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枝花

(四十九)

幻境石陣內,茅草屋窗前。

分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真實的,身體緩慢攀升的熱意還是不由自主地控制了心神。

沈檀漆努力掙脫開他的手,勉強地撐着窗臺,急促地喘氣,“你差不多得了,這是幻境,郁策,你還要在幻境裏待多久?”

他不信郁策不知道這是幻境,絕對是在故意整他。

郁策靜靜地看着他,那目光淡然自若,就像猜到他會這樣說,笑了笑道:“這個借口不錯,比你之前編的有趣。”

沈檀漆驚得睜大雙眼,随後便被郁策撲倒在窗子上,雙手像飄搖的麥稈,在郁策穩健而不留餘地壓下來時,無力脆弱地顫抖着。

“我沒編……”嘴被無情地捂住,身上衣裳也被三兩下解開。

對方的氣息帶着十足十的侵略性,與沈檀漆的呼吸糾纏在一起,不緊不慢地将手扣在他的腰間,輕聲說着,語氣居然還有些埋怨:“說了讓你小聲些。”

好不容易孩子不纏着,他可是為此專門做個風筝給兩個孩子玩,這才有些獨處時間。

木格小窗外,芋圓和金魚正牽着風筝在院子裏瘋跑,院子本就不大,聲音又那樣清晰。

聽到方才沈檀漆的低呼,金魚有些好奇地歪着腦袋,手裏還捏着風筝線,朝屋裏問道:“爹爹,你剛剛說什麽?”

在孩子的視線裏,郁策輕輕靠在沈檀漆身前,而沈檀漆只露出來一點漆黑的發頂,兩人似乎只是正在笑着說什麽悄悄話。

聽到小崽不明所以的稚氣童語,沈檀漆渾身瞬間緊繃起來,白皙的肩頭一陣顫抖,緊緊抓着郁策的衣襟,想趕緊把他推開。

耳邊卻傳來郁策低沉沉地笑聲,對窗外的小孩輕聲道:“沒什麽事,爹爹說中午給你們做魚吃。”

沈檀漆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眼前這個人是怎麽做到這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出這種話的。

他氣得狠掐一把郁策的胳膊,心滿意足地聽到了郁策低微的吸氣聲。

郁策緩緩垂眸,看到沈檀漆眼底有些得逞的笑意,神色頓了頓,有些驚訝。

還笑得出來……

他伸出手,在沈檀漆那雙狡黠漂亮的眼上撫過,感受到細密的眼睫在手心掃過的癢意,低聲喚他的名字:“阿漆。”

話音落下,沈檀漆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就想再掐他。

什麽阿漆,這麽肉麻。他哥都沒這麽叫過他!

在幻境裏居然連師兄都不叫了,郁策怕不是出去想挨打。

不過手還沒擡起來就被迅速捉住,輕輕捏下,沈檀漆的手腕上便多出幾個顯眼的紅印。

郁策笑意清淺,仍然不給沈檀漆說話的機會:“阿漆太軟了,我都沒使力。”

沈檀漆臉色憋紅,要不是被捂着嘴,立刻就能飙出一句髒話來。

軟什麽軟,你全家才軟!

不過很快,沈檀漆連罵髒話的心思都沒有了,他敏銳地察覺到那遲遲不來的依賴期,居然在這種時候發作了。

身後一牆之隔的院子裏,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像是能夠穿透窗子傳進來。

“哥你牽着風筝跑快些,我使個驅風咒!”

“好,這樣夠快嗎?”

“可以可以,堅持住!”

“會不會太快了?”

“再快點再快點。”

茅草屋內,沈檀漆死死咬着下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眼眶濕潤紅透,腦海裏盡是孩子在身後的歡快聲音,他要哭了。

即便是幻境裏,那也是金魚和芋圓啊。

頭頂被郁策輕輕撫摸着,語氣終于有些安慰的意思:“沒事,怕什麽。”

其實他早在開始前便設下了隔音的咒法,只是存着些故意逗弄沈檀漆的意思,才沒告訴他知曉。

沈檀漆扭過臉去,白皙的指節一寸寸染上緋色,難堪地遮在自己的眼上,壓低聲音催促:“少廢話,快點結束。”

郁策抿了抿唇,眸光暗下:“好。”

阿漆總是喜歡把他當成工具來用,那他得盡好工具的職責才行。

……

被翻來覆去像折被子似的折騰半天,沈檀漆生無可戀地扒着窗臺,努力讓自己的臉不要露出窗外給崽看到,否則就算是幻境他也不想活了。

偏偏此時窗外傳來一陣孩子們的驚嘆聲,似乎是風筝飛起來了。

“飛得好高!”芋圓高興地擡頭望向天空,激動地和金魚一起跑起來。

金魚滿頭大汗,眼睛卻也亮晶晶的,還不忘朝着屋裏喊:“爹爹,爹爹——”

被小孩一叫,沈檀漆眼睫微顫,唇上捂住他聲音的手也緩緩松開,他羞恥至極地用被子蒙住臉。

郁策饒有興致地看他窘迫的模樣,低聲道:“叫你呢。”

袖內掐了個決,讓那層隔音咒法消失在茅草屋上。

沈檀漆腦海現在一片混沌,他後悔沒聽長老的勸,早知如此,就放郁策自己在幻境裏,熬死他算了!

