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茅草屋(三更)
(四十八)
沈檀漆臉一黑,立刻抓住郁策的手腕,帶着他往幻境石陣裏去。
郁策被他牽着,倒也乖巧,默默地跟在沈檀漆身後,任由沈檀漆将自己推進幻境石陣裏。
長老走到他們身側囑咐道:“這幻境的難度不大,是專門用來給弟子們熟悉幻境機制的,按照規則,一次只能讓一個人進入幻境,不過當你遇到危機時刻無法從幻境裏拔.出來時,此時便可以由陪同的人再進入幻境,去叫醒你。”
沈檀漆點點頭,回頭看向石陣裏默然立着的郁策,忽然有種是自己把他丢進去的感覺。
石陣還沒啓動,他還能說幾句話。
沈檀漆想到原書裏郁策對幻境的排斥,難得有些不忍,低聲道:“聽說裏面會有你最恐怖的場景出現,你要是害怕,我就進到你的幻境裏救你,放心。”
他隐隐覺得,郁策害怕幻境,是怕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東西。
聽到沈檀漆的寬慰,郁策緩緩垂眼看向他,低聲道:“一定要來。”
郁策很少有這樣需要依賴沈檀漆的時候,反倒讓沈檀漆有些吃驚。
到底是什麽樣的幻境,會讓郁策說出一定去救他這種話。
他連忙說道:“好,放心,我保證哪也不去,就在這守着你。”沈檀漆搬來個竹木椅子,坐在郁策幻境石陣的旁邊。
聽到他的保證,郁策似乎終于踏實了些,在進入幻境之前,眸光遠眺,落在清霧裏隐隐綽約的山川雲峰上,低低嘆息一聲。
他俯身下來,将自己剛摘下的半枝未放桃花,擱進沈檀漆的手心,眸光沉沉,道:“幫我拿着。”
沈檀漆捏着那枝桃花,愣了愣,而後便見面前的幻境石陣緩緩震動,從中緩緩騰起一陣彌蒙不清的濃霧,将郁策一點點吞噬盡。那雙黑色的瞳孔,帶着些笑看他,背手而立,直至那雪白的衣訣也消失在霧裏。
手心咔嚓一聲,沈檀漆才晃然回神。
發現自己剛剛竟如此緊張,把郁策給他的桃枝掐斷了。
今日天氣晴好,但仍然說不上暖和,在桃樹下待久,沈檀漆覺得骨頭裏都滲進了風。
周遭其他參加試煉的弟子已經有很多出來的,午間有段休息小憩的時間,這時候來參加試煉的弟子更是少到屈指可數。
眨眼間,就連比郁策後來的弟子都已經從幻境裏出來,收拾好東西離開,郁策的幻境石陣竟然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沈檀漆按耐不住,擡頭問旁邊記錄成績的長老:“長老,郁策為什麽這麽久還沒出來,我是不是現在應該進去看看?”
長老淡淡笑了笑,說道:“別急,還沒到最長時間的限度,這才過了多久。郁策能在幻境待的時間比別人長,說明他的境界高,耐力強。”
這話其實沈檀漆已經聽了幾遍了,只是長老不知道郁策對幻境的排斥,他總是擔心郁策是不是會在裏面出什麽事。
郁策哪是耐力強,他是能忍還差不多。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長時限,郁策依舊沒出來,沈檀漆終于坐不住,起身跟長老禀報:“長老,我進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長老沉思了片刻,說道:“你這次能幫他,下次在宗門大比還能幫他麽,屆時可沒人陪同,郁策只能自己在幻境突破。”
話是這個道理。
沈檀漆有些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扒着椅背,眼巴巴地望着那幻境石陣。
見他實在擔心,長老有些哭笑不得:“你要真擔心,便進去吧,待明後兩日,幻境試煉還開,你們再來。”
得到準許,沈檀漆眼睛亮了亮,飛快點頭道:“好,多謝長老指點!”
他起身剛要踏入那幻境石陣,又被長老拉住,她附在沈檀漆耳邊低聲道:“你進入幻境,會化作他幻境裏的你,若是美好的幻境也就罷了,若是什麽充滿仇恨的幻境,你要當心他會傷到你。雖然不是實質的傷害,可在幻境裏的感受是與現實一模一樣的。”
沈檀漆微微怔住,随後看向面前的幻境石陣,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長老放心,他不會傷害我。”
郁策不是那種人,就算在幻境裏……也不應該會做傷害他的事吧?
想到這兒,沈檀漆小心翼翼地踏入幻境石陣,腳下緩緩升騰起一道濃霧,沁涼的霧像是能鑽進皮膚,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眼睛一晃,面前的場景竟已全部變了。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郁策的幻境,是一個很普通,很簡陋的茅草房子。
沈檀漆有些不解,郁策自小在藏龍谷長大,從孩子們身上穿着來看,藏龍谷也不像什麽簡陋偏僻之地,他還一直以為是桃花源那種。
這裏難道不是藏龍谷?可除了藏龍谷,郁策的幻境又會是哪裏?
