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蔚海雲舟05

“帝尊, 玩的挺開心哪。”沈萍風斟酌了半天說。

“他到底是不是在辦正事。”謝橋飛快收回玉簡,對陸飲霜深表懷疑,苦着臉趴在一摞書紙上, “話說回來他主動去修真境調查就太邪門了。”

沈萍風也跟着發散地瞎猜:“也許是在臨淵宮待的太久, 想順便透個氣。”

“修真境空氣還比較清透不成。”謝橋下意識翻個白眼, 很快又想起沈萍風是出身修真境,摸摸下巴考慮道, “以後有機會…我們也去修真境看看吧。”

沈萍風氣息一滞苦笑起來:“二百年了, 還回去幹什麽, 我早就做下取舍。”

“可你真甘心嗎?”謝橋沉下聲音, 金色的眸子閃過一抹怒意, “別忘了你身在沉淪境,臨淵宮的人, 從不需委曲求全。”

“我當然沒忘,所以才不想再提過去,如今的沈萍風只是謝尊主的護衛,僅此而已。”沈萍風認真道, 又求饒般倒了杯茶遞過去,“消消氣,早點整理完這些情報,陪我去星輝樓吃飯吧。”

謝橋見他轉移話題, 哼了一聲,自袖中甩出一柄漆黑的短刃:“我記得星輝樓向來是提前月餘訂位子的,怎麽給你開後門。”

“我自然也是按規矩辦事。”沈萍風笑的溫雅:“在焰魂牢時我還擔心我若死得太早, 就要白白浪費兩個月的俸祿和排隊的辛勞,趕不上這一桌宴席了。”

謝橋擦刀的手緩緩停下:“你還有餘裕想着一頓飯,看來是忌恒對你的嚴刑拷打不夠狠。”

“怎能不想。”沈萍風理所當然的深沉道:“再沒機會和謝尊主一同品嘗星輝樓的遠近馳名的佳釀,被這等憾事萦繞心頭,挨不挨打倒是其次。”

“……沈護衛。”謝橋無語地喊沈萍風,指指窗外,“大門口罰站去。”

“你呢?”沈萍風從善如流的出門。

謝橋提着刀,微抿幹燥的下唇笑了笑:“焰魂牢裏還剩幾個忌恒的同夥,看奏疏太累了,我過個瘾,去去就來。”

……

清早的陽光毫無遮攔的灑在海島上,熱氣正逐漸蒸騰起來。

陸飲霜聽着規律的海浪聲,坐在椰樹底下搖着扇子,玉簡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幾刻間過後才徹底安靜。

選擇上島卻還堅持窩在樹蔭底下不挪地的只有陸飲霜一個,他樂得清靜,翻找着玉簡內有用的消息,除了錦安城方面已在着手驚霆島之事外,還有謝橋重新編纂的沈萍風相關人員卷宗。

陸飲霜看得興味盎然,沈萍風二百年前來到沉淪境,身負重傷被謝橋所救,如今沈萍風親自解釋了傷從何來——他的師兄為了争奪道武仙門門主之位陷害了他,逼得他不得不詐死出逃。

陸飲霜不認識沈萍風所述的師兄,但既然目前的門主是付青霄,只能說當時争奪的幾人都失敗了,讓沒什麽動作的付青霄撿了便宜。

一杯冒着涼氣的冰茶從樹後遞出來,陸飲霜早就察覺到了常靖玉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準确的用扇面接住。

“不用術法的話,前輩會游水嗎?”常靖玉靠着樹幹望着海問道。

“比起游水,我更不喜歡被人拖下水。”陸飲霜幹脆阻斷了常靖玉的念想,風吹樹葉的簌簌聲讓人困倦,樹影下暖融融的,根本沒有離開的理由。

常靖玉失落道:“唉,你知道你現在離看起來八十歲只差個茶碗嗎。”

“拿來,我不介意年輕些。”陸飲霜側頭瞥了他一眼。

常靖玉:“呦,您不是才金丹期,怎麽還要往八十上年輕啊。”

陸飲霜:“……”順口了。

常靖玉見好就收,偏安一隅的來回扭着草葉看海灘上來往笑語的人群,盡管陸飲霜話不多,卻也真切的坐在他身邊,讓他至少在這時和那些出門游歷的修者一樣,并不孤單。

陸飲霜端着茶抿了一口,然後滿眼嫌棄地皺起眉:“你又往裏加了什麽。”

常靖玉坐下來好奇的探頭過去:“不好喝嗎?這次只是普通的涼茶,我嘗嘗。”

陸飲霜想說你自己怎麽不買,但他還沒來得及拿遠,常靖玉已經低頭湊上了杯沿。

“……像淹死在刷鍋水裏半個月的生魚。”常靖玉一臉生無可戀的擡頭,咬着舌尖抽了口氣。

陸飲霜本來還能忍,結果被他那形容搞得一陣惡心,把茶杯丢給常靖玉果斷起身要回船上喝水。

常靖玉也趕緊跟上:“奇怪,老板的茶攤也沒被砸啊。”

前面的陸飲霜腳步一頓,想起在蔚陽山時掉以輕心差點被赤沙果放倒,警惕地問道:“還有其他人喝過?”

