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 (5)
,關澤脩代替他,把這句至關重要的話講完。
寧奕想讓關澤脩去醫院,但男人堅稱:“你爸爸要是真想揍我,我就不會坐在這裏了。”
簡單處理過傷口,關澤脩克制了好久,才不舍地摸了摸寧奕紅腫的眼皮,去到對面寧昱的房間,可男孩比他更早一步的,霸占了自己的小床:“我戀床,和我哥一起影響睡眠,委屈你啦關哥,今晚睡那頭吧。”正牌乖寶特別會來事的,沖關澤脩擠了擠眼。
還是那床喜慶的被褥,枕頭上粉色的海棠花,一雙一對的并排擺着。
像是早知道他會回來似的,寧奕側着臉,向關澤脩伸手:“過來,我再看看你傷口。”
真是不算好看,連一點俊美的影子都找不見:“你這樣子,像燒臘店的豬頭。”
寧奕噗呲地笑了,沿着男人腫高的面頰探撫的手,碰在傷口上,男人咧了嘴,嘶了一聲:“弄疼你了?”他朝他貼過來,身子像一把打開的弦。
關澤脩用滾燙的額頭,熱乎乎的鼻息,起伏的胸膛,兜住了他:“別看着我。”可能因為疼,又可能因為別的,他的氣息有點沉,一波一波地噴在寧奕的脖子上,頸彎上,衣服敞開領口下的一片皮膚上,“也別撩我。”
他不讓寧奕動,可自己又忍不住的,想對懷裏乖乖不動的身體幹點什麽,哪怕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幹什麽都是不應該的。
他們沉靜的擁抱,除了偶爾經過的風,和淺淺融融的呼吸,聽不到一絲聲音。
手指尖從後腰窩攀上來,攀上胸口,寧奕輕輕推了他:“手,手麻了。”他們抱了太久,身子都木,關澤脩放開他。
寧奕往後坐開了點,他的臉上有紅光,抻着一條胳膊,緩慢站起來,關澤脩不想他走,伸手拽住他:“去哪兒?”
他沒說話,拉開他的指頭,往門口走,鎖芯轉動,落阖聲很小,但在靜默的屋子裏,聽得很清。繼而的,又是啪嗒一聲,燈也滅了,黑暗傾倒蒙了面。
“寧奕……”關澤脩覺得口幹舌燥,伸手,抓了抓。
比眼睛更快感覺到他的,是皮膚。像指尖在琴鍵上輕輕鍵下的音符,在空氣中顫抖出回蕩的音波,那種感覺,舒服到讓人頭皮發麻。
“別動。”沿着關澤脩的手背,臂膀,鎖骨,一直到臉上,寧奕用一種柔軟到骨子裏的撫摸,讓他好不容易平複的五感,再次沖動叫嚣。
不輕不重的觸摸,是一種無聲的暗示,預示着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一些事,一些,他期待的事。
還沒待張嘴說些調`情的臊話,那把濕的,黏的吻,就落下來,細雨似的,親遍他臉上每一道傷口,連那些油膩辣嘴的藥油都變得好吃了,寧奕伸出一截軟舌頭,品嘗淡淡的鹹腥。
終于,寧奕來到了他的唇邊,發了猛,連痛感都不知道丢到哪裏,關澤脩吸住他那張美妙又折磨人的嘴,寧奕也是沉溺的,喉嚨裏嗚哝哝發出些低吟,醉醺醺的,吃了酒的動情。
褲腰被勒緊了一下,繼而是皮帶扣被解開,寧奕的手,沿男人的後背捋到兩肋,徐徐往下,鑽了進去,撥開一層棉質的內褲,搓住關澤脩那團隐隐壯大的東西:“嗯……”他承認他早幻想過寧奕會幹什麽,怎麽幹,卻依舊抵擋不住那種酣暢的快感。
“讓你別動了。”寧奕舔他,在男人繃圓的肩頭,不輕不淺的咬了一大口,是留了印的那種,又被舌頭一圈圈的伺候着,舒服慘了。
