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上) (3)

幹脆直爽的女孩,回報曾文浩求婚的方式,就是在當夜,悄悄用熱情,送了他一個兩人愛情的見證。

關澤脩擺弄着手機,打開一個酒店的照片,讓寧奕看:“你看這家怎麽樣?”向海的純白大露臺,草坪綠得好像灑了一地的翡翠。

“好是好,訂不上了吧?”像這種熱門的場地,往往一年前就已經有人在預定了。

關澤脩松開寧奕,撥了一個電話,三言兩句間,地方就定下了:“那就麻煩了,到時候我把他們夫婦的名字發給你,具體的婚宴布置和菜式,你們可以直接商量。”

寧奕有點驚訝:“你認識這家酒店的人?”

“訂場地的時候,見過一次。”關澤脩随口說,“之前就看中了,正好時間合得上。”

“你訂場地?為什麽?”寧奕瞪大的眼睛,眨了眨。

放下手機,關澤脩沒急着說,他看了一會兒寧奕,笑起來:“也沒什麽,就是想和你一起,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他沒說,只是黑眼睛裏愛人的表情,逐漸由迷惘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變作動容,仿佛一瞬間,桃樹梢上所有的花都醒過來。

“你怎麽不早說!”被酸溜溜的感覺浸着,用聽着不怎麽像埋怨的口氣,寧奕把這個男人抱住,“對不起,最近太忙,我忘了……我們……我們再找找……肯定還有別的地方……”肩膀上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寧奕的聲音越發沒底氣的低下去。

3號,是這個男人的生日,為了這一天,關澤脩至少提前一年就開始規劃了。

下颚抵在熱乎乎頂頭蹭了蹭,關澤脩順勢就把人給抱緊了:“就當新婚禮物吧。”手在寧奕的手臂上捏了兩下,他滿足的閉上眼,“他是你的搭檔,也是你最重要的朋友,我人不能到場,但心意不能少。”

挺酸甜的,又挺不樂意,寧奕擤了擤鼻子:“便宜他了。”

關澤脩勾起寧奕別別扭扭垂着的腦袋,給了他一個淺淺的親吻:“不白給他,有條件的。”

嘴唇像觸了電,酥了,麻的,寧奕傻傻地看他:“什麽?”

這是一副上鈎的面孔,有着不需言表的癡情,關澤脩的心髒怦怦,他的寧奕總有辦法,只以一個眼神就讓他繳械投降。

沙發窸窣地凹陷下一道迷人的分量,絲質的領帶被手指毫不猶豫地扯開,他像收起槍的獵人,也像交出心的愛人,托着寧奕的後腦,将人摁到身下,吻了吻那枚紅彤彤的耳廓。

“別急,我們有一晚上……”

雖然計劃的夜宴沒有了,但不妨礙他很愉快地,向他的所愛,讨一點熱情的甜蜜。

……

The Girl’s Dream的鋼琴旋律中,李菁菁一身聖潔的白紗,宛若仙子般,遙遙從門的那頭,朝幾乎要捂着嘴哭出眼淚的曾文浩走來。

幸好沒聽這小子的話,作為伴郎的寧奕很有先見的将一團上臺前揪下的紙巾塞到曾文浩手裏。這一刻,他突然能理解他的眼淚,幸福到了頂點的時候,淚水往往比笑更先洩密。

酒席很熱鬧,不止城中區刑警大隊,幾乎整個G城的警察體系都出動了,早先的草坪上,呈方陣整齊統一的黑色警服,用最莊嚴的方式,對香槟塔前互道願意托付終生的新人,表達了铿锵霸氣的祝福。

曾文浩和李菁菁交換戒指的那刻,寧奕開了小差,當時恰巧有道陽光,透過高聳的景觀棕榈樹,斑斓的落到淺金色的戒面上,又折了一道彩虹,在寧奕的眼前。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關澤脩。

不受控的,寧奕想起那個揮汗如雨的晚上。

男人的喘息聲,遠不如女人來得嬌柔動聽,可撲進耳朵裏,卻像青春時捂着眼睛,從指縫中偷看第一部 毛`片那麽刺激。

已經過了不知道多久,身子都濕透了,泡了溫泉一樣的紅,一滴汗,聚在寧奕的鼻尖,亮晶晶的欲墜不墜,陡然因為關澤脩猛地一聳腰,被撞碎了,沿面頰滾到脖子根。

沿着那道反光的水痕,關澤脩舔過寧奕的頸窩,帶起一陣發毛的快感:“舒服麽?”

