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上) (1)

唰的一下,油布揭開了。

“喂……”

因為不知道他叫什麽,寧奕這麽喊他。

“你的名字……”

他用在警校的晚上,熄了燈,躲在被窩裏和女友偷打一通電話的聲音,把他留住。

隔開幾步路,黑漆漆的甲板上,那人停了下來,他慢慢轉過身,也許是黑暗帶來的錯覺,寧奕感覺他仿佛從那身佝偻的背影裏蛻變,變出一個高大、倜傥的身姿。

“下次啊。”看不到他的表情,寧奕擅作主張地往他臉上,補了一張青春洋溢的笑靥,“等我們第三次見面,我一定告訴你。”約定似的,那人對他說。

這下,寧奕倒不再攔他,他們這樣太奇怪了,比哥們義氣少了點莽撞,與談情說愛又多出份天真,倒像……像兩個互生好感的毛頭小子,還沒分開,就期盼又遇上。

嗖的一下,寧奕把頭縮回油布下面,他感覺煩躁,不知在窘迫什麽。

少了一個人的救生艇,寬敞得有點空蕩蕩,空氣中,除了海風吹來的腥鹹,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被雨後的陽光炙烤過的木調,是香水,寧奕往氣味來源的船尾挪,翕動鼻子,嗅了嗅。

不到15分鐘,可能連5分鐘都沒有,他就朝着那人離開的方向追趕過去。

郵輪太大,晚餐過後,那些白天不知道貓在哪兒的人紛紛從燈柱後,酒吧臺邊,閃着藍紫色霓虹的賭場裏面冒出來,這麽找太費事,寧奕只好揣着他給的房卡,從電梯上到8層。

打開門,屋裏沒有人,亮晃晃得開着燈,像是知道他來,為候着他,特意留的。

是間奢靡氣派的大套,上下分兩層,一覽無餘的超大視角,開面的落地玻璃窗從底到頂,足有4米多高。一層面朝大海,臨窗擺了一張造型現代,可以調節幅度的白色油蠟皮躺椅,上頭擔着件一看就是穿過的黑西裝,吸引了寧奕的眼。

鬼使神差的,寧奕走過去,戰戰兢兢的把那件西裝棒到手心裏,合掌揉了揉,又低下頭,嗅了嗅。

還是那個味,更強,更濃烈了,寧奕丢了魂似的,把臉整個埋進那件黑色的西裝,缺氧那樣攝取上頭的氣息,順着這股貪心勁,肺腔一下子被一股沉穩、內斂、又迷魂香一樣的氣味給沁透。

他怎麽會沒認出來呢?這味道,是那男人下在他身體裏的蠱。

有多少次,寧奕自己都數不過來,當他們親密無間的抱在一塊兒,在黑膠碟沙沙的音質裏,踩着沒有章法的淩亂步子,纏綿地倒向那張寬死人的雙人床。

男人太喜歡用深邃的眼睛,一遍遍的,不知疲倦的在他臉上,身上流連,每回寧奕被瞧得不好意思,幹脆敞開手去撈男人的脖子,摟住了,就不管不顧的用鼻尖和嘴唇,吻他下颚到耳後的皮膚。

男人被吻得急了,也會顫,眼裏點了火,去掰他的臉,逮住他的嘴,和他沒完沒了的忘情接吻。越是快活放肆,紮根在男人身體裏的這股木調香就越嚣張,醉着他,熏得他像喝了酒一樣的暈。

怎麽可能忘記得了……屬于他們倆個的記憶,奔雷閃電的,全活過來。

“你……你他媽的,混蛋!”抱着黑西裝的手在顫,連手臂到肩膀,都不争氣地抖動,可那句罵詞偏又念得那麽輕,那麽小心,似含着一口情人的名。

黑西裝跌落在地上,如一團被剝去的濃霧,一刻都等不了了,就算外頭有千百萬個人,他知道他要找的那一個,就在裏頭。

沖開門,寧奕太急了,急得連一輛電梯的耐心都給不了,直接沿扶手樓梯轉着圈,往5層以下的開放區奔。也許冥冥中自有天意,離4層還有那麽幾步臺階,他擡頭,一眼就瞧見他要找的男人。

