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親

沒有死。

甘來似睜開眼看見很幹淨的床頂時,第一反應是這個。

我在哪兒?

這是第二反應。

門外的人像是有靈性,恰巧打開了門。

“小少爺……來人!小少爺醒了!”來着是一個穿着樸素的女子,她面色有些激動,沖着門外大喊。

這一時之間,也沒有人說她不符合禮儀。

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甘來似的醒來,這讓他有些莫名的滿足感,甚至有點被在意的感覺,但這感覺很快就消失了,更快的是懷疑。

誰?我在哪兒?他們要幹嘛?

我是小少爺?

有問題。

一個醫生檢查了一番,沖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那個第一個進來的女子明顯的松了口氣,但其他的人都臉色平淡,沒什麽變化。

“既然醒了,就去見見你的母親。”中年男子的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抽煙抽多了,有些難聽。

“……”甘來似盯着中年男子,沒有動靜。

“……”中年男子也盯着甘來似,半天後,嘆了口氣,“我是你父親,我……有些事……之後再說,先去見見你母親吧,她……”

“我沒有母親。”甘來似說。

中年男子皺起眉,本來嚴肅的面孔更加嚴肅了,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在外面受盡苦難的人,一時間回到家,不應該很高興嗎,怎麽會……

“我要回去。”甘來似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或許是因為甘來似太過于冷淡了,或許是因為男子重來沒有被人否定過,又或許是這一段時間的操勞讓他積怒過多,就在這麽一瞬間,他臉色又變了,變得漲紅。

“回去?回哪?你就給我好好地呆在這裏!現在!給我去見你母親!馬上!”男子怒吼着,一把拉過甘來似的胳膊,不顧着倆人之間的力量差距。

“咚——”

甘來似沒有頭着地,他胳膊着地。

“老爺!”那個衣着樸素的女子驚呼了一聲,她本就對老爺這種态度不滿,現如今……“請您讓開,小少爺他受傷了!您怎麽能這麽對待他!他在外面受了那麽多苦,您怎麽能這麽對他!夫人要是知道了,您想着怎麽說!夫人的病……”

“阿香,閉嘴。”老爺臉色也有些難看,松開了手,眼中有很多情緒,但唯獨沒有擔憂。

阿香還想說什麽,但看着甘來似又很是心疼,扶着他坐在床上,“醫生,快點兒!”

甘來似沒覺得多痛,就是有些意外,有些失落,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或許他說的是真的。

他是父親。

還有一個女人是母親。

但那又怎樣?但那又怎樣?但那又怎樣?

他們不都放棄了我嗎?幹嘛還回頭?

甘父看着甘來似的眼神,感覺裏面滿是譴責,抿了抿嘴,沒說話,轉身出了房間。

事實上甘來似的眼睛裏一片清澈,滿是冷漠。

醫生在檢查,而甘父走了出去。

“進去看看。”甘父對靠在牆邊的大少說。

大少勾着唇,冷笑着,暗滅了煙。

“少抽點煙!”甘父皺着眉,說。

“嗯。”大少敷衍地點了點頭。

“甘來珩!”甘父大聲叫着甘來珩的名字。

回答他的是巨大的關門聲。

甘父冷着張臉,沒說話,轉身離開。

甘來珩靠着門,沒再點煙了。

“他怎麽了?”甘來珩問身旁的一個傭人。

“大少好,”傭人彎了彎腰,“老爺剛把小少爺拉下床摔了下。”

“哼。”甘來珩面色嘲諷,“除了香姨和醫生,其他人都出去。”

“是。”傭人們都彎腰向甘來珩致敬,走出了門。

“傷口怎麽樣?”甘來珩問醫生。

“這個……高度不算太高,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就是有些骨折。”醫生猶豫了一下,如實報告。

“呵,這叫小傷?也是,就他做得出來。”甘來珩依舊面色冷冷地,看了眼醫生,“注意事項和香姨說。”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沒看甘來似一眼。

對于這個弟弟,他沒有什麽太大的印象,還記得小時候的他,小小地一個,跟在身上喊哥哥,而現在……

哈。

可笑。

甘來珩将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不該回來的,在外面很好。

甘來似也沒有什麽傷心的感覺,只是有點預料之中的預料之中。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太過于預料之中了,完全是甘來似猜想中最壞的那一個。

“小少爺,您也別多想,大少他……也苦,這麽多年下來,他被折磨成了這個樣子。他沒有任何惡意,他就是……不懂得怎麽表達。還有夫人……夫人很喜歡您的,她每年都準備了禮物給你,其實大少也準備了,但自從老爺他……就沒有準備了,您……哎,雖然很想,很希望您回來,但是……您不回來……更好。”

