸正在浴房裏沐浴。
他随手将伺候的人都打發了,然後将外袍一解,徑直進了浴池。
“這麽晚才回來?”
“再晚些回來,只怕陛下就不用我伺候了。”
岑默說着欺身上前,直接将人按在了池邊……
……
葉雲歸在這些事情上,一直都比較包容。
平日裏岑默有些惡劣的行徑,只要将人哄好了,他一般都不會拒絕。
但岑默若是把人欺負得太狠,他也會生氣。
今晚葉雲歸就不高興了,惱得眼睛都紅了。
岑默抱着人哄了半天都不濟事,最後直接被趕出了寝殿。
半夜,葉雲歸起夜時,聽墩子說岑默還在廊下候着呢,這才心軟将人放了進來。
“睡偏殿去,別來煩我。”葉雲歸氣還沒消。
岑默聽了這話,卻只立在他榻邊不動。
葉雲歸素來拿他沒轍,也知道他那副狗脾氣,只能妥協道:“過來吧。”
岑默走到榻邊坐下,擡手攬住人又親了上來。
“我明日還要早朝,你想累死我嗎?”葉雲歸一把推開他。
岑默這回老實了,卻依舊抱着人不撒手:“這朝,不上也罷。”
“你這是鬧什麽脾氣?”
“我都知道了,你想納妃是不是?”
葉雲歸這才明白過來,栓子把自己賣了。
“不是栓子的錯,他只是怕我失寵,才忍不住漏了口風。你要是介意,我可以讓他出宮……”
“你長了一張嘴就不會幹點別的嗎?聽風就是雨,我若是想納妃,何必等到今日?”葉雲歸忍不住在他身上踹了一腳,不過這一腳沒使什麽力氣,倒像是在調.情。
岑默聞言登時松了口氣,“是栓子哄我的?”
“是有朝臣上了折子,不過朕自有法子。”
“那你不會納妃吧?”
“朕不會納妃,不過你若再這麽沒輕沒重,朕可保不齊會換個皇後。”
岑默湊到他唇邊親了親,“你不舍得,我知道。”
“知道你還發瘋?”葉雲歸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你今晚就是故意的吧?吃醋是假,想折騰人才是真的!”
“你要是還生氣,我再去廊下站着就是。”岑默哄道。
葉雲歸被他一鬧,氣性早就散了。
兩人成婚這麽久,彼此都很了解。
岑默這人骨子裏很膩歪,但臉皮卻忽厚忽薄。
每每他臉皮薄了的時候,想膩歪人總要找個諸如今晚這樣的借口,葉雲歸被他折騰了這麽些年,早就習慣了。
“幸虧後宮沒人,不然我看誰也鬥不過你。”
“如果陛下後宮有人,我不與人鬥,我會直接把人殺了,然後看看陛下舍不舍得治我的罪。”
葉雲歸一臉無奈,心說你這臉皮不也挺厚的嘛!
次日一早,岑默陪着葉雲歸上了朝,他穿了一身武服立在對方身側,看起來像個盡忠職守的護衛。
朝臣們不是第一次見他了,自然沒人對他的存在表示異議。
只不過今日的岑默面上帶着點冷意,令人看了總覺得有點涼飕飕的。
“朕看了你們呈上來的折子,沒想到衆卿對朕的房中之事這麽關切。”葉雲歸一臉笑意,只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這麽笑着的時候肯定不會太高興。
“陛下,您是我朝的天子,您的後宮之事便是國事,臣等不敢不憂心。”
“嗯,說得在裏,繼續。”
“陛下大婚至今已有五六載,膝下卻只得大殿下和長公主兩個子嗣。臣等懇請陛下為子嗣考慮,納良人進宮……”
“朕當初大婚之時是父皇下的旨意,言及皇後于朕有救命之恩,命朕不得辜負皇後,此生只此一妻,不可納妃,亦不可沾染旁人。父皇可是要朕立了誓的,君無戲言,你們如今是逼着朕違逆父皇和自己的誓言?”
“臣等絕無此意。”
“好啦,朕明白你們的苦心,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葉雲歸笑了笑,又道:“朕仔細想了想,你們要朕納妃,并非是擔心朕的房中空虛,不過是想讓朕多生幾個孩子罷了。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冒着違逆父皇的罪名去納什麽妃,直接與皇後綿延子嗣,也是一樣的。”
一旁的岑默忍者笑意,心說小歸可真會忽悠。
朝臣們則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心道這皇後成婚後就沒露過面,是否在人間都未可知,陛下這是說的哪裏話?
“怎麽?朕與皇後綿延子嗣,你們倒是不樂意了?”
“臣等不敢,陛下英明,只是不知……”
“朕大婚時诏書裏便寫了,皇後在閉關為我朝和朕祈福。既然如此,朕也不好硬叫皇後出來團聚,只能親自去找皇後……朕此去就住在關內,直至皇後懷上了龍種,朕再出來,保準叫你們滿意?可否?”
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