“嗯,當時有位姑娘和我買的一樣,我見她并未有任何不适。”常靖玉也覺得有點不對,半開玩笑道,“到底是她味覺可怕,還是你我水土不服了。”

他說着把茶水對着太陽晃了晃,卻也沒看出什麽門道。

腳下的細沙綿延出一串印痕,陸飲霜正打算翻點東西驗毒,身後就跑來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綁着亂晃的高馬尾,滿手的沙土,正捧着什麽亮晶晶的東西。

陸飲霜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藏在袖中的指尖覆上薄冰。

年輕人跑向海邊,經過陸飲霜時忽然向前栽了下去,哎呦一聲撲倒在沙灘上。

常靖玉直接轉眼去看陸飲霜,陸飲霜悄無聲息的把細沙中那層冰又融了。

“閣下無礙吧?”陸飲霜無比親切的從常靖玉手裏拿過涼茶,遞給了倒黴爬起來抹臉上沙子的年輕人。

“呸——沒事沒事,我好像踩到什麽東西。”年輕人吐出口中細沙,狐疑地回頭看看腳下,拿茶水漱口。

常靖玉攥緊了手指,他盯着涼茶有幾分不甘,打心底覺得陸飲霜不應該把喝過的東西随便拿給別人。

“茶有問題。”陸飲霜退後一步,歪頭輕聲對常靖玉道。

“嗯?……嗯。”常靖玉心不在焉地悶悶回答。

“謝了兄弟,這茶在哪買的,還蠻甜,我再賠你一杯吧。”那人毫無壓力的把整杯茶水用來漱口,又仔細檢查一下自己手中握着的東西沒有損壞,眉開眼笑地對陸飲霜道謝。

“不用在意。”陸飲霜心說再要一杯他就得吐了。

年輕人還挺話唠,也不跑了,攤開掌心道:“叫我煌明就好,你們也要回船嗎?我在島中心的湖水裏找到的,應該是靈獸留下的鱗片,不過我是不認識。”

“在下陸風雪。”陸飲霜随口報了假名,煌明手中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豔麗的紫紅。

他覺得這鱗片熟悉,回船路上邊走邊想,試驗的目的達到也懶得再和煌明閑聊,煌明便幹脆去糾纏常靖玉。

陸飲霜踏上舷梯,回到房門前才猛然想起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诶,原來小常公子也要參加問道大會嗎?真巧啊,我也打算去會上賣點東西,不知道兩位有什麽計劃路線,方便加我一個不。”煌明正準備把鱗片放回自己房間,邊說邊一步三回頭的和常靖玉商量。

常靖玉表情有些僵硬,無可奈何地保持微笑:“實在抱歉,目前還沒什麽計劃,我都聽陸前輩的。”

煌明轉頭想問陸飲霜,他的房間只隔了兩個門,陸飲霜目光低垂在船板上,似乎在警戒什麽,煌明便止住了聲。

只見陸飲霜手中緩緩凝出一柄冰劍,神情沉着肅然,用另一只手攔在了常靖玉身前。

常靖玉握緊了玄荒,他不知道發生何事,只是直覺周圍靜的可怕,海浪聲像隔了一層棉絮。

劇烈的崩裂聲就在這時猝然響起,不及反應的搖晃讓船身幾乎徹底翻倒,陸飲霜的劍刺入船板保持平衡,常靖玉抓着他的胳膊,像被颠勺一樣撞到了牆壁。

煌明直接摔進了自己屋裏,在床和牆之間掀了個來回,頭昏腦漲的掉下床,接着就聽見一聲沒入水中的慘叫。

“前輩,這究竟怎麽回事?”常靖玉勉強用玄荒撐住自己,周身劍氣攪散落下來的木石碎渣,他不能确定是不是遇到攻擊,也不敢直接禦劍闖出去,免得成為活靶子。

“你要得償所願了,去游吧。”陸飲霜還有閑心嘲他一句,船板終于不堪重負,鹹澀的海水從船身灌了進來。

常靖玉施了個避水訣,在水蓄滿船艙時順着船身的破洞小心地浮出去一看,他們竟然已經被甩離了岸邊,海島變成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偌大的船只似是從風暴中心回來一樣破爛不堪,一大半都斜着沉入水中。

他正想禦劍離開海水,卻發現陸飲霜并未跟出來,這時腳踝突然一緊,像被繩子捆住,不遺餘力地向大海深處拖去。

常靖玉奮力揮劍斬斷柔軟的桎梏,又焦急地在四周尋找陸飲霜的身影,最後捕捉到殘毀的船內亮起一瞬細碎的光點,像是陸飲霜發帶綴着的玉。

陸飲霜仍在船內,撐開避水訣穩穩站着,密密麻麻的海藻一樣的東西朝船只湧來,遮天蔽日,很快把船圍得伸手不見五指。

陸飲霜還沒動,他會避水訣,但真不會游泳。

作者有話要說:  沒能達成九點更新,那就稍微粗長一點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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