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上) (6)
心煩意亂,大聲地說:“那你怎麽又不找了?!你去找他啊!”
“我找到了!”隔着幾個人,一些從未見過的洋面孔,寧奕回頭,他瞧見關澤脩的眼睛,深深淺淺,也映着他,“寧奕,我找到你了。”
這一刻,寧奕沒聽懂,可理智選擇不信之前,他的感情已經妥協:“你說……我……?”
“你十四歲的時候,有一年暑假,和你的同學在KTV,因為好奇你進過一間包廂,這些都沒什麽。”關澤脩朝他走來,他是堅定的,也是激動的,為一個他曾經以為沒有希望的夢,也為面前真真切切存在的愛,“你還救了一個人,或許對你來說這不算件事,但你當時說的每一個字,我還都記得,沒忘。”
熙熙攘攘的廣場,陽光灑了一地,慷慨得好像一場童話。
“那個人……是你……”驚愕的,寧奕抓住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我第一次對一個人産生欲`望就是那一天,我渴望見到他,渴望和他說話,渴望知道他的名字。”
“我沒有別的對象,也沒有考慮過婚姻,我愛的人只有一個。幻想和你邂逅,是支撐我在加國生活了八年的唯一動力。”
“我曾經找過你,但是沒找到,我甚至一度以為再也沒可能碰見你了。可要是和我結婚的人不是你,那我也想象不出第二個。如果說,我可以有和一個人宣誓白首到老的機會,我只希望,那個人是你。”
“所以……你願意麽?”誠懇的,關澤脩向愛人跪下半膝,“寧奕先生,能否請求你,嫁給我。”
和那晚在地鐵站臺上一模一樣,和善的人們被這一幕感動,紛紛善意的,用聽得懂聽不懂的各種語言,催促寧奕,答應他吧!
那些高高低低的呼聲,在寧奕掏出一個絲絨小盒的時刻,達到了高`潮。
誰都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只有關澤脩,懵了似的,顫動嘴角:“這是……”
直到寧奕用三根指頭将那枚款式簡潔的戒指牢牢推到關澤脩顫顫巍巍的指根,寧奕才特別得意地笑了,“傻的,還不明白!”他是激動的,又很驕傲,“我在向你求婚吶,關先生!”
這份驚喜來得太意外了,他應該高興,卻陌生的,從黑眼睛裏滑下一滴淚。
“哭什麽……”寧奕用指腹抹去關澤脩臉上泛着銀光的痕跡,他眼中也噙着淚,卻不想在這麽重要的時刻,兩個大男人家,一起跪在街頭哭,“關澤脩先生。”格外認真,寧奕借在小禮堂從神父那兒現學的一句話,“你願意嫁給寧奕先生為丈夫嗎?”
說完,他沒催促,只是靜靜等待,寧奕想,或許許多年以後,他都不會忘記關澤脩笑着流淚,對他道的這聲:“我願意……”
“那你還在等什麽?!”是時候了,寧奕把自己的手,毫不矜持地遞給關澤脩,“給我戴上啊!”