氣息還是劇烈運動後停不下來的喘,可人卻靜止了,寧奕的手,輕輕搭上樓梯的扶手,眼睛癡了,向他,看他微微佝偻的脊背、兩鬓斑白的頭發、還有他對身邊人微笑時眼角的皺紋。

如果這時他也能側過臉,稍稍将目光分給寧奕,就會發現,臺階上英俊的青年,在用多麽露骨的眼神,對他傾訴衷腸。

終于,他結束了對話,往這邊看過來。

寧奕抓着扶手的手背繃直了,繃出幾道蒼白的骨節:“你……”他想借着因為複雜而做不出反應的面孔,佯裝輕松,可聲調只是淺淺的在舌尖上呼出口氣,就麻痹了。

“你在看什麽?”遠處,恍惚有個聲音在問。

銀發的男人望着臺階上一對背朝他們,肩并肩上樓的男子出神:“沒什麽。”

話雖這麽說,但他的眼神始終沒挪開,他們擁抱的樣子太古怪,有點不合時宜的親密,卻不像是一對恩愛的戀人。其中一個攬另一個的手勢,有種簡單的粗暴,仿佛挂在他身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袋沙,一塊肉,或者無足輕重的東西。

而另一個的腦袋則蔫了的鈴蘭花一樣,靠在他的膀子上,腰部的白襯衫被粗魯的手揪出向內收攏的褶皺,勒得窄小的腰肢更細了。兩條逆天的長腿蹒跚,不由自主地邁着步。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進去吧。”站在銀發的男人身邊的人,也朝樓上瞟了一眼,了然于胸地笑了,他輕快的明示,“別着急,好貨都在後頭呢。”

一塊乙醚味的帕子,一個煽出血絲的巴掌。

寧奕點着腦袋,昏沉沉的,使不出一點力氣。

“廢物!”眼皮裏,模糊的出現幾雙腳,密林裏的老樹似的,暮沉沉的。

被打了一耳光的男人急着要解釋:“老大,真不是……我們也不知道這小子還有同夥……”

有人拉了拉他,然後聲音就暫時斷了,寧奕感覺有誰在看他,目光是淬了毒的針一樣冷,在他身上挑個軟乎地方,就要紮。

“現在怎麽辦?”好像有人指着他說。

一雙尖頭皮鞋擠入眼眶,挺大的手掌,虎口和食指上長着磨人的繭子,掐住寧奕兩邊的下颌角,左右晃了晃。

“老大,你把他交給我吧,保證弄得幹幹淨淨。”牙咬切齒的恨聲,是剛才把他堵在走廊拐角,餓狗似的嗅他脖子的那個人。

“交給你?讓你上了他,再往海裏一抛?”寧奕想循聲記住說話的人的長相,可有心無力,睫毛蝶翼似的撲了幾下,就垂下來,有點虛弱,但驚豔的美,“太可惜了。”那人感嘆。

他丢開寧奕站起來,拍了拍手:“找個人,替他好好收拾收拾,交給下頭。”

刺啦啦的,口哨聲花俏地像聲刺耳的哨子:“這下可夠他瞧的了。”有人斜着嘴,過來撈他,作樂般地撅起屁股聳了他兩下,“沒使過吧,今晚就替你開苞,包你爽翻啦……”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領頭的那個踹了他一腳:“快點,讓Daniel把他弄得騷一點……”

“怎麽騷啊,老大?”有人笑嘻嘻的起哄。

領頭的挺邪性地扯開嘴,伸手,把寧奕身上的白襯衣扒了下來,女人般纖細卻有力的腰肢扭了扭,凹出一身韌性結實的肌理,皮膚飽滿光潔,裸露的胸前一對柔軟的乳‘頭,他的一切,都有一種超越了性別的吸引力。