“啊……”往常被當個女人一樣問這種問題時,寧奕總會避讓,從沒直接回答過他,可今天,“舒服……”皮膚上附了一層滑落的薄汗,寧奕擡腿,腿根貼着關澤脩的髋骨兩側,纏上他的後腰。

寧奕咬着下唇,眼皮輕顫:“快點……再大力些……”

緊閉的眼,放松的身體,沒有人對着這種獻祭的姿态還能泰然處之,寧奕的呻吟飄進腦子裏,宛若一聲發令槍,幾乎是本能的,關澤脩紅了眼,一心只想滿足他張口要求的一切。

“啊……”是有點太快了,下頭酸得不成樣子,肌肉也痙攣一樣的陣陣收縮,是快要射的前兆,可是他不想放開男人,“你生日……幹嘛要訂那麽大地方……”

浮浮沉沉的,在一個恍惚中,寧奕蜷着腳趾,到了,失神的前一秒,他似乎聽到關澤脩說,聽說在那個地方求婚,從來沒有人落空……

求婚?

歡天喜地的掌聲裏,寧奕回過神,難道說,關澤脩那晚的意思,是想向他……

咔擦一聲,攝影師按下鏡頭的快門,于一抹金色的光芒中,捕捉到寧奕臉上動人的薄紅。

寧奕作為伴郎,被安排在主桌,雖然忙前忙後也沒怎麽顧上吃,但是敬完酒,他還是被老陳扣下,說非要讓他見見一個人,老陳的小姨子,在音樂學院當老師的,芳齡25,人長得很水,可要求也高,一直就這麽單着。

“不是吹的,我老婆一家的基因,那是這個。”老陳的太太坐在邊上,笑着拍了拍老公的手臂,“你別聽他的,不過我這個妹妹真的不錯,人安靜,性格也好,你要是覺得可以,下回有空出來見見,就當交個朋友。”很顯然,夫妻倆個是瞧上寧奕這個妹夫了,要給他保大媒。

出現這種情況,其實也正常,全場有一算一,只要是未婚單身的女青年,哪個沒悄悄留意臺上帥過新郎倌的伴郎,悄悄來打聽情況的,都幾波了,老陳當機立斷,決定自薦。

可寧奕卻挂着一張客氣的臉:“這麽好的姑娘,配我可惜了。”

“是配不上,還是沒看上吶?”陳太太也個爽快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寧奕的鼻梁上,飛來一朵豔豔的緋色,像桃紅,像彤霞,也像泛羞:“都不是。”嘴角輕輕地擡高,寧奕笑着認道,“只不過……我有對象了。”

老陳傻了似乎張大一張嘴,好半天,才曲掌,給了寧奕一拳:“好啊你小子,私底下發展也不告訴大家一聲,你知道今天多少個姑娘跑顧局那兒問你消息了麽,顧局!”他扯開嗓子朝另一桌酒杯碰得熱火朝天的席子喊,“寧奕這小子說他有對象了!”

倏然,那麽多人,沒了聲音。

片刻後,顧立群邁着大步過來,今天這日子,作為局長他是來者不拒,早就喝高了:“有對象啦?可以啊,保密工作還做的挺好。”虧他還為來套磁這小子的閨女們一通勸酒,老公公挑未來媳婦似的真給這小子留意了幾個條件相當的,“是哪家的姑娘這麽大能耐,把我們警局最帥的小夥都拿下了?”