同款式的男戒,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衆目睽睽之下,寧奕吻了關澤脩:“願意。”
他吻他時,一直反複對他說:“關先生,我也願意。”
番外五:《愛的必修課》上
我不記錄時間,僅記錄一些,我無法道予你知的,一點點事。
——關澤脩
今天,我又挨打了。
我數過,這是我到文家的第九次,還是同一個人,我表哥,文榮。
他經常在私底下把我堵在沒人發現的角落,用拳頭要挾我,我猜那是因為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第二種方法,表達他對我的不喜歡。
但已經不是那麽疼了,很顯然,我的個子高了,他逮住我花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更大的力氣,我猜他可能也沒想到,所以這次出手,他發狠了,卻不怎麽疼。
“操,別這麽看着我……”文榮笑得像個得了羊癫瘋的病人,然後他又撲上來。
我慣性的交叉雙手擋在腦袋前,他急了的時候偶爾也會打我的臉,但很少,因為那是他唯一喜歡我的地方,但這次,他換了個方式……更……惡心的方式……
像狗一樣的,他舔了我的臉:“喂,用過麽?”他就像書房那扇沉重的木門一樣将我夾在牆上。
我聽不懂他的意思,但文榮一定又是在憋點糟透的主意整我,從他刻薄又藏着危險的眼睛裏,還有他褲袋裏藏的硬邦邦的東西,我想他今天沒準備放我過門。
“問你話呢,用過沒?!”那個東西杵在我的腿上,弄得我和不舒服。
“什麽?”我很不樂意,又無可奈何地問他。
“不是吧……”也不知道兩個字有什麽好笑的,他突然被取悅似的咧開嘴,“白長這麽高個頭了。”他摸我的臉,我不喜歡,這種摸法,讓我感覺他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男人,而是……說不清楚,我想推開他,可,“上回送你回來的那男的,和你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國文老師。”這種時候激怒他可不是什麽好的想法,我只想靜靜的,挨完他的詢問。
“騙我呢吧,國文老師和你那麽親近?”他褲子裏的硬東西,像把匕首一樣刺着我,“我都看見了,他摟你肩了,還抱了你,我要去告訴爺爺,告訴他他千辛萬苦找回來的小雜種,和一個男老師不清不楚的……幹那種事……”
“你胡說!”我有點明白過來,雙手死死拽住他扯開的襯衣下擺,“他只是扶了我一把!”
“我不信,他就沒對你幹點別的。”文榮瘋了一樣,要把手伸進來,“你們每周關上門在房裏待上幾小時,就沒幹點別的,對着你這麽張臉,他能忍得住……”
真是……太惡心了……
“澤脩!”是爸爸,“過來。”他用非常嚴厲的口吻,把我從文榮的手裏救了下來。
興許是擔心他突然發瘋,上樓的時候,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文榮沒有跟上來,他只是站在原地,發現了我看他,伸出那條舔過我臉的舌頭,輕蔑地笑了。
我父親什麽都沒有說,他帶着我上了二樓,回到我們的房間,可我們的步子實在邁得有點太大,像要從一場瘟疫裏逃出來。
“爸爸……我……”
“咳咳……咳咳咳……我明白,我知道,我都清楚。”他用青筋凸起的手箍筋我,兩眼布滿蛛網一樣的紅血絲,說一個臨終遺言一樣,不是同我商量,而是要我牢記,“如果我……”他看了看我,一種我解讀不了又倍覺擔憂的眼神,安排我的路,“我給你遞交了加國的學校申請,過完這個暑假,你就……走吧……”
我問他是否同外公商量過,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有權決定任何人的命運,除了我外公。
他又咳嗽幾聲,再說吧,等他身體好點了,再說吧。
可是現在來看,似乎沒有多大必要了。
暑假才剛過了一周,我的父親,我母親的父親,就再也不會為了這個問題發生分歧了。
同時失去在這個家裏的兩道護身符,那張及時送到的錄取通知書,成了我唯一的庇護。
離開前,我讓自己保持了足夠的低調,這符合我父親一貫的叮咛,平靜、別發表意見、尤其重要的,離文榮遠點。
不得不說他是有先見之明的,當我醉到被幾雙手摁倒,灌下不知摻了什麽東西的烈性酒,文榮終于沒有顧忌的,将那點不體面的,下流的肮髒心思,全部掏了出來。
“你他媽真是禽獸,連你弟都不放過。”
“切,你有良知,一會兒你別上他。”
“靠,滾你的,你快着點,媽的,這張臉,管他男的女的。”
我想這一刻,我理解了死亡,那是一種逐漸遠離喧鬧的安寧,就像現在,我渾渾閉上了眼。
我以為我會去地獄,但睜開眼,卻發現在天堂。
“你們在幹什麽!”
“來人啊!殺人啦!”
“我還沒滿18,我爸爸是警察,你說我現在捅了你,是你有事,還是我有事?”
如果世上有天使,那麽他帶有少年感的清澈嗓音,在那一瞬,成了我全部的救贖。
我被一個男孩救了,暈厥感如一張黑沉沉的大布,在它麻痹我的意識之前,我把一塊碎冰攥進手心裏,血下來的時候,我似乎清醒了片刻,以至于我最終還是記下了,他比星還要亮的眼睛。
事後,也沒多久,當我能夠下床,我又去了那個地方,這很幼稚,也很愚蠢,那地方只是一間人來人往的KTV,我為何幻想在那裏遇上他第二次?
