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門外有人
焦恩站在片場等了一個小時, 才反應過來自家好友根本就沒有回來的意思,就好像夏殊一來, 他就成了最多餘那個, 活該被扔在片場不管。
焦恩無聲罵了穆易棱三千遍,然而穆易棱并不知道, 他正站在節目組給他們安排的酒店大堂幫夏殊辦手續。剛交完押金, 穆易棱就看到夏殊直接跑向了大廳裏的飲料售貨機。
二人一起上電梯的時候,夏殊神秘兮兮從身後拿出一個鐵罐飲料,那藍色的鐵罐上寫着“六個核桃”四個大字, 她塞到穆易棱懷裏說道:“來,你捏吧。”
穆易棱拿着那個小鐵罐, 再看夏殊一副找回了場子的得意模樣, 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他差點忘了, 夏殊名字裏有殊字,但從來不肯輸, 是容不得他占上風的。
“你怎麽總覺得我在逗你呢?”穆易棱不惹她了。等到了屋子裏, 夏殊驚訝發現被他收拾得一塵不染的桌子上還真放了個裝滿了核桃的袋子。
真有核桃?
她坐在沙發上, 看着穆易棱把兩個核桃放在手心裏, 五指用力一抓,手上的青筋凸顯。那兩個核桃相互一卡,只聽到清脆的碎裂聲。穆易棱張開手掌,把裏面的仁挑出來遞給夏殊:“補補腦,然後跟我說說你為什麽覺得有點不對?”
“我才不需要補腦!”夏殊瞪了他一眼,但還是從他手裏搶過核桃仁塞到嘴裏, 腮幫子一鼓一鼓更像小松鼠了。
她站起身背着手從地上走來走去:“你別看長庚社是說相聲的,實際上我們也是正兒八經文娛類公司,平時有人專門負責宣傳。如果有人有什麽負面的八卦,或者競争對手在網上買了什麽有損公司利益的熱搜,負責宣傳的人會負責把消息壓下去。”
“宣傳經理我認得,長袖善舞、八面玲珑。有一次我們大家在一起喝酒的時候,他喝多了,但我沒有,他說他和哪些個狗仔都認得,關系很好,其中就有今天爆料這個。”
“出事以後,他給我打電話過來,大罵一頓那個狗仔給我道歉,說自己完全不知道。這怎麽可能呢?那人既然和他關系好,拿到有關杜三思的消息一定會告訴他的。”
穆易棱覺得夏殊認真的時候,真像天橋底下貼手機膜的。他忙又捏了兩個核桃幫她把腦力續上。
“那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家裏出問題了?”穆易棱問道。
聽他這樣直白,夏殊一下子洩氣:“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也想不出誰這麽做的道理。”
“這有什麽難想的,你就只需要按照常理,推測這件事情發生的結果就好了。”
“能有什麽結果?如果真是我自己家裏的人就應該知道我從來也不在意這個。我師兄更不會怎麽樣,我們說相聲的都自己砸自己的卦,有點熱門話題觀衆更高興。”夏殊說到這,突然發現有個自己沒想到的盲點,她看着穆易棱,穆易棱也看着她,二人都知道想到一起去了。
穆易棱靠在沙發上,抱着手臂,也不見生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但我就不一樣了,我新劇馬上就要上了,出了這事,公司、投資方、出品方都會輪着給我壓力。依你的性格絕對不肯自爆身份,一心想保護你弟弟,而我知道你自爆身份才是最好的澄清,我們就矛盾了。”
“人為利所驅,何況将進酒還是我半年的心血,賭的是我的演藝生涯。你這家人好算計,他只是放了個視頻又放了個照片,什麽都不說,就能讓我和你産生多大的隔閡。”
夏殊只覺得手腳冰涼,也不嚼嘴裏的核桃了,怔怔坐在床上。她想到了杜三思那晚和她說的奇怪的話,但馬上又覺得和她一道長大的杜三思絕不是這樣的人。一面是自己有理有據的推測,一面是對最親近的人的信任,她心裏長出一團荊棘,不僅纏繞着她讓她覺得窒息還令她覺得疼痛。
穆易棱看到天橋上氣宇軒昂貼膜的老師傅瞬間變成了一朵蔫了的小花,慫慫地垂着腦袋坐在床邊,盯着自己的鞋子發呆。
穆易棱本來運籌帷幄、是眼中閃着精光的黑肚皮狐貍,三下兩下抓住了藏着使壞的人,還沒等得意,可看到夏殊失落成這個樣子,又覺得沒什麽好得意的。
他不太會安慰人,從他給焦恩寫了海燕的筆記上就能看得出來。但安慰人這件事是無師自通的,倘若有了真心在意的人,那人每一絲情緒他都能感同身受。
他蹲在夏殊面前,伸出雙手托着她的臉,強迫她看着自己:“阿殊,沒關系的,不認可我并不是你哪個師兄的錯。”
“我這周末回帝都做新戲的宣傳,要不然你帶我回家見一見他們,就不會再有這種事情了。”
夏殊悶悶不樂:“你是人民幣?別人見了你就會喜歡你?”
