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亂麻理不清
哎,鑒于林清住院了,所以,我還是沒能逃出羅謙的魔爪,監督我寫代碼的又落在了羅謙身上。
我能感受到那個似有似無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已經是我第十一次從手縫裏見到羅謙看我的視線了,我幾乎忍無可忍,“看我幹嘛?!”
羅謙歪着腦袋,嘴角一勾,“看你好看。”
我默默扭過頭來低頭寫代碼。
而羅謙好像知道我知道他在看我,從而從偷偷看我變成了光明正大的看。
莫遲打球剛過來,看了我一眼,“哎喲,小帆帆,臉怎麽這麽紅。”
我欲蓋妮章,立馬解釋道:“氣紅的。”
過了一會羅謙叫我去射飛镖,羅遲喊人去玩撲克,我拒絕了。
叫了幾次無果之後,羅謙就任由我去了。
我只想趕緊馬不停蹄把代碼優化了,然後擺脫羅謙那令人如坐針灸的視線,偶爾眼睛不适也是閉目眼神幾分鐘,至多做一下眼保健操,然後接着調試修改代碼。
從中午忙活到晚上,連莫遲什麽時候從身後走過去食堂宵夜的都不知道。
直到一陣濃濃的苦味把我熏得從代碼的世界脫離開來。
我愣了一下。
我專注得忘了煲中藥了。
羅謙左手端着一碗黑濃濃的藥水,右手拿着蜜餞。
“謝謝!以後還是我自己來吧。”我沒去接蜜餞,一把端過藥水灌了下去,然後起身,去陽臺把碗給洗了。
回頭我無視羅謙尴尬收回去的蜜餞,沉默地繼續打代碼。
羅謙在身後站了許久,終于一把拉起我,蹙眉看我。“你讨厭我?”語氣生冷,幾乎是肯定句。
但我不讨厭他,雖然他性格有些古怪,但是作為朋友,他真的對我挺好的。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躲我?”
羅謙的目光緊緊盯着我眼睛,我們的視線短兵交接。
最終我敗下陣來,轉移目光,“沒有,我只是想早點完成代碼調試。”
羅謙冷笑,“早點完成,早點擺脫我是吧?”
你都看出來了,為什麽還問我,我頭低的更低了,心裏這麽想着。
我的沉默就是默認。
羅謙松開了我的衣襟。
氣氛幾乎凝固,陷入了謎一般的尴尬。
這時電話聲響了,我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過手機,逃離宿舍。
葉子的聲音很激動,“你知道嗎?我今晚夜跑的時候,路過湖邊的時候看到了一對gay!這對gay看上去還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們居然十指相扣!我看到了。”
我心煩意燥,敷衍着,接着葉子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可是,那對gay一看我靠近,雙手就 不約而同閃電般分開了,我有那麽恐怖嗎?!至于嗎?!雖然現在這個社會對gay還是不夠寬容,但是起碼我們年輕一代的還是能接受的啊,至于這麽怕我嗎?至于這麽小心翼翼嗎?”
可是我們年輕一部分的寬容,并不代表整個社會的寬容,前一段時間,居然還有聽到周圍同學說同性戀惡心的,他們的小心翼翼,只是在給自己上一層保護色而已,如果可以,他們也一定希望像大多數人一樣,光明正大的走到一起,而不是躲躲閃閃,在夜幕的掩護下依然還要活得小心翼翼。
生活的壓力已經給他們肩上壓上重負,而一旦暴露,社會的輿論更會給他們各種指摘,前幾年沉了湘江的南康就是這樣。
我開始理解顧青了,他要逃避的其實不是林清,也不是同性戀,而是同性戀這三個字背後可能帶來的各種傷害,可是,即使他逃避,僞裝,仍然在看到林清蒼白的面孔是,被一擊而破。
林清曾經說過,我們為什麽要排斥同性戀,因為我們不了解,我們不夠強大,我們內心懦弱,不夠勇敢,不敢去面對自己未知的東西,畏懼從而排斥同性戀。不是所有人都跟家浦一樣,看似笨拙,其實內心強大,能夠了解并包容未知的東西。
葉子的嘴巴仿佛在我耳邊唠唠叨叨,忽然我打斷她,“有一個男的喜歡上一個直男,但那個直男不喜歡他,把他當哥們,你說那個……”
沒等我講完,葉子打了雞血,“那個gay長得好看不看好?長啥樣?長得好看的話,就果斷掰彎那個直男!”
