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嫉妒

“祖宗,你先進去,我去停下車。”苗湘将車停到路旁,催促着。

“嗯……”年時倦有些懶懶地,慢悠悠地走下了車,拉着甘來似的手,穿過馬路,來到畫廊門口。

有幾人進入,也有在一旁圍觀的。

年時倦不是很在意,拉着甘來似的手走進了畫廊,對于自己作品的展示,他還是挺想看看的。

他所沒有注意到的是,一輛熟悉的車聽到馬路對面,駕駛室的窗戶打開,有個人,看着年時倦走進畫廊,手裏拉着甘來似,面容猙獰了下,又恢複平靜。

“不過是個孩子。”這個人是尤對,他聲音低低地,像是在安慰自己,卻又忍不住地猜測這個孩子是年時倦本人的嗎?明明他在他身邊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可以近距離接觸到他,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現在突然……多出來個礙眼的東西?

自幼和年時倦一起長大,他懂年時倦的性子,正是因為懂,所以才知道和年時倦如此親密是多麽的難能可貴。現如今這一份本只有他自己獨享的東西突然被別人奪走了,尤對滿胸腔都是嫉妒。他想進去看一看。

時倦,時倦,時倦……

一聲一聲,從舌尖輕柔地彈出,又在口腔中徘徊了一圈。

真的好想擁有你啊……

尤對輕輕地笑了下,過于輕柔的聲音在車廂裏格外詭異。

年時倦不知道有個人跟個變态似的喊着自己的名字,他在看自己的畫,從第一副開始。

甘來似也跟着年時倦的視線,看着眼前的畫,但他看不大懂,他能感覺的身旁有許多人投來好奇的眼光,像微微凸起的刺,一下一下的刷在身上,有些敏銳的痛。

他将視線投向年時倦,看着年時倦認真的樣子,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沒有那麽的慌張了,但正因為突然安靜了下來,他才發現,或者說是一直都知道,但從來沒有在這麽一瞬間感覺到如此強烈的排斥感。

年時倦的身邊像是有一道一直圍繞着他身邊流動的河流,看不見,但偶爾會發出“嘩嘩”的聲音,告訴旁人——我和你完完全全不一樣。即便他笑着,即便他用手拉着甘來似的手,但甘來似卻感覺自己絲毫抓不住他,離他很遠很遠,或許低一個頭,眨一下眼,他就在遠處,徹底觸碰不到了。

年時倦說得那一番話,他不懂,但卻又好像在心內隐隐約約的知道是什麽意思。

對于你來說,什麽是高處,什麽是低處?

甘來似看着年時倦,無聲地問着。

“看我看這麽久……好看嗎?”年時倦突然回頭,笑着詢問。

甘來似連忙轉過視線,看着眼前他是在是看不懂的畫。

“啧。”年時倦也轉過頭,看着眼前這幅畫,“你看得懂嗎?我都看不懂我當時畫的是什麽,這麽醜,這麽難看的上色,也不知道……”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遠處某位對自己這幅畫贊譽頗多的人,略帶嘲諷地笑了笑,“總有些人想從本來毫無意義,或許只是興起作畫的一幅畫中找到他自認為的意義,然後強行加上自己的名義來宣告衆人,看到沒,就那個智障。”年時倦用下巴指了指某人。

甘來似順着看了過去,有點兒遠,看不清楚臉,但有着和他一樣的感覺……

“也沒什麽好看,我帶你和我哥打個招呼就走了。”年時倦不知道甘來似在想什麽,拉着他向二樓走去。

二樓人很少,是偏于私密的地帶,尤對剛進來,便看到了年時倦一個消失的背影,和礙眼的人。

他只去過一次。

“不是說年家和尤對鬧翻了嗎?怎麽他還有臉來?”一個女子輕蹙眉尖,問着身旁的人。

“臉皮……厚呗,當初他也不就是死皮賴臉地跟在別人身後,這可倒好,反打一耙,被主人家發現了,可不得遭殃?”身旁的人捂着嘴嗤笑了一聲,他所說的便是最近尤家所面臨的境況,多個合作方解約,沒有了資金鏈,啧啧啧,可憐啊。

“也是,走吧走吧,不看他了,礙眼,看看二少最新畫得一副畫吧,對了,你剛看見沒……”

倆人漸行漸遠,沒有掩飾自己的聲音,繞着尤對走了一圈,這其中不免有年時灏的授意。

尤對面色有些難看,看了看四周的人,有的對他熟視無睹,但也會繞着他走過,有的則是用嫌惡的眼神看着他,小聲地和同伴說着什麽。

尤對沒有想到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他甚至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年家會發現這些事,他不認為年時倦會懷疑他,大概是因為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得手之後,面對年時倦那種感激而不自知自己才是害他的人兒堆積起來的自傲感,讓他做事一次比一次大膽,一次比一次明顯。