香姨笑了笑,繼續說。

“還記得您小時候,小小的一個,就喜歡吃東西,大少爺怕您吃多了,又怕您哭,就每天陪着您玩,不讓您有心思吃東西,但您餓了,他又是第一個着急的,記得有一次,您吃了個蘋果,不知道是哪個懶東西,竟然沒洗,就讓您吃了,三更半夜的,您在房間裏哭,就大少爺一個人聽見了,他就自己打電話叫醫生,還讓您不哭,自己倒是忍不住想哭,當時多好,都沒什麽變化,如果……”

“哎呀,淨是我說話了,小少爺,您想吃點兒什麽嗎?我叫小廚房的人給您做!”香姨笑了笑,慈愛地看着甘來似。

“……”甘來似看着香姨的眼神,這是到現在為止,唯一一個對自己釋放出善意的人,據她所說,我小時候在這裏生活,和那位“大少”關系很好。

或許是這個眼神是久違的,是他在那個才認識沒有多久就死去的女人身上所見過的,所以心才會軟下來。

“你吃了嗎?”甘來似問。他覺得這個女人很像母親——如果一定要說誰是母親的話。

“我……我……”香姨一直強忍着淚水,但就在這一刻,像是被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給觸到了心口,一下子,所有的堅強都放了下來,眼淚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甘來似身子僵住,手放在身體倆側,不敢動,也不知道該不該動,任由香姨抱着自己,痛哭。

突然就想起年時倦了,他……在幹嘛呢?

--

年時倦沒幹嘛,他在甘來似的門口又轉了幾圈。

一天了!

一天了!

草!

What’s happen

What’ up

Where

草草草草草。

生氣。

“哎。”年時倦又嘆了口氣。也沒什麽好生氣的,就只是感受一下甘來似的感覺罷了,要真有人這麽對他,他立馬轉身走人,這麽一想,甘來似怎麽能原諒自己呢?

啧。

還是不原諒算了吧。

不對……這情緒不大對。

還是該原諒的,畢竟……畢竟……我可是要帶他吃遍超市的男人!必須原諒!

“所以求您了,開個門吧。”年時倦頭抵着門,敲了敲,沒動靜。

年時倦感覺自己像是忽視了什麽。

不對勁。

甘來似不至于這個樣子。

昨天他的态度雖然不好,看起來也沒有完全原諒,但是也不可能就這麽躲在房裏,不開門。

有點意思。

有點毛病。

甘來似不會這麽沒禮貌,雖然人冷冷的,但終歸不會将我鎖在門外鎖這麽久。

難道是他生病了?

有可能。

“有誰有這裏的鑰匙?”年時倦問自己。“草,找個開鎖的算了。”

年時倦掏出手機,翻了會兒才翻到,然後就坐在門口,等着開鎖的人上門來了。

生病了的話就帶他去醫院,但萬一……是人不在呢?

我個智障玩意兒。

年時倦突然想起那輛來路不明的車。

上一次就讓大哥查查,結果忘了問,現在倒好……

“哥!”年時倦說。

“怎麽了?”年時灏很淡定。

“你查甘來似的時候有沒有查到有人對他不利?我今天一整都沒找到他人,昨天還好好的,來他家敲門也沒有人應,我擔心出了點兒什麽事。”年時倦語速很快,開槍一樣地打在年時灏耳邊。

“……有。”年時灏頓了頓,說,“你說的那輛車我沒查出什麽來,倒是我發現了另外一件有意思的事,你不是說畫展那天的晚上,甘來似被人堵了嗎,我查了下,發現尤對那天來畫展了,正巧,最近在查他,查出來發現……那些人是他叫的。”

“草。”年時倦很利落地爆了句粗。

“文明點兒。”年時灏說,“甘來似他真找不到?要不我叫人……”

“不一定,我也不是很确定他究竟在不在家,”年時倦聲音裏帶着些煩躁,“等開鎖的來了開完鎖再說,尤對這件事……我來處理。”

“……行,”年時灏應下,又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說,“要是真找不到甘來似,一定要告訴我,我叫人幫忙找找。”

年時倦“嗯”了聲,挂斷了電話。

真他媽就是倆波人。

尤對……呵。

對付這種人,就該以牙還牙,不留什麽情面,雖然現在就想弄死那個傻逼,但是……

年時倦轉頭看着門,嘆着氣繼續等着,這開鎖的怎麽來得這麽慢呢?