我也用別的方式找過他,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他不滿18,他爸爸是警察,于是周圍的一些學校,幾間警局,成了我離開G城出國前,最後的回憶。
文家的人,當這事兒是一樁難以啓齒的家族醜聞,幾乎等我一好,就被我趕上了飛往加國的飛機,一別,就是數年。
“他就那麽好?”邢硯溪像只貓一樣賴在我肚子上,第N次問我他的長相,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狀,這麽多年了,他一直沒放棄,“說真的,他是個男的,我也是,我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你真的不考慮和我來一次。”
“我不做下面的。”我把手摁在他湊過來的頭頂,躲他的嘴。
他推開我,眉頭挑得很高:“說得好像你做過上面那個一樣,你行你倒是來啊!”他扭起了屁股。
“我把你寂寞的樣子拍視頻發給季墨頔了。”揚了揚手機,我一巴掌打上去。
他呲着牙就跳開了:“我`操!”看樣子他終于想起被屁股痛支配的恐懼,“你不是來真的吧!”
我笑笑,很遺憾,我從不欺騙朋友。
我知道邢硯溪是為了我好,他是我在G城為數不多的朋友,小時候,我母親還在的時候,我們曾經住在相鄰的兩棟老屋,我們在一起玩,十次有九,被人誤會成一雙女孩子,甚至連季墨頔也這麽以為過,雖然後來他發現,他真的是錯到離譜。
這都是別話了,只是這麽多年過去,邢硯溪有了一個堅持不懈的愛好,他以不能看我孤獨終老為由,熱衷給我介紹各種各樣的男孩,我當這是他調劑無聊日子的一個消遣,可顯然不是。那些他從我口中套到的只字片語,真的為他拼湊出了一張我思念已久的臉。
“怎麽樣?像不像?”他得意洋洋,不是詢問,是向我邀功。
可我無法說出一個不字,因為眼前比星還要亮的眼睛。
“好好享受!”他一定是有病,才會在酒吧裏弄一間只有一張大得像孤島一樣的圓床的房間。
看得出,男孩很緊張,他的手指全擰在一起,貼着兩條褲縫一動不動,他的嘴巴抿得很薄,好像要把一些抗拒都關在裏頭,不看我。
我不喜歡強迫,可更不希望他像個木雕似的守住房門:“你多大?”
“18……”
是個沒問題的年紀,鮮嫩,幹淨,又足夠為所欲為。
我沉沉看着他……
“1……16……”他像個暴露在槍管下的兔子,不是,不是這個表情,就連那雙眼裏的光,都了無趣味。
“過來。”我指派他,既不溫柔,也不客氣。
他有點怕,但出于屈服的本能,乖乖照做了,我把他拉到床上。
“我……我幫您……”他一點沒抗拒,反而抖抖索索來卸我的皮帶。
“你太小了。”我攔住了他,“你可以在這兒睡一覺,睡醒了再離開。”我揪着他握住我皮帶扣的手,往裏塞了一把鈔票,在他驚慌的推拒前,說,“我會和帶你來的人說,我很滿意你的服務。”
“這不行的,不行的……”他也許是誤會了,馬上跪下來,“是我哪裏做的不好麽?如果您嫌棄,我可以只用嘴……”他報恩似的,不願平白接受我的慷慨,“我……我會做好的……”
“不是你的事。”我站起來,離開那張圓床,“是我的問題……”即使多麽接近的容顏,始終不是我要的那個人,那快活就失去了快活以外,所有的目的。
“我真是不懂你……”邢硯溪咬牙切齒,比起我,他似乎更在乎這件事,“你到底在等什麽?這都過去十多年了,別說你找不到他,就是找到了,你也未必認得他了。”
“關澤脩,人得向前看。”他勸我。
“你說得對,我得向前看。”我笑着附議,頭一回的,沒對他說真話。
當然,邢硯溪可不是什麽好騙騙的小子,為了讓他相信我真的放下了,我和一個剛認識不到3小時的男人開了房。
除了嘴,我們纏在一起,幾乎吻遍了所有地方,他的感覺來得很快,脫光衣服,他已經豎旗很久了,可我卻很慢熱,他瞧出來了,用身子壓着我,和我磨蹭,翻了花樣的吻我:“第一次?”他喘着氣,很驚訝我的疲軟,“直的?”他用一種活見鬼的表情審視我。
“操!”他罵,言語粗俗,卻表情興奮,“算了,我豁出去了。”他替我打,手法刁鑽又熟稔地令人發毛,“這麽大……”他驚嘆,“一會兒你輕點,我可是第一次當下面,也就是你。”啪的,他扔給我一管潤滑油,背對我,向我轉過身。
他趴在哪兒,等了很久:“你行不行……”軟管裏流出來的東西有一股不正常的甜味,比玫瑰香,比橙子甘甜,它們黏膩濕滑,仿佛長在了手指尖上。
我猜我不是個好床伴,因為他問了我之後,我笑着同他說,不行。
“媽的!”他和我纏鬥不成,連衣服都不待穿好就撞開門,“你他媽不舉還出來約炮,有病吧!”