寧奕不知道怎麽說,那人吧,能耐是不小,可讓他怎麽告訴全局的人,他家那口,那壓根就是個和他一樣的大小子。

還是曾文浩上道,走着S步,端酒就來給寧奕救駕:“顧局!”他其實已經醉得找不到北了,可還記得寧奕的事,“我得單獨和您喝一個!”他擡着酒杯,碰了兩下,都沒碰上顧立群的杯子。

“你得了吧,喝成這樣,一會兒還等你洞房呢。”顧立群主動和他幹了一個,“浩子,寧奕處對象這事你肯定知道,那姑娘你見過嗎,人怎麽樣?生得漂亮不漂亮?”

曾文浩大着舌頭:“漂亮!那是絕頂漂亮!”

“跟你老婆比吶!”有人在邊上起哄。

“那跟我老婆肯定沒法比!”那怎麽比啊,曾文浩想,那就是一男的。

幾個平時就和寧奕混得熟的更是大聲嚷嚷:“寧哥!有嫂子照片不,別藏着啊,也拿出來讓兄弟們開開眼。”酒杯和呼聲浪一樣掀起來,頗有點寧奕不交代了,就不放他過門的架勢。

騎虎難下的當頭,一個電話救了他,也許是女嗓的悠揚婉轉,也許是寧奕接通電話時眼裏多情的柔光,總之,仿佛怕打攪這一刻的時光,誰都沒忍心弄出動靜,喧鬧聲一瞬靜下來。

“什麽,你在樓下了?”聽不出來是埋怨,反而帶了點羞赧的嗔怪,“不是讓你在家等了麽?怎麽又來?”

都是當警察的,那種沉浸在戀愛裏,甜到齁的氣氛,一眼也就了然了,這下,真沒人懷疑寧奕那個誰都沒見過的漂亮對象了。

寧奕紅着一片脖子站起來,怕人聽去似的,捂着手機聽筒,往外走:“你等等,我馬上下來。”

唏噓聲很小,有人起勁興奮:“嫂子找上了門了……”

“寧哥……讓嫂子上來呗!”膽大的說。

顧立群看着小子急吼吼跑出去的背影跟曾文浩打聽:“他這對象處多久了?什麽時候認識的?”

手指在電梯按鈕上不停地摁,一秒都等不及,寧奕的心已經降落到一層。

皮鞋聲踢踢踏踏,寧奕穿着粉色的西裝,像陣疾馳而過的春風,在人們驚訝的目光中,跑過在人來人往的大堂。

在臨海的景觀道上,在幾顆茂茂的棕榈樹下,找到關澤脩。

想都不帶想的,寧奕就握着男人伸過來的手,不是那種拉一把的握,而是指頭都張開了,一根疊着一根,十指緊扣的那種,很親密的,情侶一樣的。

“你怎麽來了?”寧奕喘氣起,紅的臉,嫩生的西服,關澤脩直勾勾看了他好久。

“想你了。”一開口,便是情話,“等不及,就來了。”男人捏着寧奕的手心,挺滑頭,又老實。

他微微眯了眼睛,笑着,用一雙眼含着愛人,像要向寧奕讨一個親吻,又好像只是想更久的将他凝望:“總感覺你就要回來了,越想越等不及。”

寧奕吸了大一口氣,貼着手臂,靠過去:“我也想你。”軟軟的,他輕輕告訴他,“上午儀式開始那會兒,我就時不時想到你。”

在這個并非私密的,滿是警局同事,随時會被別人窺破戀情的地方,寧奕突然間,就什麽都不想管了。

天地不過爾爾,唯眼前的男人是真實。

“關澤脩,你知道麽?”像交換一個秘密,嘴唇點着嘴唇,寧奕吻了他,“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想,你怎麽還不來。結果,你就真的來了。”