“今晚的全場最高價,就是他了。”

頓時,所有人都用一種如珠如寶的眼神,貪婪地把寧奕占到眼裏。

寧奕陷在一張轉椅裏,四周是濃豔的脂粉氣,和各種雜糅的離奇豔香。

他身上的衣褲已經全數褪盡,平淡無奇的四角內褲被一條風騷到兜不住後臀線的緊身熱褲取代。

一個嬌柔的身影俯下’身,用小羊毛刷頭在他的乳尖上掃,密密的,癢癢的,留下一層情欲迷離的淺金色亮粉,寧奕的腹肌繃出來,漂亮的,不誇張的,十分幹淨的東方味。

“哪兒找到的?”Daniel邊給寧奕身上腹肌的凹陷,圓形的肚臍,還有胯骨兩側的人魚線仔細的上粉,邊打聽,“這麽好的貨色,怎麽藏到現在才交出來?”害得他連偷吃一嘴的機會都找不到。

“屁股癢啦,我給你搔啊!”

“去!”他拍開對方的手,輕巧的在褲腿上蹭掉手指尖上的粉末,才去摸寧奕的臉,“真好看……”小基佬癡迷地說,“我給你上點眼線,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不會壞了你的形的。”

寧奕聽懂了,眨了眨眼:“天吶!別那麽看我。”Daniel居然臉紅了,特別謹慎的沿着他睫毛的根部,描摹他的眼,他突然放棄了給這個英俊的男人濃墨重彩上妝的念頭,他太英俊了,根本不需要那些浮誇珠光的粉飾。

“好了麽?!”有人盯着手表,不耐煩地催他。

“要急你上!”Daniel口氣挺沖的怼他,可對寧奕又溫柔似水,“馬上好了,我會把你打扮得任何人看到你,都要愛上你……”像對待一件傑作一樣,他戀戀不舍地落下最後一筆。

“行了。”然後倉促的,他背過身,低頭整理桌上攤成一摞的化妝刷,“帶走吧。”很冷漠的,Daniel說。

那人盯着寧奕,像看到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媽的,騷透了,真他媽想辦了他。”

Daniel扔下刷子沖過來:“你輕着點!”他像護犢的母雞,“剛上好的粉,別把他弄花了。”

“成了,知道了。”那人嫌他啰嗦,拍開他若即若離碰到寧奕的手,“弄得再靓,最後還不是要給人操。”在寧奕身上唯一罩身的布料上拍了拍,他故意說,“走了,去見見你未來的老公。”

Daniel沒有騙他,當寧奕拖沓的,因為乙醚未消的餘勁,飄然地走到舞臺中央,幾盞聚光燈彙到一起,打到他身上,喧嚣聲瞬息靜止。

他的身上抹施了粉,淡淡的金色,襯托肌膚的起伏,東方人的線條,幹淨、細膩。英俊的臉上正呈現一種巨大的茫然,是很天真的,無知的,引人犯罪的聖潔模樣。因為只穿了一條純白的反光質地內褲,那片迷人區域便随光,勾勒出各種暧昧曲線,微妙的性暗示,純潔和引誘,極端的兩面,和諧的在他身上共生。

銀發的男人身邊的人湊過來,擠眉弄眼:“我說什麽來着,最好的,總在最後。”

主持人意外的冷了場,他的手裏是一張剛塞給他的簡介卡片,上面的字,被他磕磕巴巴地念出來:“有請……52號拍品……阿多尼斯!”