我:“……”
真是牛頭不對馬嘴,我是腦袋被門夾了,才咨詢葉子意見。
我煩躁得直接挂了電話,葉子的聲音戛然而止,我扭頭,遠遠地看到頂樓陽臺的那一端有火苗在扇動,有個人影就靠着牆,緩緩呼出煙氣。
直覺已經告訴我那是誰。
我無視他,從頂樓的另一端樓梯下去,回了宿舍。
宿舍空蕩蕩的,裏除了我之外,一個人也沒有,我坐在座位上,對着電腦屏幕,一個代碼也沒打進去。
莫遲回來,大嗓門隔得老遠也能聽到,“小帆帆,看看哥給您帶了啥?當當當當!小龍蝦!兩份大份的!”
我咧開嘴,給了他一個熊抱。
羅謙站在宿舍門口,背對着光,神色不清,冷冷道:“他不能吃辣的。”
莫遲揉了揉我腦袋,“沒事沒事,偶爾吃一點,不礙事的,像我們東北那邊天天吃辣的都沒事,老清湯寡水的,吃到鳥都淡了。”
我接過小龍蝦。
羅謙一把奪過,扔進過道的垃圾桶裏。
莫遲莫名其妙,立馬撸起袖子大怒,“我說你也管得太寬了吧?連別人吃個東西也要管。”
看這架勢,是要打起來了?
我一把抱住莫遲,人高馬大的身軀怕傷害到我,也不敢用力掙脫。
羅謙深深看了我一眼,拎着包還有電腦走了。
拿包的時候,沒注意,書掉地了,但他好像沒看到,拎過電腦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羅謙走了。
莫遲氣消了,開始打游戲。
我默默地敲着代碼,一邊想着羅謙走的時候那背影之中,帶着一點決絕。
忽然林清的聲音響起了,暫時蓋過心裏的那絲消沉。
我眼睛一亮,“你怎麽出院了,也不叫我們一聲,我們好去接你一下。”
林清笑了笑,擺了擺手,“不用,又不是斷胳膊少個腿,顧青一個就夠了。”
顧青說他跟林清要一塊搬回來。
為了慶祝林清出院,我提議去夜宵,好好坑顧青一頓。
然後,我一高興忘了形,就猛點麻辣小龍蝦。
接着,我又躺在了醫院的床上。
醫生說我心浮氣躁,加上最近熬夜不注意飲食才引發的急性腸胃炎。
護士姐姐給我打點滴時候,還笑得一臉暧昧,“小哥,那個抱你來的帥哥你都不知道多着急,好像生病的是他女朋友似的。”
我愣住。
我媽問我:“你是不是跟小羅吵架啦?怎麽他看到你醒來就走了。”
莫遲撓了撓後腦勺,“阿姨,是我跟他掰了,不關逸帆事。是我給逸帆買了麻辣小龍蝦,羅謙說他不能吃了,就把小龍蝦扔了,我兩才吵起來。”
“沒事,都是好孩子,謝謝你們這麽照顧小帆了,”我媽慈愛地笑着,扭頭兇巴巴地對我,“你說你,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能麻煩人家小羅嗎?是我跟小羅說只要你嘴唇發幹,那就是上火的跡象,再吃辣的就會胃火,人家才那樣阻止你的,要不是人家打電話給我,我還不知道你進醫院了,回頭跟人家道歉去。”
我:“……”要是一句道歉能夠解決,那該多好,我與他之間簡直就是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