金魚胳膊都舉累了,還是沒聽到沈檀漆的回應,眼看風筝有些要降下來的意思,他有些急切道:“爹爹你快看,我的風筝飛得好高,快來看。”

無奈之下,郁策剝下沈檀漆的被子,笑着将他捉回身下,朝外揚聲道:“他說看到了,叫你小心腳下,別絆到腳。”

沈檀漆睜大眼睛看他,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道:“郁、策。”

郁策無辜道:“怎麽了,阿漆?”

“你個……”混蛋。

話還沒說完,便被屋外小孩的笑聲打斷。

金魚聽到郁策的話,心底雀躍一陣,興奮地道:“好,我知道啦!”

不遠處,掐着驅風咒的芋圓卻有點困惑。

爹爹怎麽不自己說,而是要借父親的口說呢?

“弟弟,風小了,你快放風呀!”

被金魚的聲音打斷思緒,芋圓趕緊繼續施着咒法讓風筝飛得高高的,很快便忘記了方才的困惑。

茅草屋內,沈檀漆心尖那股難以言說的羞恥還沒從腦海裏揮散出去,雖然這種事和郁策做過許多次了,這次也正好是依賴期發作,可是旁邊有小崽的情況下,他只覺得比平日還要驚心動魄。

“好了,繼續吧。”郁策俯身下來,分開他雪色膝頭。

沈檀漆:??

人性呢,在幻境裏連人性都被磨滅了嗎。

“依賴期還沒結束,身體還會難受,”郁策煞有介事地解釋,“阿漆,我為你着想。”

沈檀漆無奈地擡眼看他,已經懶得去糾結對方喊自己什麽,嘆了口氣,躺成死魚:“随便吧,搞快點,累了。”

得了他的準許,郁策眉眼稍彎,輕輕咬在他的頸間,沉沉笑道,

“遵命。”

……

直到依賴期結束的剎那間,眼前一片濃霧襲來,将沈檀漆的眼前盡數遮掩住。

這霧不是郁策做出來的,不夠冷,沈檀漆瞬間像是看到希望的曙光般,激動地伸手進去,下一秒就被那道濃霧整個吞噬掉。

被霧吐出來時,沈檀漆跪坐在地,周圍空無一人,只剩下他、面前的長老,還有身後該死的郁策。

他顫顫巍巍地支起雙腿,從地上爬起來,耳邊傳來長老松了口氣的聲音:“還以為你們出了差錯,這麽久不出來。”

頓了頓,長老發現沈檀漆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她略顯困惑地問:“怎麽,到底發生何事了?”

沈檀漆垂着腦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人家的幻境內容,長老也不好涉及太多,便只點點頭,安慰道:“回去喝幾杯安神茶即可,別想太多。”

她擡眼,郁策若無其事地立在沈檀漆身後,仍然在看着頭頂的桃樹出神欣賞。

這是怎麽回事。

郁策的幻境,本人一點事沒有,沈檀漆進去反倒大受折磨。

也是奇了,大抵是在幻境裏面遇到些小麻煩吧。

長老失笑地搖搖頭,因着沈檀漆他們是最後一輪幻境試煉的弟子,她收拾好東西便斂袖離開。

在長老走後,立在原地垂着腦袋的沈檀漆,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猛地扯住郁策的領子,咬牙道:“郁策,你是不是挺想死的。”

郁策茫然地後退半步,指尖輕輕搭在沈檀漆的手上,蹙眉問道:“師兄,怎麽了?”

還裝,還裝。

還裝得那麽像!

沈檀漆氣得扒開自己的衣襟,怒道:“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半晌,在有些凝固的氣氛裏,郁策似是十分糾結地觀察許久,疑惑出聲:“我,做了什麽?”

沈檀漆見他還不承認,伸手去給他指個明白,一低頭,卻發現自己身上早沒了半點被人咬過的痕跡。

他一時呆滞,才想起來,幻境裏發生的事,回到現實裏便什麽都沒有了。

可他确确實實在幻境被郁策……

眼前人仿佛還和清早見面時一樣恭謹,伸出手,輕而仔細地替沈檀漆扣好襟扣,撫平上面被扯住的些微褶皺,低聲道:“外面風冷,師兄穿好衣服。”

沈檀漆一口氣噎在喉嚨,指着他,“你、行,好。”

算你小子厲害。

這口惡氣不報答回去,他就不是沈檀漆!

轉身就走,沈檀漆等也不等郁策,身後傳來郁策輕輕笑聲,不知死活地追問:“對了,師兄,我的桃枝在哪?”

沈檀漆腳下微頓,立馬毫不猶豫地從懷裏抽出一枝桃花,頭也不回地朝他扔去,“還你!”

郁策漫不經心地伸手接下,目光落在那桃枝上,倏忽愣了愣。

那是枝完整的,開得正好的桃花,卻不是他先前遞給沈檀漆的

——而是沈檀漆不小心折斷先前那枝,因而新摘下來替換的。

良久,郁策把那桃花小心翼翼地擱在心口,珍重至極。

這是阿漆送給他的,

第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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