“寧奕!”穿過兩個手臂,他去撈他淘氣的愛人,可寧奕扳住他的手,往他身上一跨,“抽屜……”寧奕縮着腮幫,吮他的嘴,胸口,肋骨和腹肌,含糊不清的,“上邊那層裏,有個東西,拿給我。”
乳白色的雪花膏,跟不要錢似的,寧奕挖了一大坨,伸了兩個指頭,繞到後頭,哈着氣,挑高一雙眼睛:“這是我的地盤,一切都由我說了算。”
意亂情迷的,關澤脩咽動喉結,高高聳立的下胯磨蹭寧奕扭動時,左右搖晃的前端,像與他用性`器接了一個又一個吻。
“哈……”汗珠從皮膚下頭沁出來,身體的某個地方,被指頭揉平了,撐圓了,下意識的,寧奕想夾緊肌肉,卻被另一雙手抱住屁股,借融化到手心裏的乳膏,輕柔的,刁鑽的,纏着他的手指,一同搗進去。
“有套麽?”是等不及了,又怕瘋狂弄傷了他。
“你說呢?!”寧奕瞪關澤脩,眼神有多狠,下頭咬的就有多緊。
“你要弄死我了。”他用手,捋動寧奕半勃的玩意兒。
“啊啊……”一前一後的,寧奕濕得不成樣子,他被架得無處可逃,還管什麽時間,什麽地方,“你他媽……進來!”他吼關澤脩。
那東西到底還是很聽話的進來了,不是很快,而是慢慢一點點的,因為笑意,晃晃顫動着,像根開了按摩功能的棒子,破開狹窄柔軟的內壁。
“關澤脩……”寧奕的語音都變了調,可還揪着眉毛,咬牙,“你記住了,今晚,是我`操`你!”說罷,他就像騎上一匹瘋馬,陡然聳動起一杆漂亮的腰。
“啊!啊!”急促的呼吸聲,激烈到不成樣子的叫`床,老床板岌岌可危的要塌,寧奕受了驚似的收縮他們倆結合的那地方,纏緊關澤脩的脖子,斷斷續續的,往他發麻的耳朵裏抽氣,“抱我……抱我去窗邊……”也不知道是理智還是瘋癫,寧奕央求他。
沒有抽出來,寧奕的一條腿撂在地上,像個優秀的芭蕾舞者,在愛人的面前,放`浪地擡高另一條腿,緩慢的,一點點升起,高過關澤脩的頭頂,蹭他發汗的鼻尖,往下落。還沒來得及放低,就被大力捏住腳踝,鎖着身體裏那根巨物轉了半圈,壓穩到窗臺上,不動了。
毛骨悚然的刺激,讓寧奕虛了力氣,更別提耳朵落到別人的唇齒間被叼着,危險地摩蹭:“你的女朋友……”這個時候,他突然慢條斯理地提起先前遇到的女子,“為什麽和你分手?”邊說,邊用力,從頭拱了一把寧奕。
“啊……”他反手,去推搡他,卻沒什麽勁的,被他咬住指頭,吮弄,十指連心,連帶一身骨肉都化了,只有下頭,硬得可以和槍頭比,“是前女友……”關澤脩什麽都好,就是醋性太大,“我和她就處了一個多月,沒開學就分手了!”
似乎并不滿意這個答案,關澤脩用吸允他手指同樣的方式,以腰帶胯,不溫不火地吊着寧奕:“你喜歡那孩子?想當她爸爸?”
“要生……”寧奕的脾氣,哪兒肯服軟,“也是你給我生……”
埋在身體裏的東西跳了跳,男人笑着,去咬他汗濕的後頸:“好,生!”往後,他放開掐着寧奕側腰的手,微微使力撐開咬着下`身的兩瓣臀,癡心看了眼含着他玩意兒的翕動圓孔,“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他搓寧奕的胸,一下下的捋他平實的小腹,伏在他烙紅的耳朵邊,問寧奕,“你說,我要操幾次,你這裏才能有動靜?”
這話太下流了,好像真把他變成了女人,寧奕不從他,擺腰想掙脫束縛,卻沒什麽用被摁趴下,猛地操到說不出話。
身體燙得要燒起來,失控的撞擊聲中,寧奕聽見關澤脩有點認真地要求:“寧奕,給我生一個孩子吧……”
寧奕也高高低低的叫了,像是被弄疼,又像爽得要死過去一樣,難以抗拒地要求……
閉嘴!快操!