他笑了,是那種大大咧咧表完情,又結結實實臉紅的傻小子樣。

然後,他就被人狠狠反吻了,關澤脩親得太兇,寧奕差點沒站住,一個踉跄,被他撈着腰,抱定在懷裏。

這一幕,一點沒落下的,全被在露臺上醒酒的顧立群看在眼裏。

他先是瞬了瞬目,想要看清那個比寧奕還高半個頭的姑娘,怎麽會長了那麽寬的一副肩膀。

可這種滑稽的想法只是在腦袋裏過了過,他就酒醒了,他就像個不經意間撞開門的老父親,目睹了兒子偷偷摸摸談的第一場戀愛那麽尴尬又震驚。

在風裏晾了半天,吹散了一額頭的頭發,他才終于漲紅了臉,抓個正着似的大吼:“寧奕!你小子幹什麽吶!”

逆風,棕榈下的小情侶聽沒聽見不一定,但整個婚宴廳的人可都奔出來了,他們或趴在窗口,或擠在露臺,腦袋疊着腦袋,人靠着人。

“寧奕身邊那人……是……是個男的吧……”

話還沒說完,老陳就遭陳太一記眼刀,可不是麽,有眼睛的都得明白。

“寧師兄……和他……”

一個小角落裏,臉上卧着一道疤痕的警官笑了,他笑的時候,那道肉色的淡疤,也不那麽難看了。

一道掌聲響起來,也是他:“好樣的!寧哥!好樣的!”

也許氛圍也是一種力量,在這個明媚的日子裏,很多感情,注定被包容,更多的掌聲和歡呼聲呼嘯,終于,關澤脩和寧奕再也不能裝聽不到。

“我不該來的。”關澤脩知道,寧奕在的系統,對這些事兒,還是挺怵的。

寧奕自己也虛,可興許喝了酒,興許是那種徹底放開的心境,總之他拽緊了男人想要撤開的手:“該來的,總要來的。”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戀人,他不想一輩子和他躲在一棵樹的陰影下,見不得光。

“我不是這個意思……”關澤脩收緊手掌,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反而好像要拉着他,向海那邊跑,“只不過,你可能要想想怎麽和你的同事解釋,我還活着這件事……”

靠!

寧奕如夢初醒:“還解釋什麽,走啦!給你慶生去!”

反正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

“曾文浩!”

顧立群怒不可遏,把新郎給扣下了。

“和寧奕拉着手那小兔崽子,我瞧着怎麽像一個人吶!”

“啊?!誰?!哪兒?!”曾文浩吓都吓傻了,根本不用裝,他這好兄弟,可算是坑了他一把,“顧局,你的老花又嚴重了,換副眼鏡吧。”昧着良心,他說。

番外三:《三橫路4-5號》上

沒等顧立群把他過去刑偵審訊的那套手段使在寧奕身上,他就接到由別人代為轉述的請假申請,一瞬間連和寧奕手拉手的小兔崽子是誰,也沒心思顧得上了。

他那個遠在老家的老戰友,把人給打了,自己也挂了彩,這會兒正送醫院呢。

這事兒往根上說,也不賴老寧動手,誰看見自己兒子被一群人龜孫似的踹在地上,是個爹也不能答應。

只是寧奕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着實驚了驚,一為他弟弟寧昱打小就是個娘胎乖寶,不像他惹是生非;二為他想過千百次要回去的家,就這麽措手不及被提上日程。

那頭剛挂了自家老媽的電話,夜裏,寧奕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覺得一向睡得服帖的枕頭也硌,身下的床墊軟得都快托不住他,終于,一個轉身後,翻動的被褥像碎浪褪去一樣平息了,被子裏,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睡不着?”按摩似的,關澤脩捏着寧奕的指節,揉他的手。

