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女婿上門

“你, 什麽意思?”劉冬梅從業二十年還沒遇到過這麽豪橫的新人,當着她的面把筆給摔了。

“爺不幹了。”夏殊一拍桌子站起身, 俯視着對面的劉冬梅:“我來公司簽的是最短期的一年合同, 還有十幾天到期,我, 不續了。”

一般有潛力的年輕演員, 娛樂公司都恨不得把合約時間簽得越長越好,這樣在捧人給資源的時候才能安心。但夏殊來盛娛的時候正是她剛退團的時候,公司簽帶有□□的藝人總是十分謹慎, 和她簽的是最短的合約,先觀望一年。

鑒于夏殊被一個綜藝捧火, 頻頻上熱搜, 公司給的資源也好了很多, 高層已經商議好要和她續約。

沒想到她說不續了。

劉冬梅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你不幹了?當初你被網友罵成那個樣子,盛娛捏着鼻子把你簽了, 給你資源。你現在又陷入□□, 公司不幫你公關你得臭成什麽樣子, 還有哪個公司肯要你?”

“捏着鼻子?”夏殊和人吵架哪裏吃過虧:“藝人和公司是平等合作關系, 我營業你給我資源,從我勞動裏抽錢,從來都是雙輸或者雙贏,少擺出一副施舍的嘴臉。”

“你信不信盛娛能讓你在圈子裏混不下去?你這還沒紅呢,就耍上大牌了?”劉冬梅也拍了桌子站起來。

“給你能耐壞了。”夏殊沒被她唬住,氣勢絲毫不輸:“商量都不商量就把我經紀人換了, 扔了她辛辛苦苦做了兩個月的策劃案,還要拽杜三思下水。我和公司八字不合,別相互勉強了。”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我絕對能找到更好的。”

她懶得理劉冬梅,扭頭就走,把劉冬梅氣得直打哆嗦。

現在的新人都瘋了不成?

劉冬梅咬牙切齒,拿起座機就要給上面的領導打電話,添油加醋說上夏殊一頓,鐵了心要落井下石後給她趕出公司,卻見夏殊推開門又回來了。

夏殊看都不看她一眼,伸腿把垃圾桶從桌子底下勾出來,蹲下身把幸語的策劃案一頁不落撿了出來。

她抱着幸語寫的策劃案直奔電梯,等走到電梯門口,突然想到她第一次遇到幸語的場景。自己難得來公司一趟,沒進過會議室,走錯方向,撞到了躲在茶水間被同事欺負得哭唧唧的小胖姑娘。

這灰姑娘被她撿了,每天跟着她後面只知道奮鬥、奮鬥再奮鬥,口頭禪是不能辜負夏姐信任,天天像打了雞血似的,愣是從什麽都不懂的小白幾個月成了一名合格的經紀人。

她翻了翻幸語寫的策劃案,格式規整、材料豐富,還做了足夠的市場調研,可惜被上頭的領導看都不看就扔到了垃圾桶。真夠慘的。

實際上幸語的處境比她想象得還要糟糕。

她剛陪着夏殊從洛陽的片組回來,就被公司說失責,平時沒有做好和領導溝通,以至于讓藝人出現這麽大的口碑纰漏。還不等她為自己辯解一句,就被宣布撤銷了經紀人的職務。

她抱着裝着自己東西的箱子回到從前的辦公室,從前的同事紛紛放下手下的工作,等着看熱鬧。她當初可謂是一飛沖天,從組裏最不受重視、最挨欺負的背鍋俠一躍不知道多少層,直接做了經紀人,如今就這麽又回到了原點,就像做了個黃粱夢。

當初欺負她的同事聚在一起,見她時隔兩個月又坐回原位,出言道:“這不是幸語嗎?怎麽舍得回來了?”

要是從前的幸語聽着這樣的話怕是心裏又酸又難過,休息時間又去躲在茶水間抹眼淚。但她跟在夏殊身邊兩個月,每天為了她忙前忙後,和各路人交際,此刻聽到同事的諷刺,心裏竟然毫無波瀾。

她甚至還覺得這群人拉幫結夥太幼稚了。

她不說話,那群人氣勢更盛,找回了以前欺負她的快感:“沒聽過落水的鳳凰不如雞嗎?”

幸語不怒反笑,大大方方看向明裏暗裏諷刺她的同事:“落水的鳳凰也是鳳凰,雞就是便宜雞,一晚上三毛的雞。”

這是她第一次對着這群人還嘴,等說完了,才覺得心中那口惡氣舒展開了。她剛離開這裏的時候還被排擠都不敢回嘴,跟了夏殊兩個月,嘴皮子也跟着她損,咳,伶俐起來。

怎一個爽字了得。

“你說誰雞!”針對她卻反被嘲諷的同事拿起一個本子向幸語扔了過來。

眼看就要打起來,幸語也抄起一本文件,突然看到辦公室門口,夏殊抱着一摞文件踩着高跟鞋直奔自己而來。

夏殊來這幹什麽?她不是應該在和劉冬梅談話嗎?幸語剛放下自己手裏的文件,夏殊沖過來拉着她的手直接給她拽出了辦公室。

整個辦公室的人目瞪口呆看着穿着高跟鞋跑起步也能風風火火的夏殊,聽着她旁若無人地大喊大叫:“幸語啊,跟姐走,姐偷電瓶車養你!”