最後一字,入了狂,生了魔,似一聲驚雷,一期佳音,一頁驚世駭俗的春宮插圖。
夜還長,良宵剛起頭,纏綿也方譜了未完待續的一小行……
番外四《 Be Mine》
自從曾文浩的婚禮之後,顧立群就一直坐卧難安。
他抽調過“璀璨之星”的案件卷宗,對被警方誤會開槍擊斃的那個男性的身份耿耿于懷。
出事那天,連屍體都沒送到法醫解剖室就被家屬領走了。死者背景神秘,有人帶了上頭的命令介入,不光是名字,就連一張對方的照片也沒有留存,沒人停職,沒有調查,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
能坐到這個位置,他自然明白,有些事,是他的手腳也觸及不進去的。
倒不全是為了案子,而是曾文浩婚禮那天從棕榈道上帶走寧奕那家夥,讓他想到個人——
思前想後,他給海關處副處去了個電話。
“老馮啊,在忙?”
“問你個事兒,你還記得年前,就是去年開春,你給我介紹的那人麽……就那個,那個……調教師……叫什麽來着?……對,對,關澤脩!你那兒,還有沒有他的照片?……不是!你想什麽呢?!……真有事,你要有,給我傳一張過來。”
照片很快發過來,只有半張臉,拍得很模糊,不是正常角度拍攝,但倒不妨礙相片上男子的醒目。
“我不會認錯。”他将手機扔給趕了兩個多小時夜巴士來G城的老戰友,“就是這小子,在婚禮上跟寧奕兩個動手動腳,還手拉手跑了,我查過了,兔崽子叫關澤脩。”
“你說他叫什麽?”寧爸擡起頭。
“關澤脩,關心的關,沼澤的澤,脩就是……”一筆一劃的,顧立群在桌上寫,“喏,脩士的脩……”
寧爸盯着手機上的照片看了好一會:“可以給我一張麽?”
“行,我現在就發你。”顧立群摁了發送,“孩子既然回家了,你也找機會問問,他搭檔都結婚了,兒子的事,你也上點心。哎……老寧,你幹嘛!你去哪兒啊?老寧……!!!”
“我去了你們家。”後來,寧爸告訴寧奕。
沒進屋,寧老爺子就着冷風,瞧了一眼密林裏的山莊。
“我不懂你們這些情啊愛的,好好的男人,不愛姑娘,非要在一起,圖什麽?”寧爸對關澤脩的态度,始終不冷不熱,“我不懂,也不想搞懂。但你心裏怎麽想的,我倒還能勉強看個明白。”嘬着腮幫,寧爸猛吸了一大口煙,他拍兒子已經高過他的肩膀,白色的煙絲被風一吹,散在空氣中,淡去,“既然都帶回來了,往後的日子,你就好自為之吧。”
對于父子倆的對話全然不知情的顧局,周一特意起了個大早,他擔心就老寧那耿脾氣,真鬧起來,可別出點什麽亂子。越想越煩躁,新沏的茶也不香了,坐墊也不軟了,時鐘一超過9點20,他就拉開門跨出辦公室:“這都幾點啦?!寧奕那小子怎麽還沒來?”
看來,只有可憐的顧大局長還不知道,寧奕請了大長假,這會兒,人已經在前往加國的飛機上。
雖然離得到認同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但寧奕已經激動不已,他趕在平安夜之前,花光了銀行卡上所有的積蓄,買了兩張飛往特魯多國際機場的機票,直飛蒙特利爾。
他們要去關澤脩生活過的城市,過一個只有兩個人的聖誕節。
“你在那兒住了多久?”去機場的路上,寧奕異常興奮。
“八年。”
“這麽久,沒考慮過留下?”
關澤脩搖頭:“只是待一陣,沒碰上值得留念的原因,所以也沒有什麽舍不得。”
寧奕揪着他的話不放:“就沒遇到過什麽腿長胸大皮膚白一頭棕發的美女?”