“吵到你了?”很自然的,寧奕的肩膀就松了勁。

關澤脩的手法很舒服,有勁又不吃重,把寧奕的手搓熱了,揉的軟軟的,連帶心裏那股子躁動,都無聲地纾解了。

在這種親昵的觸摸中,寧奕很輕易的被安撫了,沒阖攏的窗簾上,一叢銀白的月光斜着楔到床上,借着這一點光,他看清愛人的眼睛,像瞧一顆星一樣,盈盈望住他。

說來也奇怪,兩個人睡都睡過了,什麽害臊的事兒沒幹過,可只要關澤脩這麽看着他,寧奕的心就不受控的亂顫,還像頭一回戀愛的傻小子那般不知所措。

“睡不着的話,我們聊聊吧。”關澤脩說,“給我講講你的家鄉,H城什麽樣?”他表現得很饒有趣味,可寧奕知道遠不止于此,寧奕自己睡不踏實,關澤脩又何嘗不是呢。

“就那樣吧,沒有G城繁華,但也差不多。”攢了半天的猶豫,這會兒再也兜不住,寧奕考慮了一下,還是小小聲地問,“其實……這一次……你不一定要陪我回去的……”有點違心的,寧奕說得很不幹脆。

帶關澤脩回家,一直是寧奕的私心,他既然認定了這個男人,那麽別人戀愛該有的,他一樣都不想缺關澤脩的,其中也包括了來自父母的認同,雖然前路迢迢,目前來說,實在是癡心了。

“我們說好的,你不想我陪你回去了?”沉默了一會兒,關澤脩輕輕松開寧奕的手,“你要是不樂意,我就不去了吧。”他翻過身,似乎想睡。

“不是不想你去!”寧奕急了,抓他的力道有點大,但管不上那麽多了。

“我是怕,我爸要知道你是……”寧奕說不下去了,他可以愛的光明磊落,但他父母呢?會怎麽看待他們,同性戀,恐怕他沒有愛上眼前人的話,二老一輩子也不會有機會接觸到活生生的一對,“他是省散打比賽冠軍,就算現在一把年紀了,你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擔憂的樣子,仿佛已經預見了不受歡迎的愛人,被揍倒在親爹的鐵拳之下。

關澤脩摟住了他,在額頭和鼻尖以及嘴唇,各給了他一個定心的吻。

“別怕……真有那一刻,我一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以鼻息摩擦寧奕的鬓發,“只要他能把兒子給我,我心甘情願。”

寧奕笑了,不是高興,是癢的,耳朵裏都是這個男人的氣息,發絲、手臂、整個身體,都軟了,還虛虛地讓着,沒什麽用的推他:“給什麽你,別鬧,和你說正經的!”

“沒鬧,我認真的。”關澤脩手上不放人,眼睛也瞪圓了,活脫脫一個在起誓的童子軍,不大相稱的表情,但又相當認真,“我想和你回去,也想見你的家人。寧奕,只要你不後悔,我什麽都不怕。”

從敏感的胳肢窩被摸到腰,寧奕曲起膝蓋擋住男人:“癢啦……”他喘着氣,輕快地笑了,“我悔什麽,大不了,就和你一起挨頓揍。”

“寧奕……”極深情的一聲,酥了他的魂。接着便是一連串的濕吻,随着身體的起伏咂咂作響,床單中央的被子,漸漸鼓出一個弓起的輪廓,一聳一動埋得很深,寧奕終于抑不住仰頭,嘆出令人臉紅的調子,“唔啊……別……”

黏膩的吞咽和舔舐,隔着一層薄被,尤為濕潤色`情,嵌在關澤脩黑發裏的手指最終只是緊了緊,便用力摁住了他。

床墊聲吱吱呀呀地叫,起了浪一樣一波`波顫,挺不正經的,斜飛的長眉下,黑眼睛笑了。

與其為不知道結果卻必定會到來的明天擔憂,倒不如好好享受當下,享受屬于他們兩人的,小快活。

H城離G城其實不遠,過個橋,2個小時不到的車程。

寧奕的家,在老城區的一片洋樓鄰立的長街上,街的一邊是靜谧的西洋式別墅群,沿着屋牆種着一些年歲古老的洋紫荊,粗大的樹幹與繁茂的枝葉,影影綽綽地擋住後面小樓裏的住家。越過一道栽滿三角梅的綠化帶,是條人工河道,潺潺流水往東,彙入H城的四大人工景觀湖公園,環境惬意安寧。

從巷口進去走了不到百米,關澤脩感覺到寧奕的呼吸沉了,是故意的,他同他開玩笑:“怕麽?”