幸語:“???”

幸語一臉懵,被扯着走到走廊,終于反應過來,她反拉住夏殊強行剎閘:“姐,咱幹什麽去啊?”

“不幹了,去下家。帶着你的策劃案跟我建團去。”夏殊雄赳赳氣昂昂。

“下家是哪個公司?”

“不知道!”夏殊理不直氣也壯。

幸語咧了咧嘴,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轉身就回辦公室。

“哎?你不跟我走啦?”夏殊對着她的背影喊。

“走,我錢包還在裏面。”雖然夏殊一副不靠譜的樣子,但幸語想,就信她一次,當然兩次也行,三四次五六次也能接受,誰讓她是夏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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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嗨一時爽,收拾爛攤子的時候火葬場。幸語潇潇灑灑辭職後,拿着策劃案去找了大大小小娛樂公司無數。但人家看了預算、又看了看成員名字,都給了幸語不同程度的拒絕。

她有些喪氣,但想想也覺得人家拒絕才是正常的。

新公司一簽就要簽三個人,一個身價不低陳曉夢,一個負面傳聞纏身夏殊,還有一個名不見經傳黃依依。要砸錢建團、宣傳、買女團綜藝的名額,前期付出巨大,後期回報也很渺茫。

就在幸語在被拒絕了二十次後,她實在無奈摸到了夏殊的家裏,本以為夏殊走時能如此自信,總能有點辦法。等她到了的時候看到夏殊正拿着震動的手機,一臉便秘的表情。

“姐你怎麽不接電話?”幸語疑惑:“誰電話?”

夏殊嘆了口氣,知道逃不過還是按下接聽鍵,她聽到對面的陳曉夢興奮的聲音:“夏殊,我在nine nights團的合約下星期到期,我跟主管說我不幹了。你問好了嗎?盛娛什麽時候給你組團?什麽時候找我簽合同?”

“咳,那什麽。盛娛可能不能簽你了。”夏殊緊閉着眼睛,等待着陳曉夢的爆吼。

她斷斷續續給陳曉夢解釋發生了什麽,在她交代完畢以後,陳曉夢卻沒有意想中的崩潰,她沉默了一會,夏殊以為她心死了,卻聽她說道:“要不,我問問梁向?”

問梁向幹什麽?

夏殊在回憶裏搜刮了一圈,突然一拍自己的腦袋,想起在情侶公寓第一期,大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對梁向的印象特別不好,原因是梁向一副花花公子的騷包樣,還拿他爸的公司當驕傲資本。

他怎麽說的來着?似乎是:“我父親開了一家小公司,叫做星光傳媒,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山重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夏殊眼睛一亮,随即明白過來,陳曉夢為什麽在她這邊确定之前就已經決定退團,為什麽在聽到她把事辦砸了後還不嘶吼,原來她早就決定要去梁向那了,今天打電話也不是催她,是想找機會拉她過來。

“後天我和梁向找你談這個事?”陳曉夢心情大好,試探道。俨然就是星光傳媒女主人了,把夏殊酸得牙疼。

“後天啊,後天不行。大後天吧。”夏殊看了看手機日歷。

在後天對應的日期上寫着六個大字,标紅加粗——“帶穆易棱回家”。

她在和她爹說完想帶男友見他這件事後,他爹欣然同意,夏殊又特意在入門較早的師兄弟的群裏喊了一句,周末她帶人回家,想來的可以來湊個熱鬧。

這群人基本都是兒徒,最短的在夏長庚身邊也待了七八年,是長庚社各個劇場的臺柱子,哪個拿出去都能開商演。有比夏殊年長的,也有比夏殊還小的,但夏殊都尊稱一聲師兄。

畢竟陪着夏長庚從無到有打下一片江山的人都值得她一聲師兄。

那群人也是對她最好的,一聽有這事兒,哪個也沒落下全都嚷嚷着必到。等到了周末,全都早早過來敲門,順手拎來的東西堆滿了兩張桌子。

在穆易棱來之前,這些師兄很快占領了別墅的每個角落,有坐着看電視的、搶麻将桌打麻将的、坐在餐桌邊嗑瓜子聊天的,各個都比夏殊更像原住民。夏殊反而無處下腳,幹脆去院子裏轉圈圈等穆易棱。