這個象征美男子的稱號一落地,人群就沸騰了,他們用饑渴到發狂眼睛去觸摸寧奕,道德和風雅附着在臉上面具被欲望撕裂,領結扯開了,喉結在吞咽,心髒因為刺激而過電似的酥麻,恐怕只有得到他,将他弄碎,才能安撫。

“52號拍品,阿多尼斯,亞裔男性。擁有完美的面容和寶石般璀璨的眼睛,整個身體……更蘊藏無限的力量和韌性,是本場的壓軸之獻……起拍價,3萬。”

誰還管那些無關緊要的數字,競價聲吵鬧地從四面八方的軟座沖出來,很快就被哄擡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10萬……20萬……50萬……

一直到有人站起來,平靜的報出一個驚人的數字:“500萬!”始終注視臺上閃亮的人的年長者,出了他今晚的第一次拍價。

這個數字對于一個男妓來說有點過了,都夠攢局睡一兩個小明星的。

可偏偏明星都沒有臺上的人吸引人,很自然的,有人跟他杠上了:“交個朋友。”不遠的鄰座,挺風流的一個男士,也站起來,“臺上的人我是真喜歡,550萬,希望你能成全。”

他說話的态度很客氣,語氣卻有上位者高傲的輕慢,仿佛篤定對方會讓步,他都那麽老了,要這樣一個漂亮的騷貨,無疑是在慢性自殺。

可有人卻願意為了寧奕傾其所有:“1000萬。”他定然地報出他的出價,好像那些數字和臺上的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是無價的。”他眷慕地說,目光灼灼的,無限缱绻地包着寧奕,“如果要為今夜的阿多尼斯标一個價,那麽至少也是……1億2千7百34萬。”

煙蒂燒到了盡頭,香槟倒進一口無底洞,潺潺的,沿着杯腳流淌到酒紅色的長裙上,啊……女子嘩然的叫聲,讓所有人都醒了醒。

這個人瘋了,他要用全部身家,去換一個男妓一晚上。

主持人在聽清那聲出價之後,快速地調整到最專業的狀态,用破麥的尖嗓子,他激動地唱價:“這位先生出價1000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誰又會和一個瘋子競争呢……

“1000萬一次!1000萬兩次!1000萬三次!”

三角鈴被清脆的敲響。

“恭喜這位貴賓,52號拍品阿多尼斯,是您的了!”

拍品是個很高雅的說法,為所有遮遮掩掩的事情,都套上嗟羨又光鮮的外衣。

但說到底,還是一樁交易。

銀發的老男人叫出了一個開船以來的最高價,驚人的天文數字,哪怕他們再平安無事地幹上幾十年,也未必會有後來者超越。畢竟嘛,誰會真為了一個婊子一擲千金?大抵也只有一個不吝惜金錢的富翁、一個攜帶了一身瘋子基因的狂徒、一個情種,才能做到。這樁妙事甚至驚動了貓在頂層的老板,下樓要見見這位風月場上寶刀未老的風流浪子。

但垂暮的老家夥只用一句話就打消了他原本還存有的顧忌:“我付的錢,是從這一刻開始算的麽?”他才沒功夫像個婚禮上疲于應酬的傻新郎倌一樣浪費時間,他要挺着他那把老骨頭入洞房,去享受他應有的千金良宵。

“當然!”老板将支付清全款的黑卡交還到他手上,揮手招上來兩個人,“送我們的貴客回他的客房。”他滿意于老頭的爽快,又惺惺相惜他的迫切,他理所當然的将那理解為色欲熏心,于是笑着同剛花了千萬的財神爺爺賀喜,“今晚的航行,希望能令你盡興。”

房間裏亮着馨黃的燈光,仲夏午後的色調,一點來自于海上微醺的颠簸,宛若置身朦胧夢境。

也不全是夢……比如……那件他刻意留下的黑色西裝,此刻正靜靜躺在地毯上,像張被人拆開包裝的廢糖紙,失去了價值。

他知道了?所以故意躲起來,不願意出來見他?