寧奕認慫:“怕。”停在一個三岔路口,他深吸一口氣,周圍的空氣,有他迷戀的味道,擡頭的那棟紅磚小樓,是他從小長到大的地方,指着牆內探出來的半顆枝桠粗壯的老樹,寧奕突然就笑了,“我小時候,做了錯事怕挨打,就會從這顆樹上溜出來,躲我爸的一頓揍。”

他轉過頭,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力量在推動他,他既堅定,又勇敢:“但這次,我不逃了。”像帶着這輩子最想迎娶的心上人上門,“走,我們回家!”寧奕昂首挺胸按下門鈴。

老舊的門鈴,晚了那麽一兩秒才遲鈍響起,心被這一兩秒的時間吊高,高得要躍過圍牆,飛進那扇木棂的舊窗。

路旁豎立的一塊綠底路牌和大鐵門上黃銅的門牌號,關澤脩的眼睛匆匆掃過,便記住了。

三橫路4-5號,他所愛的人,長大的地方。

沒見着寧奕那個惹了禍的弟弟,迎接他們的,是寧奕的一雙父母。

和關澤脩曾經想象過多次的家人幾乎無差,寧奕長得很似他的父親,明朗的五官,眉宇間自來一股正氣的英挺。而寧奕的母親倒是位個頭嬌小的婦人,微微一點發福的身段,卻依舊保留了少女一般天真的神态和心境。

寧媽早從電話裏得知兒子會帶個朋友回來,眉開眼笑的把人迎進屋:“這就是你的朋友啊。”按現在的話說,寧媽是個标準的顏控,而關澤脩最具欺騙性的,就是他長了一張無與倫比的俊美面孔。

男人微笑的模樣,是哪個女性都無法抗拒的随和:“阿姨,我叫關澤脩,你叫我小關就好。”

雖然沒有說,但是這次回家,他們都是各自做了準備的。

寧奕的父親幹了半輩子警察,是個槍癡,那麽巧,關澤脩的愛好也是槍。在這個問題上,兩人一拍即合,許久沒碰上這麽聊得來的年輕人,瞧着兩人相見如故的熱情勁,倒好像關澤脩才是老爺子的親兒子。

寧媽就更不提了,看關澤脩的眼神一會兒似十八芳心動的大姑娘,一會兒又如苦候大半生的老母親,總之就是一句話,怎麽瞧怎麽歡喜。能有這拔群效果,一半仰賴關澤脩那副超脫俗相的好皮囊和紳士派頭。

一半還是自家兒子最了解娘親,早在回來之前就給他親媽賣安利,把關澤脩的身世掐頭去尾,講得比他母上一集都不能落下的八點檔年度大戲還蕩氣回腸,自幼父母雙亡,受親人排擠,孤身海外,自強不息,所有最戳他老媽心窩子的字眼碼了一堆,成功讓寧家最有發言權的女性成為關澤脩的迷妹。

一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四方的小臺面,每個人都坐得近近的,臺布下頭,寧奕和關澤脩的膝蓋時不時碰到一起。這家夥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隔着一條桌腿就揪住他的手,跟偷情那樣,寧奕眼皮子一跳,挺埋怨地瞥他一眼,可又沒招似的,任他牽着,聽他和自己的爸聊槍,聊射程和彈道。

那麽多專業性很強的詞從關澤脩嘴裏娓娓道來,明明不是情話,寧奕卻從耳根臊到鼻子尖尖,這是他的男人,優秀、儒雅、從容,哪一條,都叫他無法不心動。

悶了一口酒,寧奕的臉更紅了,為了掩飾尴尬,他故意問:“寧昱這小子怎麽會和人打架?”