也許吧,我真的有病,還病得不輕,是絕症,無可救藥的相思。
這麽久了,我想我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遇見他了。
這種缺憾令我産生一種古怪的動力,似被召喚,我回到G城,回了文家。生活不應該一事無成,如果得不到他,那我就回去,去拿回一些本來就屬于我得東西吧。
可命運才是人生賭桌上唯一的莊家,只有他叫你輸的那刻,你才真的失去希望。
“盜竊鑽石、猥亵襲警、非法持有槍支彈藥……你這輩子要是還能出得來,我寧奕的名字倒過來寫……”
不會錯,即便那個嗓音已經褪去了少年的清亮,變成一個十成十的男人。
“寧……奕……”我像個重獲新生的人,釋放出被囚禁已久的靈魂。
突然間,我有了一個全新的想法。
我改主意了,如個頑童般,我興起了和他玩一個游戲的念頭。
這或許很冒險,結果也未嘗可知。
可誰還在乎?他值得,我為他铤而走險。
我只是抑制不住興奮,甚至焦急地渴望……
寧奕……
這場危險游戲,你會帶給我什麽樣的驚喜?
我,十分期待……
番外五 《愛的必修課》中
住在山裏的好處,一旦有任何非自然的聲音靠近,你會第一時間察覺。
摩托車的引擎聲在山莊前熄滅,我胸腔中搏動的心跳也跟着停滞了一秒。
即使在過往的歲月中,我演練過無數次和他相遇的情景,要給他什麽樣的微笑,怎麽讓他覺得親切地介紹給自己,讓他第一時間就記住我的名字,穿什麽樣的衣服,站在什麽位置,怎樣讓我顯得克制又不失理智……
我承認我想得有點太多了,慌亂讓我的手心沁出冰涼的虛汗,我不願被他窺去這份愣頭青般的癡傻,所以我拉上了所有的窗簾。
暗黑沒能一如既往地帶給我平靜,卻讓我有了更多觀察他的機會。
他和……和我記憶中的樣子幾乎沒有太大的出入,我不會告訴他,逐年的,我都對着鏡子,按我自己長開的樣子,幻想他成年後的模樣,只為有一天在茫茫人海遇見,我能夠不錯過他。現在看來,這麽做很值得,那天夜裏,我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更讓我欣喜的是,他成為了一名警察,真可惜他沒能穿警服來,他一定很适合。
他對我很警惕,是因為職業的敏感?還是對同性間過分親昵接觸的排斥?