漆黑的玻璃窗上,映出一張垂垂老矣的面孔,松弛的眼皮向下耷拉,在眼眶下方形成了一圈黯淡的,落寞的陰影。

他在進與退之間徘徊,還未等同自己分出個勝負,燈就滅了。

黑暗裏,有什麽東西朝着他來了,他提着心,豎耳數奔向他的腳步,鼓槌一樣落到鼓膜上。他試圖通過聲音來判斷方向,以至于能夠在對方飛奔來時張開手接住他。可是黑暗第一次令他體會到了焦躁,因為看不清,他的所愛反而無處不在。

緊接着,在他轉身的須臾,一副火熱的身子用撞的,撲倒在他身上。

“咚”的一下,很大聲的,後腦勺磕在玻璃上,辣出淚的碰撞,他卻丢了魂,甘之如饴的享受。沒等到砸下來的拳頭,倒是被兩片火辣的唇,把他摁住。

寧奕拿出打架的氣勢,親了他。

“嗚……”聽着就很疼,一個兇殘的吻,毫無半點柔情地啃咬,可又妙不可言。

他們抵死不肯放開,已經完全不似在接吻,而是鬥獸場上兩頭出柵的囚獸,一得到釋放,就亟不可待的要将對方撕碎吞下肚,可又偏偏出于一些難喻的原因,暗自憋着勁,要用盡一切小花招,以糾纏的舌頭,濕津津的唾液,以灼熱的鼻息,拼了命的讨好對方,讓對方舒服。

嘴在忙,手也沒歇着,男人摸寧奕的身子,寧奕就扯他的衣服,兩個人你争我奪,競争一樣要把對方剝個精光。

寧奕的身上滑溜溜的,那堆質地細膩的金色粉末讓他的皮膚摸起來多了一種緞子一樣的柔滑,還有些說不清的甜香,可口得像一枚熟到壓枝的山莓,那份滋味,酸甜極了。

他用纏綿的指法捏弄寧奕的身體,把他繃緊的皮膚都搓紅了,揉勻了。手指摸到那條算不得遮身的布料,拉開邊,彈了彈,滑了進去,兩根指頭左右一撐,很容易,就戳在個位置上。

寧奕懊得睜開眼,他應當給他一拳,而不是和他死死地抱在一起。

“怎麽不裝了?”他的眼裏有火,是受了騙的氣憤,也是傷了心的委屈,寧奕曲肘,出其不意地将他壓到玻璃上,眼對眼的去辨認那張垂老的臉,“這是什麽?你的新面具?是不是我沒認出你,你就打算一直這麽瞞我下去?!”

男人騰出一只手,去摸他朝思暮念的愛人:“想我了?”

寧奕很幹脆地笑了,不像是裝的,反而很冷峻:“不想。”他斬釘截鐵地說,順便掐住男人另一只手,狠狠甩開了,“要快活,和誰不是快樂。”

這話有點狠了,是傷人自傷的挑釁,黑眼睛果然蹙了下:“那你快活過麽?”

寧奕沒有馬上回答他,他們在無聲中對視,不知道想在對方的眼中找到點什麽。

“我快活過。”抵在脖子上的手臂松了,寧奕的眉眼柔和下來,他的目光,陷入一種對往事的回憶,可很快,又像一波被驚擾的池水,變得黯淡,“在你還沒有倒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一直……都快活着……”

男人的黑眼睛瞪大了,被刺傷一樣的疼痛:“不是故意的……”他說。

寧奕瞧了他一眼,放開了他,你讓我怎麽相信你……他想說。

可還沒說出口,眼睛就猝痛着,滑下兩行銀色的彎淚。

他的手……不小心劃過男人衣衫敞開的胸膛,那個曾經他用槍對準過的位置周邊半徑一掌的區域,光潔的肌膚被凹凸不平的手感縮取代,一塊硬幣大小的槍疤猙獰得盤在中心,是他心髒的位置。

“沒騙你……咳咳……”那道輻射狀的醜陋疤痕,在他的咳嗽中活了一樣的起伏,“不是不來……咳咳咳咳……”