“那還真不少。”男人露出一把壞笑,去抓愛人藏來躲去的手,非等抓住了,握緊了,才說,“可惜,她們不是你。”
“說得好像你就認定我似的……”寧奕低聲嘟哝,打心裏覺得他不老實。
關澤脩沒同他争論,他只是笑笑,默默的,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大廳,牽緊了愛人的手。
12月25日,加國,白色的世界。
生長在西南城市的寧奕,從來沒看過如此盛大的雪景,到處都是白皚皚的一片,好像整個北極的雪都落下來,街道、房屋、縱深的樹,全都變成了白色,缤紛的彩燈和人們臉上的笑容,是沿途最好看的裝點。
幾個裹着麋鹿圍巾的白皮膚小孩繞着樹,玩打雪仗的游戲,遍地的武器飛來飛去,風筝一般自由的笑,揚到天上去。
“關澤脩!”異國的街頭,陌生的面孔,放縱了寧奕的膽子,他也學着掬了一手的雪團成球,笑着往遠處慢悠悠走在後頭的男人身上擲。
一擊即中,雪花在胸前炸開,濺在臉上,寧奕笑着,得意洋洋地看他,模樣一下子小了好幾歲。
霜雪挂在關澤脩的臉上,眼眉上,他沒抖去,只是徐徐向着寧奕走來,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并沒有使他失了體面,反而因為那雙含笑的黑眼睛,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溫柔。
寧奕的童心在童話一樣的美景中全然複蘇,當男人差不多走到他跟前一手臂的距離時,他背着手,倒退一步:“來啊,追我啊。”
像個玩不膩的游戲似的,他們相隔幾步,面對面相望,眉目傳情。
關澤脩朝他進一步,他就往後退一步,手在路邊汽車的前蓋上捋過,一會兒就是一個拳頭大的雪團,虛虛往男人身上潑,像少女在趕歌圩時往中意的小夥懷裏抛繡球,偶爾關澤脩也會輕輕回抛一個,兩人的雪球砸在一起,恰似火花閃着光,落在眼睛裏。
終于是夜了,滿街的燈亮起來,慶祝聖誕的人群光鮮的好像節日櫃臺裏的喜慶的糖果一樣湧上街頭,他們寬容,和藹,他們微笑,擁抱,哪怕是兩個男子當街将彼此深吻,得到也是掌聲和祝福,寧奕看呆了,忘了邁步。
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關澤脩抓住了他:“冷不冷?”他合掌擁握寧奕因為玩雪而紅通通的手心,輕輕的搓,熱乎乎的哈氣。
寧奕的眼睛追着那對熱吻的同性戀人,進了路邊一間燈火照得特別暖,特別吸引人的店,櫥窗上MERRY CHRISTMAS的金色字樣,有一種平靜的神聖,是間小小的珠寶店。
“關澤脩!”寧奕突然有點興奮,閃爍的眼睛摘了星星藏裏面,可說話的樣子又好像憋着什麽更大的壞點子,“我餓了,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吃東西的地方?”畢竟這裏是男人生活過的城市,從飛機降落的那刻,寧奕就沒有為他們的旅游操過一點心。
“想吃什麽?”确定寧奕的雙手不再涼冰冰的,關澤脩摘下自己的圍巾,一圈圈繞在寧奕脖子上。
整個人都熱起來,寧奕紅着臉要求:“剛才經過的那家甜甜圈不錯,我想要個楓糖的。”
“好,要咖啡嗎?”
“你看着辦吧。”他目送男人走遠,自己折入亮晶晶的珠寶店。
橙花和玫瑰的香甜味道中,黑色絨布的櫃臺裏擺放着各種首飾,有項鏈、造型獨特的胸針、一些精致的耳環,最多的還是戒指,有的一枚枚排着隊擺開,有的成雙成對向人招手:“快些來試試。”
寧奕的腳步在它們中間緩了,英俊的臉上有些許的拿不定主意。
“有什麽可以為你服務的嗎?”店員帶着貼心的微笑來帶他身邊。
“啊……”寧奕的臉埋在圍巾下,異國的英俊,一點點腼腆但是可愛的紅暈,他一時不知怎麽開口,眼睛又慣性地飄到那對挑選戒指的戀人身上。
“想看看戒指嗎?”相當敏銳的直覺,店員在黑色的絨布上擺上三對戒指,“這幾對正在享受聖誕折扣。”非常精致的款式,一枚稍大,一枚小些,寧奕試了試,并不适合他和關澤脩兩個大男人。
“有沒有更大一些的。”他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和店員筆畫,“比我手上這個更大點。”這樣那男人才戴的下。
“那可能需要定制。”店員耐心的解釋,整個工期超出了寧奕在加國逗留的時間。
“謝謝,我再考慮考慮吧。”
關澤脩提了咖啡和點心回來,就見寧奕倚在馨黃的路燈下,鍍了金一樣的不動,出神地想心事。
熱咖啡暖暖貼在臉上:“一個人在這兒想什麽呢?”關澤脩擠進那團黃光,将咖啡塞到他手裏,“趁熱喝,小心燙。”
“關澤脩……”
“嗯?”