如果是前者,他真可愛;但要是後者,我的笑容漸消,我考慮過很多,唯獨沒有料想,或下意識地避開了,他是否……根本不會對一個男人動情……
這念頭來勢洶湧,像一支瞬間推入我靜脈的毒劑,讓我恐慌,令我猝痛,等不及慢慢去分析,去判斷,如果你也和我一樣觊觎了一個人十數年,你就知道那有多困難。
沖動之下,我幹了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我弄暈了他。
我把他帶到了那間只有一張大的像孤島的床的房間,關上門,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脫下他衣服的時候,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我當調教師已久,可我現在的樣子,簡直丢盡這三個字的臉面,哪怕是剛入行的新手看見我背脊上浮的汗,都要笑話我,規勸我改行。
我不敢看他的身體,好吧,我承認我瞧了,還瞧了許多遍。
從偷偷的觑他被我展直的雙臂,到明目張膽地看光他身上每一片皮膚,手掌下那些線條漂亮的肌肉,發力時有勁極了的長腿,比一般男性要窄小的腰,結實的小腹,還有胯骨收攏的盡頭……那團肉粉色的……
天哪,我捂住臉,掌下一片滾燙。
只是看着他,我就可恥地硬了。
我當過幾年SM調教師,誠然那并非我的職業,但千萬不要忽視任何一段經歷帶給你的幫助,比如現在,我很輕易地就用了一些手段,一點觀人的花招,讓寧奕相信,甚至接受,他和我之間不是不平等的脅迫關系,而是真正的,男人與男人的較量。
換了一種說法,我們的相處貌似平靜許多,只是他依舊排斥我的靠近,當我不小心碰觸到他時,非常刻意的,他會揮開我的手。
為此,我給他下了一副猛藥,我讓他看男人與男人的性`愛,不是AVI中事先預謀的演繹,而是活生生的一對GAY,當着他的面前,上演真槍實彈。
我對他說,你的任務就是要你成為眼前放`蕩的牛郎,其實我騙了他,如果他會對我以外的人展示那種風情,哪怕一絲,我也會嫉妒到發狂。
之後的有很長一段日子,我沒有見過他,藥下過頭的副作用,他留給我一雙中指,逃走了。
我并非不想去找他,可是我不得不重新考慮,比起一段不會被看好的背德戀曲,該不該就讓他維持現有的神氣。
沒有任何交接,警隊換了一個新人來,我給了他我在市內常駐的賓館的地址,我又變成了一個舉止得體,談吐從容的老師,我的教授一板一眼,如同鋼琴架上早已預設好節拍的節奏器,精準、有序、規律。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僞裝有了裂隙,像個漏掉的流沙計時鐘,翻了一面,我的內心,空蕩蕩一片。
我再度見到寧奕,是在黑門,隔了老遠,酒吧臺邊,一個油頭粉面的綠西裝男人,眼睛上了膠似的黏在他身上,手上,也不規矩的想要亂摸。
他為他買酒,他貼着他的耳朵笑,我還想看得更多,但海草一樣舞動的人群,擋住了我,最後一眼,我看見寧奕,用那種我求而不得的漂亮眼睛,對那個男人,笑了。
夠了,我想我看得夠多了。
“關少,你去哪兒?”扔下我的學生,我跑的像個逃兵。
我往停車場走,鑰匙在手裏,車在眼前,要離開這個地方輕而易舉,我卻躊躇了。他就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喝別的男人為他點的酒,他的酒量很不好,如果他喝多了……如果他和那男的……
于是,我就沒走成。
幸好我沒走,因為很快,我就在停車場裏遇到了他,比我想得更壞,最壞的一種。
他的樣子糟糕極了,他被人下了藥。
我說過的,如果我以外的人對他下手,我會發瘋。
我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将那兩個把我的寶貝當牲口一樣拖拽的家夥狠狠揍了一頓,我聽到拳頭和骨骼猛烈砸撞的聲音,他們的肋骨應該斷了,誰知道呢,我才不在乎。
按照力的相互作用,我的手也傷了,傷的不輕,指骨不受控的顫抖。
可我抱起寧奕的時候,它們突然就安靜了,每一根手指都恪盡各自的使命,我抱着他,仿佛抱着一場不願驚擾的美夢,于是前路有多遙迢,我都不想計較了。