COP357德林加手槍的威力,即使使用了特質的空包彈,那麽近的距離,還是給他的身體留下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怎麽會?”關澤脩咳得幾乎讓寧奕不敢輕易去碰他。

稍适緩和之後,他說:“還記得Tree hole Club的泳池麽?”關澤脩說的,是寧奕曾經為了接住他的骨灰,縱身躍下的夜店。

“我記得,但……”一個想法,驚得他說不出話,快哭了似的,狠狠盯住男人,“你怎麽會知道……”

關澤脩笑得像個傻小子,又是世上最多情迷人的郎:“我不是個好病人,但為你,我至少想做個好情人。”

男人還想接着說些什麽,可沒必要了。

可寧奕突然地湊上來,掐着他的肩膀,用嘴,穩穩将他吻住。

因為有傷,男人被他推到那張寬敞的白色躺椅裏。

“你別動!”寧奕瞪眼警告他。

他身上近乎赤裸,只有一條指面寬的熱褲,太緊了,蹬下來的時候,布料絞繩似的蹭過已經臌脹的性器:“嗯……”也許是那張陌生而狂熱的臉,寧奕的心裏倒錯地覺得,他即将要和別人交‘合。

“別開燈!”因為羞,他攔着男人的手,把他拽回來。

太用力了,一個沒扶住,那雙手就托到他的胸口,指尖下微微隆起的觸感,是兩枚圓而硬的乳’頭,沒怎麽碰,就敏感地翹了頭,沒忍住,男人撥了撥,寧奕的屁股對着他內褲下的繃出形狀的玩意兒就坐下去。

“啊——”

兩個人,同時都是一聲低吼。

“屁股……擡高一點……把我的內褲脫下來……”

寧奕紅着臉,咬牙照做,那根東西跳出來的時候,猛得甩上他的後臀心,濕噠噠的在屁股上留下一道印子。

“寧奕……”男人的嗓子像被情欲泡酥了,“我想要你……今天,不出來行不行?”

比起害臊,寧奕竟然是先笑了:“一次一夜,你現在行麽?”他顧忌他的身體,用吃力的方式半跪着,給自己草草做了擴張,是太久沒經歷了,一切熟悉又陌生到令人心慌。

男人耐心地等他,一遍遍的,用一雙手,同時給自己和寧奕站起來的玩意兒打。

他捋自己的手很重,重得像是要從中釋放一枚巨炮,撫摸寧奕的手又很輕,極珍惜的,小心地給他撸,等寧奕的額角浮了一層密汗,扶着男人尺寸驚人的陰莖,很小心地往下含進去一個頭,他才壯着心眼借腰力,往裏一捅。

就是這種感覺,太刺激了,寧奕叫出聲,前頭很沒出息的吐出點濃稠的濁液,屁股裏又疼又酸,并不能用舒服形容,卻飽脹的,要把他的心都填充實了。

關澤脩也忍得很辛苦,他的愛人太緊致了,那麽灼熱,那麽纏人,他揉着寧奕的脖子把人拽下來,吸他的嘴,和他厮磨了一個很長的吻,直到下邊的射精感過去,他才重新抽出來,慢慢加快插入的速度。

頭發,背脊,胸膛,腹股溝,還有兩雙緊握的手,全部都濕了,黏黏膩膩的,最濕的還是他們交‘合的地方,那種色情的滋咕聲,好像要把他們膠到一起。

大海也翻覆起了浪,一波一波的,颠得他們的魂靈都顫,那種快活,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寧奕放開了大叫:“啊……關澤脩……”

“寧奕,我在……”

“關澤脩!”

“我在!”

