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兄

清晨,一輛馬車停在城門內,守了許久。

銀瓶坐在車外,給車裏的林菘買了兩燒餅,自己咔哧咔哧一會兒也啃完了兩個。

昨夜下了一場大雪,今早天卻放晴,積雪早已開始融化。

林菘看了一會兒書,忍不住問:“她是不是不出城了?”

“肯定會回山莊。”銀瓶道,“我守着呢,主子,我瞪大兩狗眼瞧着呢!要是小郡主出城,我一定能看見。放心吧,我機靈着呢,只要我看見小郡主,就立刻跑過去,假裝偶然遇見。”

林菘又接着看書,沒翻一頁,不耐煩問:“那她怎麽還沒出來?”

“主子就耐着性子再等等,這才過了多長時間?”

片刻,銀瓶掀開車簾進去,一臉賠笑:“小郡主昨夜……好像又連夜上山了。”

林菘忍了良久,閉了閉眼:“出去!”

銀瓶連忙滾出去,片刻,小聲問:“那主子,我們還去泓玉樓嗎?您不是說想吃胭脂鵝脯?”

林菘把書砸到了她頭上。

誰想吃那甜膩膩的肉?

顧箬笠連夜來回,山莊之內無人知曉。翌日盛寶珠來叫她去山中抓兔子,但顧箬笠睡的憨憨沉沉,惹急了還把寶珠也薅進了被褥裏,怎麽也叫不起來,只好作罷。

顧箬笠這一場好睡,直等到晌午,才精神抖擻的起了。

盛不疑用小刀削着樹枝,給幾個小丫頭做弓箭,笑問:“怎麽睡到這麽晚?”

盛寶寧哼哼:“昨晚做賊去了?”

顧箬笠心情好,不理會她,還試了試弓箭:“抓賊去了!”

盛寶寧拿眼睛白她:“滿口胡話。”

盛不疑把三張弓箭都試了試,道:“你們要抓活的,這新作的就合适。若是用我的大弓,中者必死。”

盛寶寧沒什麽精神,她不愛去書院,也不愛去抓兔子,雖然喜歡往外邊跑,但更喜歡看看胭脂水粉。但她又怕盛不疑,又怕顧箬笠,只好蔫蔫的提着簍子跟在後面。

寶寧嘀嘀咕咕的打退堂鼓:“都說了,帶幾個護衛家丁,就咱們幾個,能抓得到嗎?別到時候空手而回,也太丢人了。”

盛不疑帶着她們幾個往林子裏邊走:“別的不敢說,兔子肯定能抓到。早之前我就讓人在林子邊種了不少蘿蔔白菜,入冬以後,也故意不收。等到下了雪,兔子找不到吃的,一定會過來偷蘿蔔吃。別動……”

顧箬笠驚喜不已:“有兔子腳印!”

寶珠寶寧都一窩蜂擠過來瞧:“真的有腳印!兔子真的跑來了!那兔子呢?活的兔子呢?”

盛不疑看着擠在一起的三個毛茸茸的小姑娘,忍俊不禁:“我們動靜太大,兔子已經跑了。”

盛寶寧擡頭,果然看見遠處幾抹灰點,嗖的一下竄進了林子裏。

她懊惱的推了寶珠一下:“你看你看,都是你,看什麽稀奇,叫的這麽大聲,兔子都被你吓跑了。”

盛不疑失笑:“沒事,這才剛進林子,下過雪,是最好抓的。”

他可沒指望,真的能帶着這幾個小祖宗抓到兔子。以防萬一,他昨日就布下陷阱,到時候去陷阱裏捉回來就是。

顧箬笠已經蹬蹬往林子裏邊跑了,盛寶寧追在她身後:“你輕點,不要這麽大聲,兔兔都被你吓跑了啦!”

顧箬笠轉過臉,面無表情:“盛寶寧嗲精。”

寶珠抱着自己的小弓咯咯直笑。

盛寶寧被顧箬笠說了,惱羞成怒,化悲憤為速度,跑的最快。盛不疑就在後面不遠不近跟着,看着三個丫頭瘋跑,覺得自己像個放鴨子的。

正跟着,突然聽見寶寧一聲尖叫。

盛不疑大驚,幾步快跑過去,只見幾支羽箭正對顧箬笠而來。盛不疑拔出長刀,利落的拍掉羽箭,沉聲一喝:

“什麽人?滾出來!”

與此同時,身後的陷阱之中,盛寶寧又叫了一聲。

寶珠護着顧箬笠,二人縮在樹後。

盛不疑張弓搭箭,立即反擊。他方才過來,也不辨方向,随意辨別了一番,三箭齊發,林中很快傳來呼叫聲。

盛不疑對準林中一抹紅色,冷聲道:“還不滾出來!”

那紅色沒動,也沒敢再還手,大概被盛不疑這狂風驟雨一樣的箭法給吓懵了。

盛不疑惱怒非常,他本是帶妹妹們出來散心,還是在自家莊子裏,誰想到會碰到這種意外。

他三次搭弓,一連放了九箭,那人衣裳都被釘在了樹上,嗷嗷鬼叫不停。

“住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別放箭了……啊,救命啊!”

盛不疑再次冷喝:“滾出來!”

片刻,那紅衣少年才挂着驚吓出來的眼淚,委委屈屈的從大樹後面轉了出來。

盛不疑早認出他身上穿的流心錦,但故意裝作不知他的身份,冷厲道:“雙手抱頭,慢慢過來!再不老實,我手中的弓箭可不是好惹的。”

少年不依,下一刻,利箭又從臉邊穿了過去。

“別射了!都叫你別射了!我是孟雲秀!”