“好像是有人欺負了他的同學,不過到底因為什麽,這臭小子死活也不肯說。”寧老爺子揉着手腕上的傷,表情還挺高興。

他瞧見寧奕的臉色不對,以為他不勝酒力,扣了他的杯子:“不能喝就少喝點。”反而端起酒瓶,對關澤脩說:“小關,能喝酒麽?”

關澤脩嘴一咧,很痛快的:“能,您喝二兩,我陪您喝半斤。”

寧媽也像個快活的小少女,不斷往關澤脩的碗裏夾菜:“小關,來,嘗嘗這道,阿姨的拿手菜,沙姜雞。”

關澤脩嘗了一大口,擡起眉,露出動人的眼睛:“真的不是“同記”的沙姜雞?”他說的是H城的一家老館子,老輩人都知道,最拿手的就是一道沙姜雞。

他那種有點迷惑的小表情,一點沒有引人不悅,反而讓寧媽笑逐顏開,特別受用:“真的是自己做的啦,你要喜歡,阿姨明天還給你做。”

“小關還知道“同記”?以前來過H城?”寧爸問。

“小時候,我爸爸帶我來過,我有親戚就住在H城,只不過後來就……沒怎麽聯系了……”

寧媽白了老頭一眼,關澤脩的身世她沒少心疼,這會兒丈夫提到人家的傷心處,她母愛又泛濫:“小關,你和我們阿奕是那麽好的朋友,以後啊,把這兒當自己家,到了H城,就上阿姨這兒來。”

“下次來,我們也挑個時間,找地方練練手。”寧爸比了個八的手勢,看着像把槍,說了一下午,瘾頭被勾起,老爺子顯然是技癢了,想和關澤脩比比真本事。

吃完飯,關澤脩想幫忙,寧媽急忙忙攔着住他:“哪用你動手啊,讓你寧叔和阿奕帶你出去走走,我們這兒啊,環境還是不錯的。”

臨出門時,家裏的座機響了,寧媽在廚房洗碗,寧爸折回來接起電話,對兩個小年輕罷罷手:“你們先去吧。”

出了門,寧奕帶關澤脩走了一條僻靜的小道,一路上,他都一反常态的沒說什麽話,步子也快,關澤脩跟在他身後幾步,不徐不疾地追着,轉了一個彎,突然道就窄得連燈都進不來了。

靠着磚牆,依着一棵老香樟粗糙的樹幹,寧奕呼着氣,把關澤脩吻住了。

這個吻一上來就燒到滾沸,舌頭像兩條活魚一樣在彼此的口腔中尋找氧氣,所有用來挑`逗和進犯的技巧在這一刻都是無用的。他們用力親吻,本能的,驚人的,想要占有對方。他們啃咬彼此的唇嘴,一些執着,光靠一張岌岌可危的嘴已經不夠用,衣服被搓來摸去,在手裏揉皺了,貼着皮膚,變化各種離奇又豔靡的形狀。

遠遠的,自行車的鈴聲從他們身邊劃過,寧奕拽着關澤脩的領子,把人拖到樹後,黑壓壓的樹影裏,他們胸貼着胸,鼻尖對鼻尖,喘着氣,噗呲一下笑了。

“笑什麽?!”寧奕故意瞪他,可濕潤的眼睛并沒什麽威懾力,反而柔情得一塌糊塗。

“你爸媽喜歡我。”鑽進T恤下擺,關澤脩的手在寧奕的身上纏綿的摸。

寧奕又點縱容的張開手臂,攀住他的肩頭:“那是他們不知道你幹了什麽……”他的聲音有笑,微微發顫,還有愈發急促的呼吸,和一具發熱的迷人身體,在關澤脩的手掌下展開。

“我們這樣……像不像偷人……”說罷,他伸手在寧奕的屁股上揉了一把,是那種很大勁的,要命的掐弄,可嘴上,又好像銜着一顆甜蜜多汁的櫻桃那樣小心,那麽舍不得,他吻寧奕的嘴,吻他的下颚,用鼻尖掃他臉頰的輪廓,蹭他柔軟耳廓和頭發。