光影下拉長兩道相偎的聲影,長長的,一對的,連到街道上,寧奕的眼光從那雙影子裏爬起來,從關澤脩交叉而立的鞋,一路望到他眼睛裏。
“今天是聖誕。”
“聖誕快樂。”關澤脩側頭,給了寧奕一個微笑。
這一刻,他的眼睛是多彩的,有着細膩的筆觸都描繪不出的動容。
一個預謀的失落,被溫柔地瞧着,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你想要什麽聖誕禮物?我送給你。”抑着那份沖動,寧奕頗為渴切地問他。
“禮物麽?”關澤脩狀似認真地考慮,眼睛在琳琅滿目的店與店之間飄,最終,像飄下層輕柔的紗,輕輕籠在愛人的身上,“我有你,什麽都不缺。”
這種情話即使聽上一百遍,寧奕還是會羞赧:“別鬧,我說真的,聖誕了,我想送你點什麽。”
“我很認真的。”關澤脩握着寧奕沒有持杯的手,繞着手指牽住,插進自己大衣口袋裏,兩人的溫度碰在一塊兒,暖呵呵的,寒冬都有了春初的安寧,好像一抔雪化,一樹芽生花,“我想要的只有你,真的想送我禮物,把你自己給我就好了。”
戀人的整張臉都低低掩在層層圍巾下,寧奕似乎說了句,人都是你的了。
笑聲是具有感染力的開懷,關澤脩咧着嘴,沖他說:“那就和我道聲快樂吧,這樣就好。”
就這麽簡單?寧奕從圍巾中側轉臉,小聲的,将祝福說出表白的心跳:“關澤脩,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男人笑着,握着他的手,在口袋中掏,易拉罐的拉環大小的小環,叮當跳進掌心,猛的心像一串叮風鈴被吹響高高低低的錯落,“AND……MARRY ME。”
“你……什麽時候……”寧奕像不會說話了,他喪失了語言的能力,只是将男人望着,好像要望進心裏,一起舞去。
“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想找個機會給你。”銀色的小環套在手指上,正好的尺寸,一人一個,“你不說話,也不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關澤脩親寧奕的手背,為他戴上戒指。
确實沒拒絕,也确實不想拒絕,就這樣被一枚戒指騙走人生的寧奕突然回過神:“你站住!你這算什麽!你給我說清楚!剛才那遍可不算!”混蛋,哪兒有人這麽騙婚的。
可很顯然,關澤脩倒十分滿意,他邊往前跑,邊頻頻回頭:“那就換你再說一次!”
“說什麽!”隔開幾步路的距離,寧奕大聲喊他。
這次他站定了,是那種新郎臉上才會有的笑容:“換你對我說,MARRY ME!”
“你想得美!”寧奕追上去,他非要逮到男人不可。
可風雪又大起來,仿佛要将跑遠的人攏進橫飛的雪花。
寧奕急了,大聲喊他的名字,伸手胡亂地抓,拍醒了身邊的男人。
關澤脩開了小夜燈,為寧奕掖了掖毛毯:“做夢了?夢見什麽了?”
寧奕揉揉惺忪的眼,半阖的小窗外,是副斑斓的星空:“我們這是……在飛機上?”
關澤脩笑笑:“睡糊塗了,我們至少還有3個小時才降落。”
寧奕有點恍惚,他似乎是想起來他們商量好一起到加國過聖誕:“今天幾號?”