盛不疑冷道:“原來是承恩公家的二公子。二公子怎麽會到了我的莊子裏,還拿箭對着盛某的妹妹?”

不等孟雲秀開口狡辯,盛不疑又道:“我這莊子也就罷了,禦賜的山莊,二公子喜歡,也能來作客。可我家這幾個妹妹,是我們盛、顧兩家的萬金寶貝,不論是誰,是手抖了、眼瞎了,還是腦子不好,敢傷她們一根毫毛,別管這人是什麽皇親國戚,盛某也要去禦前讨個公道!”

孟雲秀慢吞吞的出來,還悄悄白了顧箬笠一眼。

他是早看見了顧箬笠,才故意放箭吓唬她,誰知道,盛不疑這個武狀元,居然會跟在後面!

“不,不是手抖了,盛大哥,這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千金郡主動手啊。我真的是眼瞎了,還以為是兔子竄出來了呢,這手一抖,不就吓到妹妹們了?”孟雲秀暗暗叫苦,胡亂丢下一句“真不是故意的”,就往林子裏邊跑了。

連受傷的兩個護衛都不要了。

盛不疑冷着臉,箭在弓上搭了良久,才慢慢放下了。

寶珠連聲叫:“大兄別管那傻子了,寧姐姐好像受傷了,先救堂姐起來。”

盛不疑方才沒聞到血腥氣,以為無人受傷。這時往陷阱中一看,才發現盛寶寧氣若游絲的蜷在下面,肩頭一支箭穿過,釘在了地上。

盛不疑心頭直冒火,急忙跳下去,剛要抱她起來,寶寧就胡亂撓了他一把。

“你讓我被人射死了算了!你明明看見箭是沖我們來的,你替顧箬笠擋箭,你不管我的死活。阿娘不喜歡我,大兄也不喜歡我,就連寶珠都不喜歡我,嗚嗚嗚……我要去死,不要你管我……”

“是大兄不好。”盛不疑見哄不好她,也不說什麽,跪下來要抱她回去。

盛寶寧吓的要命,哭着不讓他碰:“疼,我不要你,以後你再也不是我哥哥!你去做顧箬笠的哥哥……嗚嗚嗚……我疼……”

盛不疑死死擰眉,突然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三個巴掌。

啪啪的巴掌聲,吓的盛寶寧立刻老實了,哆嗦着伸出了手。

“大哥別打了……嗚嗚……再有下次你可一定要先保護我……要先護着我……”

盛不疑心裏不知什麽滋味,胡亂應了一聲:“嗯。”

回到莊子裏,才發現,那支箭穿透了盛寶寧的衣服,挂在了肩膀上。

盛寶寧摔進了陷阱,還被箭吓了,可毫發無損。

盛寶寧紅着臉:“對不起大兄,我太害怕了,我,我還以為我中箭了。”

盛不疑松了口氣,看着小姑娘光滑的肩頭,悶聲道:“我不知道你摔進去了,也不知道你在那邊,不然怎麽會不管你?”

盛寶寧早就不氣了:“我知道啦,大兄你以後好好說話,不要動不動就打自己。而且,我也沒受傷,就算……就算大兄先救若若,我也不會特別生氣。”

“因為她是陛下的親侄女啊!要是她出了事,陛下肯定會遷怒我們盛家。所以,大兄做的對。”

盛不疑心頭微苦,看着這個一貫在家中不受寵的妹妹,再次解釋:“我真的不知道。”

因為一場虛驚,三個小丫頭還是按時回了書院。

黃昏時分,林菘進女舍時,發現顧箬笠已經到了。

她整個人鑽進床幔裏,不知道又在鼓搗什麽。

林菘若無其事坐下,片刻,見她還不出來,忍不住出聲問:“去山莊玩,這麽開心?”

顧箬笠被她驚了一下,一骨碌鑽出一個小腦袋:“你過來。”

叫他過去?

他憑什麽聽她的?

林菘慢吞吞站到了顧箬笠床邊。

顧箬笠伸手把他一拉,示意他坐下,還拉着他的手在床幔裏摸了摸:

“你猜,這是什麽?”

林菘看不見裏邊的東西,摸在手裏又暖又毛的觸感吓了一跳,這東西還是溫熱的。

林菘眉心直跳:“貓?”

“錯啦!”顧箬笠抓出了小兔子,獻寶一樣捧到林菘面前。

“你看!”

林菘和驚慌失措的兔子對上了眼,大眼瞪小眼過後,各自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吓。

“你,你幹什麽?”

顧箬笠問:“你喜歡嗎?毛茸茸的,小小的,好可愛!”

林菘往後縮:“哪裏可愛?”

“像你一樣!”

林菘耳朵通紅:“哪裏像我?胡說八道!”

顧箬笠又問:“你喜歡嗎?我們一起養它吧!等養的白白胖胖,還可以吃麻辣兔頭、手撕兔肉、烤兔腿、幹煸兔肉。”

顧箬笠這畜生說着說着,兩眼放光,對着幼小可憐的小兔子咽了咽口水。

林菘微微嘆了口氣:“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顧箬笠随口道:“昨晚摔了一跤。”

林菘便不再作聲,餘光落在她發髻邊的海棠絹花上,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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