“那倒沒有,但是我力氣大,可以幫他們捏核桃。”穆易棱一本正經道。
“嘶!你這人,你沒完了?你還說?”夏殊惱羞成怒,随手抄起枕頭就砸他。
穆易棱故意沒躲,哎呦一聲捂住自己的眼睛:“疼,拉鏈打到眼睛了。”
夏殊忙扯開他的手:“你給我看看。”誰知道等她湊近了,穆易棱瞬間把手移開,做賊一樣迅速親了她側臉一下。
二人氣氛正好,就聽到門外響起敲門聲,焦恩的聲音響了起來:“哥,在嗎?”
夏殊像正要做什麽壞事卻被人抓住,心虛得不行,下意識推開穆易棱站起身向外走。
“哎”穆易棱剛嘗到點甜頭,忙追了上去。
他一把拉住夏殊的胳膊,二人在門口僵持住了。
“剛拉着鈎說補償我,不親一下就走嗎?”
“不是,門外有人!”夏殊從來都以厚臉皮為傲,但此刻面皮薄到吹彈可破,急得直跺腳:“下次一定。”
“不行。”穆易棱不容商量,拉着她的手沒有絲毫要松開的意思。
她後背就貼着門,清晰聽到門外焦恩自言自語:“那我自己開門了!”然後就是備用房卡貼在門把手上,發出“滴”的一聲。
門剛被推開一個小縫,夏殊看到穆易棱直接伸出另一只手,“啪”的一聲把門推了回去,他的手臂剛好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她牢牢鎖在小角落裏。
外面有人?就算外面有天王老子都不行!
門外的焦恩被吓了一跳,胳膊差點沒被夾到,他看着被狠狠摔上的門久久沒回過神,拿着房卡的手直顫抖,站在門口悲憤的想要辭職。
有人權嗎!你回答我一聲就不行嗎!魂都吓掉了!穆易棱你不是人!你是真的狗!
焦恩在門口沉默了五分鐘,門終于被打開,夏殊探出頭見他蹲在走廊裏,尴尬對他笑了笑,然後同手同腳回自己房間了。
焦恩走到屋子裏,看到穆易棱坐在床上,手裏拿着一罐“六個核桃”,拉開拉環後把拉環精準投到了垃圾桶裏。焦恩還沒等對他發難,就聽到穆易棱冷冽的聲音:“焦恩,幫我查一下杜三思的捧哏。”
“哥你要幹什麽?”焦恩聽他這個聲音,就知道他壓着火呢。
“不幹什麽,防着點。”這人明明在十分鐘前還在他的小姑娘面前委曲求全着說,不認可我不是你哪個師兄的錯,變臉變得比翻書都快。完全有種白蓮女配說着“不是姐姐的錯,都是我不好”的即視感。
他不知道的是,刷開自己房間門後的夏殊在關閉房門的瞬間,臉上的羞澀迅速收斂,什麽難過、糾結還是躊躇全都不見了,她左右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直接打通了長庚社負責宣傳部門經理的電話。
“劉哥,今天有人給我講了個怪事,我有點想不通。”她聲音甜美語氣和善,但臉上沒有一絲笑模樣:“您說自家兄弟吵架,有沒有容着外人摻和的道理?”
可看不出有半點嬌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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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殊在片場又陪了穆易棱一天,提前飛回帝都。幸語回公司複命,夏殊自己一個人拎着箱子回租的房子,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發現今天她那棟樓有點不同,樓下停着的車格外多。
見她現身,車裏紛紛往下跳舉着攝像機的記者,都向她擠過來。
“夏小姐接受個采訪吧!”