“24號。”
寧奕錯愕又驚喜,原來是場夢啊,不想被男人好奇地觑着,他打了個幌子:“我還沒見過雪呢,加國的大雪,大的時候是不是像把整個北極的雪都搬來了。”
所幸關澤脩沒有深究:“我怎麽覺得你好像已經看見了。”這種生動的詩意令男人莞爾,“确實很大,不過我們很幸運,暴雪剛過去,現在去我住過的城市,正是雪景最漂亮的時候。”
“關澤脩……”仿佛還沒從那個夢中出來,寧奕穿過關澤脩的胳膊,緊緊拽住他,生怕他和夢裏一樣跑了,“這個聖誕節,我送你個禮物吧。”
“你不是已經給我了。”男人纏着他的五指,在手裏反複捏,“我最想要的,已經都在手裏了。”
又是那股莫名的悸動,好像血管裏遠古來的鼓,在心上擂,和這個人共度餘生,與有榮焉,有何不可。
“你确定?”那點閃亮的狡黠又回到寧奕的臉上,眼裏,嘴角,“別急着說不哦,你會想要的。”他無比自信地說,然後不管男人怎麽問,都決定不出一言。
看來這一次,那句還來不及登場的話,就由他搶先了。
飛機下落的時候,加國是個陰天。
沒出太陽,天空像一層冰凍河床下靜止的流水,浮着白翳一樣淺淺淡淡的雲。
寧奕的心情絲毫未受影響,他趴在窗口,從高空瞰望這座尚未蘇醒的城市,他的愛人,生活了八年的他鄉,他要在這裏。
幹一件讓他感動一輩子的事,一件一輩子他只打算幹一次的大事。
可一下了飛機,出到機場外,寧奕的雄心壯志就瞬間縮回了厚重的外套下。
像被強行抹了一鼻子薄荷腦,吸口氣,整個肺腔都凍得透心涼。
“呼……呼……”寧奕說話都困難,“好~冷~”
早有準備的男人,将先前寧奕不肯戴的那條圍巾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摸出來,沾了他的香水味,微醺的溫熱,圈到寧奕暴露在外的脖子上。
“這裏是這個溫度的,手給我。”
也許是來到一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寧奕也難得放肆,把手交給他,熱乎的手掌,在男人的衣服口袋裏,悄悄暖和了他。
“我們去哪兒?”
“先去酒店補個覺。”近20個小時的飛行,寧奕睡不踏實,眼圈下淡淡的青色,充滿了倦意,“等睡飽了,你想去哪裏都行。”
這一覺一直睡到晚上亮燈,因為怕寧奕凍着,關澤脩帶他上商場買了件羽絨服。
中途有一陣子,這小子閃爍眼睛,托詞上洗手間的功夫,溜得無影無蹤,再回來,他的色氣都和剛才不一樣了,因為跑動,他的臉上有點……薄紅,甚至……嬌豔。這麽形容男人或許有點古怪,但關澤就是覺得他變得更靓眼了,側頭,一路觑了他好久。
路過Guy-Concordia station的時候,寧奕熱到不行,比起凜冬的街頭,這個地鐵站的溫度,猶如一間澆了水的碩大桑拿房。
手上挂着他脫下來的衣服,關澤脩在後頭慢慢跟着寧奕:“一會兒出站前必須穿上。”
“好,好,知道了。”寧奕舒服的跟一只掙脫束縛的小鳥似的。
這個地鐵的站臺,白寥寥的,尤其長,尤其空靜,可能因為過節,人不多,路過一個垃圾桶,在凹進牆面的金屬長椅上,一對情侶正貼着大腿,用手蓋着彼此的臉,交換黏膩熱情的親吻。
直到經過他們的前面,寧奕才發現那兩個人,是一對年齡疊在一起超過百歲的男性。
在G城,兩個男人當街親吻幾乎是不敢想象的事,可在這裏,他們看起來是那麽自然而然,仿佛只要感覺來了,他們就能随時将一個吻,演繹出各種各樣的悱恻味道。
很快,他們也留意到寧奕過分的好奇,但也只用一種友好的,乃至包容的目光,對他笑了笑。
“這裏的人,膽子真大。”寧奕也對他們笑。
“沒什麽的。”蒙特利爾雖然不是什麽繁華的大都市,确是北美有名的同性之都,“在蒙城,同性之間的戀情并不是什麽稀罕事。”
衣衫單薄的東方青年,和手上拿着厚羽絨的高大男人,福至心靈,那兩個接吻的男人用一種宛如情話的語言,向他們打招呼:“Est-il ton amant?”【法文:他是你的愛人?】
“Oui, il est mon amant.”【是的,他是我的愛人。】
“你們在說什麽?”寧奕瞪大了眼。
“吻我,我就告訴你。”
“謝謝,我不想知道。”
“我可不是在問你。”
一節藍白色的列車呼嘯而過,聲音大得蓋過稀稀拉拉的掌聲,但很快的,整個站臺都被掌聲充盈。
“Super!”【法文:太棒啦!】
為那對遠道而來的東方愛侶的火辣激吻,人們長久不絕的祝福和吹哨。
隔開幾條街就能找到一座教堂的蒙特利爾,素有“尖塔之城”的美譽。第二天放晴,關澤脩帶着寧奕,去了其中最負盛名的聖母大教堂。
與灰石的外貌相比,教堂的內部用精美絕倫來比喻都嫌粗糙蒼白,也許每個聖殿的氣氛有一種讓人肅然起敬的神聖,站在藍色光輝普照的大穹頂下,寧奕心潮澎湃地仰頭,虔誠仰視聖像,伸手,進羽絨服的口袋裏,悄悄攥緊一個有棱有角的東西。
跟着一個黑袍神父,寧奕心血來潮地拉着關澤脩,溜進與禮拜堂相連的聖心室,肅穆莊嚴的小禮堂裏,有一對新人,正在神壇前交換誓詞。
“Céline Dion也是在這裏舉動的婚禮。”關澤脩貼着寧奕的耳朵,小聲講。
“Do you take him for your lawful wedded husband, to live together after God’s ordinance, in the holy estate of matrimony? Will you love, honor,fort, and cherish him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saking all others, keeping only unto him fo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
“I do.”