他緩緩推開茅草屋的院門,踏着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朝院子裏走進。
從外面看雖然很破,可一到裏面,沈檀漆便發現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院子幹淨整潔,顯然是常常有人打掃,不大不小的地方,種着棵比房子還高的高大楊梅樹,他擡頭望了眼,随後震驚地收回目光。
不僅是那楊梅樹,再往裏走,還圍着兩個菜圃,沈檀漆湊近去看,伸出手指仔細數着,“荠菜、茄子、豌豆苗……”
這都是些他平日愛吃的菜。
沈檀漆眨了眨眼,這真的是郁策的幻境,不是他的?
房上牽下一根布繩,上面挂着剛洗好的衣服,都是些粗布衣裳,有長有短,有大有小,顯然裏面混雜着兩個小崽的衣服。
他一時看呆,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良久,從茅草房裏突然傳出一陣小兒笑聲,沈檀漆轉頭看去,只見小金魚手裏抱着只有他半個人大的大風筝從房子裏跑出來。
沈檀漆驚訝開口:“金魚?”
金魚是怎麽來到郁策的幻境的?
不,不對。
這是郁策幻境裏的金魚才對。
“爹爹——”幻境裏的金魚依然熱情地朝他撲過來,抱住他的腿,蹭蹭親親,把手心裏的大風筝拿給他看:“爹爹你看,這是父親給我和弟弟做的大風筝!”
聽到父親倆字,沈檀漆才終于想起自己此行的來意。
對了,他是來叫醒郁策回去的。
他回過神,揉了揉面前小崽的腦袋,笑道:“好,金魚在院子裏玩,別跑遠好不好?”
雖然是在幻境,他還是下意識想照看着點孩子。
兩個小崽點了點頭,興奮地抓着風筝線開始研究。
沈檀漆随口問了句:“芋圓,父親在裏面麽?”
芋圓擡起頭,笑着回他:“在裏面呢,等爹爹好久了。”
沈檀漆睜大眼睛,愕然開口:“等、等我?”
這傻龍不出來是在裏面等他進去麽?
虧他還在外面着急等了半天,沈檀漆有些來氣,大步踏進了茅草屋內。
屋子很小,卻很溫馨。
一間和廚房相連的外間,還有一間卧房,桌上扔着金魚和芋圓吃完丢下的糖紙,還有一束帶着露珠的花插在花瓶。
沈檀漆從廚房的外間走過,立在卧房的門前,帶着些不滿的情緒一把推開。
卻見床榻之上,郁策捧着書卷,正在興味盎然地研讀——還正巧就是他們來幻境試煉之前,郁策看的那本。
見到他如此悠哉,沈檀漆的火氣瞬間沖到嗓子眼,爬到床上,一把把他的書卷奪到手心,質問:“我在外面等你那麽久,你就在裏面看這個?”
他還以為郁策在裏面出了什麽事,遇到什麽不可言狀的痛苦回憶了呢。
合着只是看書看入迷了!
書卷被猛地奪下,郁策眉頭微蹙,目光緩而沉地落在他身上,淡聲道:“不是說去買魚回來做飯,在外面等我幹什麽?”
沈檀漆被他莫名其妙的反問問得一愣,随後道:“你胡說什麽呢?”
郁策倏地伸手,将他抓到懷裏,那只冰涼的手幾乎毫不停頓的便鑽入了沈檀漆的衣襟深處。
“你幹什麽?”
沈檀漆吃驚地看着他,下意識便想要推開,還沒來得及反抗,卻被郁策一把按在身下。
臉緊貼着床,他甚至看不到郁策此刻的神情。
——若他看到了,怕是只會更加不可思議。
郁策自上而下地睨着他,帶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死死按住掙紮的沈檀漆,指尖在衣襟內游走。
“好了,不就是方才你出門前跟你吵架,生我氣了麽。”
沈檀漆一頭霧水,被按得這樣緊,他連話都說不出來,看不到郁策的表情,身後非常沒有安全感。
什麽吵架,什麽出門,什麽生氣。
郁策都在說什麽,他不會以為自己是幻境裏的“沈檀漆”吧?
對了,在他進幻境之前,長老似乎提醒過他的。
“你進入幻境,會化作他幻境裏的你,若是美好的幻境也就罷了,若是什麽充滿仇恨的幻境——
你要當心他會傷到你。雖然不是實質的傷害,可在幻境裏的感受是與現實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沈檀漆仰起頭來,剛想掙紮,頸間就被結結實實咬了一口。
他吃痛低呼,手腕被忽地捉住鎖緊。
“乖,孩子就在外面。”
“別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