……

……

每颠動一下,他們就要這樣喊彼此一聲,你來我往,樂此不疲。

質疑一個男性的交配能力,是床笫間的大忌,洩了一波之後,寧奕被撈起來,抵到玻璃窗前。

也許是想和自己的男人更貼近,第二次,寧奕說什麽也不肯接受陌生人的臉,他貼着玻璃休息了一會兒,遠去的腳步聲又折返回來。

沒有開燈的套房,4米多高的玻璃鏡幕一樣倒映他們赤裸的身體,寧奕從鏡中看到男人走向他的面容,一如第一次見到他的驚豔,神一般的俊美。

然後,他纏了上來,像藤蔓找到了栖身的枝桠,像倦鳥回到了戀慕的故土……

關澤脩進入了寧奕。

天泛了一點青白的時候,寧奕已經沒東西可射了,他蜷着腳,嬰兒一般窩在關澤脩的懷裏,一夜洶湧的海潮過去後,海面有種靜怡的美好。

有點小心眼的,關澤脩撫摸寧奕的後背,吻他頭發微濕的鬓角:“我讓你快活,還是別人讓你快活?”他還在介意昨晚寧奕的那句氣話。

寧奕把手擱在他的肚子上,側耳,貼着他的胸膛,數他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有力且清晰:“沒有別人。”他明知道的,可就是想聽,“只有你。”

發旋的中心,被人長久地吻燙。

寧奕擡起頭,用一種算賬的表情,把他微笑的嘴盯住:“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這件事,是寧奕心中繞不過去的坎。

關澤脩知道他會問,也許會說上很長時間,他側過身,雙手抱緊愛人:“還記得賀雲開麽?”

“宏宇地産的總經理?”也是廣濟堂的白扇子。

“最早和他合作的人是文榮,當然,文榮也只是他的一個幌子,他要的是我,他想拉我下水,和他一起做軍火。”

“你是說,那批到班加西的步槍是……”

一根手指摁在寧奕的嘴唇上揉了揉,打斷了他将要說出口的話:“他發現文氏無法構成對我的牽制,于是觀察我,又通過調查,發現了你。”關澤脩低頭,親了親愛人,才繼續,“我無法幫他出面利用文氏幹掉腦袋的事,但不這麽做,他就不會放過我。他那個人,見死方休的性子。比起直接對付我,他更樂意對你下刀子,可我永遠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所以,我趕在他之前動了手。”

關澤脩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很祥和,甚至有點柔情脈脈的珍惜,仿佛那些盤踞在他身上的傷口,每一處都是他對寧奕愛的勳章。

寧奕別過頭,晨曦就要來了,天邊的紅光躍到寧奕的側臉上,是道顫顫的剪影,有隐忍而寶貴的堅強:“我該……怎麽稱呼你啊?”他故作平靜地問,“是文先生……還是關先生……”

其實能得他活,寧奕就已經沒有餘願了。

可關澤脩竟然說:“一個名字并不重要……”他從後摟住他,環過他的心口,将所愛圈在懷抱。

“重要的是……我愛你……”

寧奕突然支起手,從男人的懷抱裏鑽了出去:“你等我!”他翻到地上,在衣服堆裏找那件黑色的西裝,找到了,就急急去掏口袋,然後重新躺回男人身邊。

“我想我知道關先生要的是什麽了。”金屬的長鏈,收攏的尾端,一枚镂刻着繁複花紋的鏈墜匣,打着轉,星一般的璀璨亮眼。

一同挂着的,還有一枚精巧的鑰匙,當鎖匣打開,那顆淚型鑽石的火光,讓屋頂都亮了亮。

“你沒交出去?”關澤脩意外。

“交出去?好給你脫罪的機會?”寧奕跨着大長腿,欺身壓在男人身上,“關澤脩,你被捕了!”

和他的嚴肅截然相反,這個一向冷漠的男人居然學會用一汪含笑的眼睛賣萌:“哦~打算……以什麽罪名逮捕我?”

寧奕咧開嘴,露出八顆珠貝般的整齊白牙:“盜竊罪,盜走一個人的心!”然後頗傲氣地挑高眉峰,做了個很酷的神情,“這個罪名可大了!”