趕在新娘回答之前,關澤脩轉過臉,望着寧奕說了。
心像被十幾個踢踏舞演員賣力地踏着步子舞過,跳得好像要蹦出來。
“幹嘛……”寧奕躲他多情的眼睛,卻沒逃過他纏綿的指頭。
勾住寧奕右手的小指和無名指,關澤脩讨糖一樣繞他:“你還沒說呢。”
“你要我說什麽?”寧奕是懂的,可又不想說得這麽倉促。
他不說,男人就不讓他起來,拿他那雙能讓鐵石都開出花的眼睛,長長久久地望他。
真是服了他了:“好啦,我說,我願意,我說啦。”和他設想的不太一樣,但說出來的那刻,寧奕還是在關澤脩的臉上,看到了情窦初開的幸福滿足。
于是,那些他的計劃呀,因為缺少點什麽的遺憾啦,都好像在一瞬間,圓滿了。
出了教堂,他們去了老港,沿鋪滿陽光的石板路步行,仿佛被這座娴靜城市的氣質同化,寧奕已經不需要關澤脩的提示,也會與他十指纏十指的牽手。
關澤脩給寧奕買了一根楓葉糖,笑着看他吃到粘住牙齒的可愛模樣,他本來就生得極為俊美,當他的笑容來自他的內心,更是有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來來往往間,有幾個個高開放的女郎,也不管寧奕的存在,對他抛來別有深意的媚眼。
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寧奕叼着糖棒,別開眼。
一點沒意識到不對,男人還在問他:“是不是很甜?這個時候要是有一杯咖啡就好了,你一定喜歡。”
“你以前……就沒想過找個人?”甜味盤踞在味蕾上,可喉嚨卻幹得發苦。
關澤脩終于聽出他話裏的不對勁,轉了個身,停下,寧奕心裏有事,還在往前走,猛一下就紮進男人的懷抱,擡頭。
男人在看他,深邃的,仔細的,像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他突然皺眉的理由,半晌,他有點被驚喜,甚至快意:“你指什麽樣的人?”像個風流的青年一樣,他笑着。
寧奕癟了癟嘴,想稀釋口中那種無處不在的苦味道:“就那種,可以交往,也許相處好了,還可以……一起進禮堂的……”
棒子上的餘味,是酸的,像一口埋了十幾年的老醋,被女人的眼神,刨翻出來。
自從上次在關俊的助攻下嘗了一回寧奕吃醋後的美味,關澤脩就忘不掉那個味道,可不是現在,還差一點,他必須忍住。
“曾經有過一個……”他說,“是我第一眼看到,就想象過白頭的人。”
寧奕偏過頭,躲了,不用看,他就知道男人說的是真的,他遇到過,見識過,甚至現在還留在他心裏,沒消失過的人,整個調味架上的醬瓶都傾倒下來,五味雜陳。
“怎麽沒和他在一起?”他恨自己的問,就像恨自己的在乎。
“想過,但當時沒成。”關澤脩說,“其實也不是沒成,是根本沒機會,我只見過他一眼,卻找了他十幾年。”
寧奕的手勁很大,用力推開他,獨自一個人往前走,他踱過好幾個人的肩膀,步子越邁越大,根本不去管男人有沒有追上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