我該感謝今晚的遭遇麽,寧奕又回到我身邊,不僅如此,我還碰了他。
你可以說我乘人之危,但我沒有真的傷害他。
我不會那麽做的,在他承認愛上我之前,我都不會。我渴望他,但我希望我們的結合至少是在他自願的前提下,做出的選擇。
我只是撚了他硬成石子的乳`頭,還有濕噠噠的下頭,他閉着眼睛,臉頰的紅暈是我一生未見的美景。
“舒服嗎?”我明知故問。
他的手指摳進我肩膀的肌肉,和我交頸,那聲燙疼我耳朵的喘息讓我錯覺,我們已經形同愛侶。
我不敢留下,我怕我留下,就必然會對他幹下點什麽,那種,特別禽獸的事。
于是慌忙的,連張紙條都來不及寫,匆匆将“None of Them R U”的名片擺在床頭,對着他,确保他一覺醒來就能夠看見,我便奪門而出。
拂曉前的天空,有一種不明朗但隐約的豔麗,我走在蕭瑟的街頭,身邊仿佛有一整個交響樂團跟随,他們激情滂湃的演奏,小號和手風琴,明快的好像破雲的紅日。
悄悄的,我低頭偷笑,嗅着掌中的氣味,是他的味道,昨晚,不知多少次,寧奕洩在我的手心。
他果然來山莊找我了,但卻挑了一個最不适合的時間,賀雲開撞見了他。
我克制着立刻擁他入懷的欲`望,和那個精明的男人平靜的對話。
我不能讓他知道寧奕的存在對我來說有多麽大的意義,我深愛他,卻不能向任何人公開,計劃的變動,使得寧奕的身份成了我背後一顆上了膛的子彈,我寧願槍口瞄準我,也不會讓他受到一點威脅。
邢硯溪知道後,大罵了我一頓,他說我腦子進水了,本來有個文榮搭上寰亞就已經夠麻煩的了,現在還要多一個花腰【黑話:警察】:“他要是知道你就是他要逮捕的文先生,你覺得你們還會有可能?”他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憐憫我。
“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想請教你。”我問閱人無數的老友,“你說,我會不會用錯了方法?”我能感覺寧奕對我的改變,只是每次他稍有動情,就會立刻換上嚴正的面目,變得銅牆鐵壁般不可試探,“他最近沒有以前那麽排斥我了,但總是躲我,你說他會不會更喜歡正派點的,比如老實人?我要不要換個發型試試,這種怎麽樣,會不會看起來誠懇一些?”
一個枕頭砸到我臉上:“我他媽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就是一情聖!”
可還沒等我走進發廊,他就和別人藏在一間連燈都沒開的包間裏,接吻了。
我有一百八十多種方式可以弄死那小子,他的脖子那麽細,只要一下我就能讓他消失,可寧奕擋在他面前,我便失去了一切行動的能力。
我無法不憤怒,為別人奪占了他的保護,如果有一天,我也受到同等的威脅,他會麽?會為了我挺身而出,保護我麽?
為了盡快解決文氏的事,我亮了幾張牌,不出意料,文堃點了頭,他雖然垂老,但理智尚存,可很顯然的,文榮這輩子注定不會知道理智二字怎麽寫。
再一次的,文榮動了他最不應該碰的人,他綁架了寧奕。
我得說他還算有點小聰明,他确實捏住了我的命門,但以他的智商,遠不能理解,幾張簽了字的股份轉讓書和寧奕之間,我竟然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文榮用林少朗的事羞辱寧奕,我不知道他到底對他說了什麽,可好像比起一個陰謀家,文榮更适合當一個掮客,因為他的游說很成功,寧奕上心了。
只有這點,我不怪文榮,我甚至感謝他。
“他長得挺像林少朗的,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他一直以為,我愛的是去世的林少朗。
“在我眼裏,寧奕就是寧奕。”我心裏記挂的,從來只有寧奕。
寧奕的态度突然有點古怪,讓我不得不遐想,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冷對我,甚至主動與我試探林少朗是誰,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對我也有了些許在乎?