--

休息了一會兒,甘來似就主動提出了見一見那位像是病中的母親。

對此香姨倒是有些忐忑,一直在一旁絮絮叨叨着什麽。

甘母獨處一個房間,挺冷清的,就一個傭人站在一旁,甘父不知去向。

甘來似沒讓香姨開口,輕輕地打開了門,腳步輕盈地走到床邊,看着沉睡中的人。

甘來似和她長得挺像的,眉眼處極為相似,還有唇,唇形如出一轍,但甘母的唇微微上揚,一直以來的病痛讓她的唇色很是慘白,而甘來似的唇則是平成一條直線,只有偶爾笑得時候,才微微往上揚一揚。他的唇色也不重,淡淡的,但不慘白。

沒有濃重的感覺,就只是心動了動。

但甘來似依舊看了許久的甘母。

他挺喜歡甘母的,她身上有種母親的味道,像是太陽下曬了許久的被子,收回家,放在床上蓋着睡覺,很舒服,暖暖的,帶着太陽的味道。

香姨也在一旁站着,時不時看眼甘母,時不時看眼甘來似,沒說話。

門“咔嚓——”一聲響了。

是甘父走了進來,他看見甘來似,想要說出什麽來,但又轉眼看到床上的甘母,消了聲,用眼神示意着甘來似跟着他出去。

可惜,甘來似眼裏只有甘母,一眼也沒看甘父,自然而然沒有看到甘父的眼神。

甘父在外面等了下,發現甘來似沒有出來,就又黑着臉,走進房。

這一次甘來似看着甘父,因為他開門的聲音有點大,床上的甘母皺了皺眉。

“出來。”甘父說。

甘來似沒說話,看了眼甘母,又看了眼香姐,走出了門。

“……”甘父等着甘來似開口,卻發現這小子夠悶,半天也不開口。“你今天那是什麽态度?!”

“……”甘來似看着甘父,像是不懂。

“誰教你這麽和父親說話的!”甘父提了提音量。

“抱歉。”甘來似說,“我沒有父母,所以沒有人教。”

“你!”甘父本就不滿甘來似的态度,見如今甘來似還這麽說,手“啪”地打在甘來似臉上。

“在外面打情婦,在家裏打兒子?”甘來珩冷着聲音問。

不知道什麽時候,甘來珩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

“別以為我不敢打你!”甘父吼着。

“禮儀禮儀禮儀。”甘來珩笑着,走到甘來似身邊,“你從小就這麽教我,告訴我無論什麽時候都要保持禮儀,怎麽?不以身作則了?”

“你!”甘父指着甘來珩,又指着甘來似,“逆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甘來珩聽着甘父的話,笑了出來,甚至笑出了眼淚,“怎麽?沒話說了?其實我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麽會有你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呢?你怎麽還沒有死呢?你怎麽還不去死呢?”

“你!你!你給我!”甘父走上一步,也想打向甘來珩。

甘來珩抓住甘父的手,“甘來似,看好了,對付這種人,應該——”

說着,他踢向甘父,甘父年紀已大,再加上手被甘來珩拉着,掙脫不了,只能受下這一腳。

“你!你!”甘父喘着粗氣,想說什麽,卻只能蒼白地“你”着。

“我在想,為什麽這個世界殺人犯法呢?不過殺了你我嫌髒手,現在也好,又讓你生不如死的辦法。”甘來珩松了手,看着甘父倒在地上,“趕快把離婚協議給簽了,否則,可不就是點兒皮肉之苦了,你是想……試一試嗎?”

甘父倒在地上,他驚愕地看着甘來珩,一直以來,他以為甘來珩只是有些不尊敬自己,卻沒想到他竟是想要自己的命!

“你給我等着!”甘父說,“我馬上就把你總經理的位置撤銷!”

甘來珩走出一半,轉過頭,好笑地看着甘父,“你以為我會什麽都不準備就和你撕破臉皮?你這麽一直以來都是這麽的愚蠢呢?甘來似,去書房,左邊第三個房間。”

甘來似一直沉默着看着倆人,沒出聲,甘父也無視了他,聽到甘來珩這麽一說,甘父立馬開口。

“甘來似!甘來似!”甘父喊着甘來似的名字,“跟我一起對付甘來珩,我保證,我保證,總經理的位置讓給你來坐!”

甘來似頭也沒回地往前走着,走進了第三間房。

這算什麽?

甘來似有些不懂?

這就是所謂的親情?

真是太可笑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二更。我不喜歡。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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