“請問你和杜三思是什麽關系?”
夏殊已經太久沒見過這個陣勢了,上次她被這樣包圍還是在一年前,她因為□□退團,那時候無數記者都變着花樣問她,是否真存在團內欺淩。
那時候她從不屑解釋,但這次她想到連累了穆易棱,随便揪了個話筒:“歡迎大家關注穆易棱新劇《大唐無雙:将近酒》!”
本來以為她主動接受采訪的記者們興奮的笑容僵在臉上。
“在拍新劇《天黑睜眼》也可以關注一下!”
你清醒一點!你自己都要糊了!這是給別人宣傳新戲的時候嗎?而且你不是應該蒙着臉說無可奉告,或者嚴肅地說不要诽謗嗎?為什麽一副開心快樂的樣子?
就在記者們紛紛大腦當機的時候,夏殊腳底抹油已經溜到樓道了。
她此時還沒意識到,這一條捕風捉影的微博會帶給她生活多大的變化。她還沒收拾好帶回來的行李,就收到了一個電話。
她的屏幕上顯示着“經紀人”,但夏殊知道這電話不是幸語打來的,而是從前那個沒什麽緣分的表面經濟人冬梅。
她有點奇怪,不知道這人給她打電話幹什麽,但還是熱情道:“李姐你好。”
“……夏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姓劉。明早八點會有公司的車來接您開會。”
夏殊真想說不用了,但身為盛娛藝人總要聽從公司安排。也不知道是因為她最近情況特殊還是因為身價上漲,總算有了公司派車來接的待遇,回想兩個月前,她還要自己乘電梯找會議室。
公司的人引她到了會議室,夏殊推開門才發現這次會議室裏沒有別人,只有劉冬梅坐在主位,翹着二郎腿,一身職業裝,戴着黑框眼鏡,有點盛氣淩人的意思。
夏殊坐在她對面,感覺她像自己還在念書時候的冷酷無情班主任。
劉冬梅對她報以微笑,伸出了右手:“夏小姐總是叫錯我的名字,重新介紹一下,我姓劉。以前雖然做過你的經紀人,但對你沒什麽了解,從此以後希望能增加了解,共同努力。”
夏殊跟她握了手,但有點迷惑,并不明白為什麽要和她增加了解、共同努力。
“我要重新負責你的一切事物。”
夏殊的表情冷了下來:“這不是我的經紀人應該負責的嗎?”
“夏小姐,幸語從前只是一個管宣傳文案的公司小職員,她沒有經驗,也沒有能力,才導致現在這個結果。你面臨公關危機,公司利益受損,公司不開除她、讓她恢複原職已經很好了,怎麽可能再讓她負責後續工作。”
“年輕人真的需要多磨練一下,”劉冬梅的話意有所指:“你靠綜藝節目火爆,公司已經說了多次決定多給你砸錢繼續走綜藝這條路,結果她給我交了一個月的策劃案,全都是女團,簡直幼稚的可笑。”
劉冬梅拍了拍面前一摞厚厚的策劃案,直接抓起扔到了腳下的垃圾桶裏。
她知道,女團這件事肯定不是幸語自己提出來的,多半是夏殊自己的想法。她這麽說就是想要敲山震虎,讓她死了這份心。
“話說回來你真是幸運。在這種情況下公司依然願意找資源給你,不過我們還需要先做公關處理。”劉冬梅把面前的紙筆推給她:“照理說你的私生活公司沒理由幹涉,但既然已經被拍到了,就如實和公司彙報情況吧。”
夏殊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我和他沒什麽關系。”
“那最好了。”劉冬梅眼中一亮:“有話題有熱度,我們還可以把這件事全推到杜三思身上,拿他做個跳板讓他背鍋。說到底一個說相聲的,還不是任由我們輿論引導嗎?”
她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伸手規劃一片大好藍圖,再看夏殊,既沒有喜悅也沒有期待,突然發出一聲笑,把劉冬梅的話給打斷了。
她把劉冬梅遞給她的圓珠筆扔到地上,沒頭沒尾道:“其實我退團的時候,上一個公司也說了條件,說可以給我做公關,但是沒成。”
劉冬梅皺眉,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
“因為我這人一旦不高興了,就不講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