他沉着臉,走出畫廊,既然年時倦上了二樓,他也就沒有必要呆着了。因為他知道——

二樓他上不去。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這或許是他唯一承認的事實吧。

年時倦還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他會忍不住沖下樓弄死某個垃圾,他現在正懷揣着一種無法言喻的炫耀感,和年時灏說着甘來似。

“哥?”年時倦喊了聲,“你也喊哥。”他又對甘來似說。

“嗯?”年時灏轉過頭,先是看了看年時倦,又看了看甘來似。

甘來似看着年時倦,沒有開口。

“啧。”年時倦也知道,沒有強硬要求,“我的小朋友,甘來似,認識一下。”

“哦,”年時灏點了點頭,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甘來似的頭,卻被躲開了。

“他……有點兒怕生。”年時倦感覺自己說的不錯,這小屁孩兒,是真的有點兒怕生,嗯,真的。

“行吧。”年時灏點頭,“你就來說這個?”

“這個?這件事很小?很大好不好。”年時倦撇着嘴,有些不滿年時灏的态度,“也就只有這麽件大事要和你說,既然說完了,我就帶他走了。”

“哦,那好吧,慢走。”年時灏笑了笑,不挽留。

年時倦說不話,指了年時灏幾下,拉着甘來似就走了。

年時灏看這倆人離去,嗤笑了下,自己的傻弟弟總是這麽的天真,連自己的人生都負責不了,還想當個超人拯救別人?雖然當面不好這麽說,但總該找個機會談一談,別耽誤了別人,也耽誤了自己。

“你別放在心上,我哥他……就這樣,特別喜歡嘲諷,天天就那副樣子。”年時倦不知道苗湘人把車停哪兒了,也不想繼續看見苗湘那張肥臉,找了輛出租車,準備先送甘來似回家。

“……嗯。”甘來似點頭,但他知道,這才是正确的對待他的态度,至于年時倦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年時倦看着甘來似一雙水潤的眼睛裏倒映着自己的樣子,心突然被刺了一下,怎麽可能不放在心上呢?

“也是我的錯,”年時倦說,“我不知道我哥會是這麽差的态度,要是知道,我就等他緩和一下了後才帶你來,本來以為他應該挺開心的,畢竟你這麽s……可愛,是吧?”年時倦将傻字咽了下去,強行換了個更好聽,但事實上并沒有好聽到那裏去的詞。

甘來似很随意地點了點頭。

“哎,真的,千萬別給我放在心上,行不?”年時倦說。

“我……沒有放在心上。”甘來似說,他真的沒有放在心上,對于和自己并沒有太大關系的人,他沒有必要花費些心思思考他在說些什麽。他只是在想事。

身後那輛車上,坐着誰?

“真的?”年時倦毫無察覺,他将心思都放在了甘來似那顆小心髒上。

甘來似點頭。

“那行,”年時倦放松地靠着座椅,“等下我送你回家,給你……做個泡面,你喜歡吃什麽味兒的?”

“都可以。”甘來似看了看右邊的那個鏡子,那輛車還在。

“紅燒排骨的吧,不辣,還挺好吃的。”年時倦很有經驗的選了種口味,“不過我上次我沒買那個味兒的,等下在你家附近的超市買些吧。”

甘來似點頭。

“停下,師傅。”年時倦說着,下了車,又看着年時倦再一次蹭到自己這一邊,跳下了車,他發現甘來似下車時每一次都是這樣。

“你進去嗎?”年時倦問,他有些擔心甘來似一個人站在外面發生什麽。

甘來似搖了搖頭。

年時倦皺了皺眉,“那也行,要有什麽事,你就……跑進超市,知道嗎?”

人也不算少,總不會有人在這麽多人都看着的份上将小屁孩兒抱走吧?

甘來似點頭。

年時倦還是有些不放心,将自己手機拿給了甘來似,“有陌生人抱你的話,你就拿這個敲他的頭,然後趕快跑,知道嗎?”