夜色旖旎,樹葉婆娑,幾步以外的道上,就是小巷裏偶爾匆忙路過的夜歸路人的腳步聲,他們卻借着一顆樹,幹着分明不能夠讓人瞧見的事,那種刺激,助興的藥一樣猛,已經不是摸幾下能解決的。

寧奕的下頭早支起來了,關澤脩也硬得不像話:“快想想辦法。”他可不想這麽挺着出去。

關澤脩笑了兩聲,抻開寧奕運動褲的褲頭,把手伸了進去:“你說,我多久能把你弄出來?”他的語氣悠閑,可指頭卻頂壞,他熟悉寧奕的各種反應,知道什麽樣的方式是寧奕最受不了的,變着法得弄他,“啊……”寧奕纏緊了兩條腿,也不甘示弱地握住男人,像個龇牙咧嘴的豹子,去咬他的嘴,“怎麽不是你先射。”

較勁似的,他們兩個都想讓對方向繳械,從未試過那麽瘋的,要榨幹魂靈的刺激。頭頂簌簌的枝葉、路人的鞋尖踢來的碎石子、巷子深處的野貓在垃圾筒上翻找,所有的聲音,都在耳朵裏放大,像悄悄窺探他們這出無聲愛欲的觀衆,仿佛有一千雙眼睛目睹了他沉溺的癡相,寧奕哆嗦着,一個沒繃住,抖着屁股,射在關澤脩手心。

他連握緊男人的力氣都沒有,還是關澤脩抓着他的一雙手,發了瘋似的上下抖動,掌心磨得都快燒起來的時候,他那玩意兒跳了跳,不動了,大約有一分鐘那麽久,關澤脩也交代了幹淨。

晚風很快吹散了一場情事的餘味,寧奕後知後覺地紅了臉,腿還打着虛,可他實在不想再待在這個飄着他和關澤脩氣味的地方,那會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只走了一步,他就被人拽住了。

“寧奕……”

他回頭,一張濃情的臉傾過來。

是個清淺的吻,只在唇間點了點,一秒不到,就分開了。

寧奕眨着眼,迷離地喊了聲:“關澤脩……”

他像癡了心,也像做了夢,再一次的,男人吻過來,他緩緩閉上眼,迎頭,接住了他。

牆頭上響了兩聲,像是貓蹿上去了,可一會兒,又悶悶地,好像貓成了精,跳到了地上。

“哥……”一個挺稚嫩的聲音,難以置信的,充滿驚惶,從腳底把寧奕的魂都抽走。

番外三:《三橫路4-5號》中

從黑暗中探出來的臉,真有一雙貓似的的眼睛,瞳孔很圓,很亮,下颌的樣子和寧奕像極了,也是窄小的,但五官卻更像寧奕愛笑的母親,十分讨人喜歡的、乖巧的、少年人的臉。

“哥……”貓兒眼輕輕地叫,有種不确定的懷疑和期許。

可真當他看清楚兩個貼合的你中有我的影子中的一人是自己的兄長時,那種可愛的,盈動的少年味又變了一道,貓兒眼豎了起來,霎時尖利如圍牆殘垣上豎着的鐵藝槍尖,直着沖摟着自己大哥的關澤脩的手,狠狠紮過來。

“寧昱!”下意識的,寧奕一把推開關澤脩。

“哥……”這一聲跟受了委屈似的,多大不願意,男孩慢吞吞地挪他們跟前。

“怎麽現在才回來?”寧奕像以往一樣,想伸手搓一把弟弟垂下的腦袋,可能因為有外人在的緣故,被他一扭頭,讓開了。擡起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收了回來,“我弟,寧昱。”他向身旁的男人介紹。

“你好。”從那雙哀戚戚又虎視眈眈的眼梢,關澤脩給了少年一個男人對男人的平等微笑。

倏地,老虎又變回了貓兒。

小巷不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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