“嗯!”關澤脩邊點頭,邊認同的附議,“聽起來的确罪大惡極,那麽……警官打算怎麽懲罰我?”

“這麽重的罪,你的刑期可能會很長……”

“這個如何?以我的心做牢房……”

“判你……終生監禁。”

“呵呵,警官,我認罪。”

船在11點的時候,準時靠岸,曾文浩帶隊上船,用一份強有力的證據,逮捕了重要涉案人員。

更早的3個半小時前,寧奕和關澤脩坐着小艇,上了另一艘私人游艇。

“你花1000萬買我,你是傻的麽?!”

“放心,他們收不到這筆錢的,就當暫時寄存在他們手上,遲早還得還回來。”

寧奕留意到他在操作的數據:“你在發送什麽?”

“那條船賣淫的證據,包括他們拍賣的現場,還有人證的口述,我都錄了像。我找了幾個男孩,他們很配合。”

“你摸上船,就是為替我收集證據,幫我破案?你到底想要幹嘛!”

“我要你,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想要。”

……

猛然的酸澀,是品嘗到巨大甜蜜後,難以自持的幸福。

寧奕看着在電腦前埋頭忙碌的男人,突然獲得了一種無法道與旁人聽的滿足:“關澤脩……”他喊他。

“嗯?”男人擡起頭,緩緩轉向他。

“你猜我現在想要什麽?”才穿上的衣服,還沒焐熱,就又脫掉。

寧奕吻這個男人的臉,吻他氣息淩亂的鼻尖,微微張開的唇,然後來到他的耳邊,悄悄的,又輕輕的說了兩個字。

操我——

平靜海灣上,一輪紅日之下,那艘标有“None of them are U”的字樣的游艇,正如迎來一場世紀暴風般的搖晃。

【正文完結,番外繼續,番外大約還有幾萬字,會一直持續到春節前後,首發微博】

番外一

《心之所向》-(上)

七點二十四分,寧奕準時在鬧鐘響起前睜開眼,醒了。

他的生物鐘奇準,定了七點半起床,絕不會睡過七點二十五。

為此,關澤脩曾多次委婉提出過抗議,比如,在某個寧奕未知的時刻悄莫聲息地将鬧鐘往後挑撥慢一個小時。

這事兒當然很快被發現,但俊美的男人只是展開手臂,令豐茂如濃羽的睫毛自然在眼窩打下一叢柔淡的陰影,再以無辜的聲音輕吟一句:“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戀床。”寧奕就全然沒轍了。

他恨自己臨到陣前丢盔棄甲失了原則,但偏偏這人不是別人,是關澤脩,那點不甘心只待他一個吻,也就和風細雨化退無聲了。

誰讓這個男人不同于自己,天生就是個夜貓子。

睡得晚不說,還睡得極沉。

每天不到日上三竿,就是敲鑼打鼓也至多皺皺帶有一絲濕潤的眼神,待你一個心軟,又翻身窩與被浪,纏着上自己相會周公去也。

比如現在,鬧鐘已經響過三遍,他也只是把摟在寧奕身上的手臂挪開,展平到一邊,又睡熟了。

寧奕側頭,以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目光,靜靜凝看身邊卧着的男人。

一年了,幸好,關澤脩還在。

沒有了超大型人寵貼身束手束腳,寧奕取過枕頭墊在手臂下,托腮湊近了看他。

雖然男人的容貌并不是頂要緊的,但他還是打心眼裏嫉妒,怎麽有人長了這樣一副引人豔羨的皮相,大抵是這人心眼太黑,剖開了一肚子壞水,所以只好靠張好臉皮吸引人靠近,跟株豬籠草似的。寧奕生有點不屑地點了點男人的鼻子。

手指尖劃過男人俊挺的鼻,游過薄唇,這張嘴太讨厭,說謊話的時候像說情話,說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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