甘來似看着手中的手機,神情有些莫名,依舊點了點頭。

他不會拿這個敲別人的頭的,這是他的。

年時倦勉強放了點兒心,走進了超市,本來準備多買點兒,還是選快一點兒吧。

一直跟在車後的那輛車緩慢地開到了甘來似身旁,打開了車門。

甘來似站得不算特別靠邊,車裏的人不能伸手就抓住他,就拿出了顆糖,想要引他上鈎。

“小弟弟,你過來一下,叔叔給你顆糖吃。”面上有一條刀疤的人揪起一張臉,努力放柔了聲音,卻不知道他這樣是多麽的……惡心。

甘來似向前走了幾步,像是有些想要,但他很快又退了回去,他看清楚了,車裏的人有三個,很陌生。

“老二你行不行?不行讓我來!”一個胖子擠了擠面帶刀疤的男子,努力蹭了出來。

“屁!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給我滾一邊兒去!”面帶刀疤的男子本就不樂意坐這事兒,被胖子一說,很是生氣,搶着想要做這件事,給他看看,自己行不行。

“快點。”駕駛座上坐着個手戴佛珠,面目卻一點也不慈祥的男子,相貌普普通通,但一身氣勢卻引人注目。

“小弟弟別怕,叔叔是好人,來,你走近點,叔叔給你糖吃。”面帶刀疤的男子繼續柔和着語氣,支出了個腦袋,繼續哄騙着。

“……”甘來似有些沉默,他覺得自己高估了這群人,又往後退了退。

“實在不行,老二你就下去抓他上來啊。”胖子有些急,推了把面帶刀疤的男子。

“草。”面帶刀疤的男子見甘來似不上購,被胖子一推就掉了下去,索性準備直接把甘來似抓上來。

甘來似勾了勾唇,不像是笑,但卻很愉悅,他轉過身,向人群深處跑去。

“媽的。”面帶刀疤的男子爆了句粗,看着身後的倆人,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

“老三,你和他下去追。”駕駛座上的男子開口,“我在前面那個路口等你們。”

“好!”胖子跳下了車,跟上已經跑出去的面帶刀疤的男子。

年時倦愣了下,這麽光明正大的???

他将手中的口袋往超市裏一扔,也追了上去。

駕駛座上的男子看了眼年時倦,向着相反的方向開走。只答應了打一頓,可沒答應要保密。

這裏依舊很繞,甘來似也沒像當初年時倦追他時跑得慢悠悠地,他跑得很快,加之對地形的熟悉,很快就甩開了來人的追擊,準備繞一圈回去,繼續等着年時倦,但不巧,他繞過一個路口,碰見了年時倦。

“你……”年時倦走上來。

甘來似平緩了下呼吸,低着頭,有些被戳穿時的害怕。

“你跑這麽快?”年時倦聲音裏滿是驚訝,沒有半點兒怒氣,“啧啧啧,沒想到啊,這麽一看來,你當時抱着個東西往小巷裏跑得時候,倒是在和我玩兒了,跑得那麽慢?”

甘來似擡起頭,看着年時倦,輕聲詢問,“你不生氣嗎?”

“我生什麽氣?氣你跑得快?”年時倦反問,“你也是有點兒小聰明,知道跑快點,不過……你怎麽不往超市裏跑?”

甘來似卻沒有再說了,他不是很想讓年時倦知道這件事,他只想悄悄地解決完這件事,然後繼續在超市門口,等着他。這種事,不值得被他所知道。

“啧,就知道問不出來。”年時倦也有所預料,“走吧,回去,我看看……”

“你什麽也不用看了。”一個聲音從年時倦的背後傳來。

“是啊,就在這兒待到天亮吧?”還有一個聲音從甘來似背後傳來。

年時倦看了看,笑出了聲,将甘來似抱起來放在一旁。

“裝逼遭雷劈。”

說完,他就沖着胖子揮了一拳,直中左眼眶,這次他就不給他來個和地面極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了,一身肥肉,地面不屑。

胖子吃痛的捂着眼睛,“嘶”了口氣,沖了上去。

甘來似也沒有閑着,他在牆邊找了塊磚,有些黑,還長着青苔,不知道在這破地兒呆了多久了,上去一板磚敲在了面帶刀疤的男子的頭上——這多虧沖刺加上起跳,外加這人也不是特別高,甘來似成功命中。

年時倦剛賞了胖子一個回旋踢,就看見甘來似驚險一舉,皺了皺眉,沒多說,乘着這個機會,提了腳面帶刀疤的男子的肚子,讓他享受到瘦子可以擁有的與地面極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走!”年時倦拉起傻在一旁的甘來似,這小屁孩兒,膽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一見血,就不敢動了。

那一板磚威力很大,一敲上去就碎了,而那倒黴的男子後腦勺的皮也就破了,還有些碎渣在肉裏面。血就“嘩嘩”地流了出來,再加之年時倦的一腳,他直接倒地,不省人事,流了一地的血,如果再過一會兒,就流到甘來似的腳下了。

倆人沒回頭看,一個勁兒地跑着,年時倦也不看路,随便瞎跑着,等力氣有些沒了,他才停了下來,靠着牆,笑了起來。

天還沒暗完,但這個地兒有一個私自拉出來的燈,正哆哆嗦嗦的亮着,年時倦擡起頭,整張臉都在光下。

甘來似感覺那一片的天……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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