幫我想清楚這個問題的人,是曾經與他接過吻的少年:“我知道你喜歡寧哥,我不會把他讓給你的。”他大膽地向我下了一份戰書。
“真的?這麽有信心?”我嗤笑他少年人的莽撞,又羨慕他的勇敢,“那你可要加油了。”天知道,我的話說得多違心。
寧奕臉色難看的撞開我,去了洗手間,正當我猶豫要不要追上去,男孩告訴我:“你沒發覺麽?寧哥不高興了。”
“為什麽?”我像個小學未滿的傻瓜,招來一記白眼。
那個叫做關俊的男孩很無語地扶額:“因為寧哥吃醋了。”
一次接受了太多的驚喜,我甚至無法分辨那個字眼的最淺顯本意:“你要是不信,我們試試。”當我的眼睛在人群中捕捉到寧奕,我聽到男孩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呲牙:“親我。”
我至今感激關俊的指點,比起我,他才是真正的老師。
這次是真的,我們做了。
大雨裏,悶在罐子一樣小的後車座上,我們貼合得像是兩片被風雨攆到一起的葉子,只有彼此依存,才能在風雨飄搖中幸存,我進入了他,他成為了我的。
沒法形容那種蝕骨的銷魂,寧奕容納了我,放縱我用手和嘴唇丈量他身體的每一寸,我沒有同樣的經歷來描述我有多激動,一定說的話,哪怕此刻死在他身上,我也死而無憾了。
由儉入奢容易,要倒回去卻太難,我擁有了他,一次怎麽足夠,我的欲`望并沒有因為得到而平息,反而愈見強烈,我想我再也沒有辦法過回以前的日子,擁有過寧奕這件事像一枚餌,釣出我深潛的全部貪婪,争先恐後的,怕來不及,又怕太快,要搶着占盡他的一輩子。
和寧奕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朝着陽光進發,被陌生而龐大的幸福感籠罩,乃至我忽略了背後如影随形的黑影。
“這就是你的寶貝?”那個我從Botswana鑽石交易會上救下的痞子,穿着像模像樣的衣服,評價我的愛人,“就是個長得還行的東方小子,也沒什麽特別。”
“你怎麽來了?”他來早了,現在還不是我和寰亞攤牌的最好時機。
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在我們的山莊裏,摸摸這個,看看那個:“我來看看……我們的買賣。”看到他放下寧奕最喜歡的那個相框,我偷偷地松了口氣,我有段時間沒有掩飾我的感情了,他敏感地捕捉到我臉上的變化,深灰色的眉毛,擰成一道怪異的弧度,“你該不會忘了吧?我們說好的。”
我的冷漠激怒了他,他又不自覺地露出他無賴的本性,爆出粗口,什麽髒的都有:“Shit!你忘了!為了一個東方小子,你打算毀掉我們的計劃!”
“是我的計劃!”我喝止了他。
略微愣了那麽兩三秒,代替我化名為Elvin Man的男人又縮回到他那身高級的皮囊下:“對,是你的。”
“好了,我們沒理由争執。”他笑着過來,整理我的領結,“BOSS,愛情很動人,但和你偉大的計劃相比,只是一個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插曲,對麽?”他很少這麽稱呼我,是提醒,也是他的試探。
我本可以毫無痕跡地化解他的情緒,但我沒有。
我只是一言不發的盯着窗外陰沉沉的天氣,對他說:“要下雨了,你現在走,還趕得及下山。”
氣急敗壞的發動機驚飛栖息的山雀,在老道上揚長而去,我意識到我最擔心的事,終于還是找上門來。
番外五 《愛的必修課》下
我外公是個務實的人,他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不要把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籮筐裏,做什麽事都要記住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他行事一貫身體力行,想到的絕對要做到,當他發現兒孫中并沒有他理想的接棒人,他記起了我,我就是他給文家留的PLAN B。
他也許并非一個慈善親和的祖父,但在商言商,他是個很出色的商人。
我帶着我的PLAN B和一顆子彈,去同邢硯溪換一場交情,Magnum【馬格南彈:子彈的火藥裝量高于常規标準,殺傷力大】不遜與步槍和霞彈槍彈的威力,令他只盛放豔麗的眼睛,濕了。
“你告訴我,這什麽意思?”他哽塞,“你他媽的……”抓起那顆銀色的子彈,硯溪大力攥上我的領口,“是不是除了他,眼裏再沒別的了……”他的牙齒那麽狠,眼睛卻柔軟得好像一汪泉水。
“寧奕暴露了,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我摸着他戰栗的手背:“寰亞的手段你清楚,萬一我失敗了,別讓他難做,你來動手。”
“動手個屁!”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