離她和穆易棱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夏殊就看到了熟悉的車牌號。穆易棱既沒穿得太正式,也沒穿得很浮誇,本來夏殊準備了一肚子話要囑咐他,但在他出現的時候,她就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你怎麽站在外面等?”穆易棱從後備箱拿出一些給長輩的禮物,單手拎着,騰出一只手牽着夏殊。

夏殊幹笑兩聲,心想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穆易棱還不知道自己即将面臨着什麽。雖然他早早做好了功課,知道夏殊的師兄不少,但當他打開門,二十多雙目光一起聚了過來,二十多個男人均對他報以意味深長的眼神,他還是打了個冷顫。

如果說一個女人頂五百只鴨子,那麽一個相聲演員就是八百只鴨子打底,上不封頂。

除了早就見過面的杜三思和藺舍之還穩穩坐在客廳沙發上遙遙望着這邊,其他的師兄全都包抄上來,在夏殊簡短介紹過後開始瘋狂盤問。

“什麽屬相啊?”這是年齡大一點的。

“什麽星座啊?”這是比夏殊年紀還小兩歲的。

甚至還有人借着握手的機會,順手捏了捏穆易棱胳膊,給夏殊傳遞猥瑣眼光比手勢點贊的。

被堵在門口十分鐘後,穆易棱面帶微笑給夏殊傳遞一個“救我”的眼神。夏殊看懂了,但聳了聳肩表示她也無能為力。

穆易棱要一起應付二十幾個全帝都嘴皮子最溜的人,頓時感覺力不從心。

就在混亂之中,衆人都聽到了一聲重咳,穆易棱之間那些無法無天、畫風崩亂的師兄們瞬間安靜下來,齊齊退後讓出一條路。

說相聲的臺上無大小,臺下立規矩,最講究尊師重道。穆易棱看着穿着唐裝坐在陽臺上,手裏捧着青花茶碗的長者,忙迎上去見禮。

各位師兄雖然沒有心滿意足,但師父一個眼神過來,就都讪笑着分散開,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就連夏殊想要上去偷聽,也被她爹微笑警告,不情不願去廚房幫正在做飯的師兄打下手。

陽臺上擺着蒲團和圍棋棋盤,夏殊時不時向外瞧一眼,就看到穆易棱正陪夏長庚一邊聊天一邊下棋。

夏殊聽不到具體在說什麽,心直癢癢,但很快她發現心癢的遠不止她一個,看電視的把電視聲音都調小了,打麻将的在輕拿輕放。

二人聊了二十分鐘,夏殊把韭菜都摘禿了,她幹脆拿了個茶壺,想去續個茶順便偷聽一下。她還沒走兩步,就見到穆易棱站起身來,恭敬道:“既然您想聽,那晚輩就唱一段《追韓信》吧。”

“我自從小時候倒倉壞了嗓子,就再沒唱過,如果唱得不好,您還多包涵。”

夏殊愣了一下,鼻子有點酸。

她還記得和穆易棱第一次合作時,彼此都不了解,她翻了他的資料,知道他小時曾在京劇圈子裏驚豔一時,好奇問他,結果被冰冷回了一句您越界了。

然後撞到他拒絕導演在節目中唱一段戲的提議,了解到因為倒倉毀了嗓子是他不願面對的傷處,用二人轉替他解圍。正是因為這件事,二人成了朋友,開始彼此了解。

她沒想到,穆易棱重新開嗓唱京劇的原因,會是為了讨好她的家人。

所有師兄的目光都轉到了他的身上,屋子裏一片寂靜。

“我主爺起義在芒砀,拔劍斬蛇天下揚。懷王也曾把旨降,兩路分兵定鹹陽。”

他的嗓子有些啞,不高也不亮,果真因為倒倉給毀了。不過他唱的《追韓信》是麒派,唱腔蒼涼質樸,沙啞一些反而有雲遮月的感覺,倒別有一番風味,十分好聽。

“先進鹹陽為皇上,後進鹹陽扶保在朝綱...項羽不遵懷王約,反将我主貶漢王。”

杜三思坐在沙發裏,手拿着扇子輕輕打着節拍,看着穆易棱的側臉,眼神裏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欣賞。他也和他師父一樣是真心喜歡京劇的人,抛去情感上的恩怨,他也是真心覺得穆易棱很好。

“唱得真好。”杜三思忍不住自語。

坐在他旁邊的藺舍之瞟了他一眼,只覺得他這搭檔真是憨透了。杜三思聽不出來的,他卻聽得出來。

《追韓信》這段講的是項羽不遵約定,明明輸給了劉邦晚了一步攻進鹹陽城,卻用武力逼着劉邦退讓。

穆易棱哪裏是在唱追韓信,他分明是在諷刺自己不仁不義。一段唱完,藺舍之哂笑一聲,率先鼓掌,穆易棱的目光果然不看旁人直接落在了他身上,二人四目相對,不用說話,就什麽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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