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打麻将

夏長庚是何等人精, 他聽着穆易棱唱完這段,又看到他眼神直盯藺舍之, 聯想到前幾日夏殊在網上爆出的八卦, 心裏也會意了。他原就有猜測,今日更是确定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誰能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徒弟呢?

穩重不張揚, 又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既不鋒芒畢露也不處處藏拙。他呵呵一笑,覺得穆易棱這孩子比他原想的還合心意。

“你們年輕人一起玩吧, 吃飯叫我。”夏長庚拍了拍穆易棱的肩膀,又說道:“挺好的。”

有師父這一句贊賞, 穆易棱在這群師兄弟心裏頓時大大加分, 升級成了準自己人。

“小穆, 打麻将嗎?”一個師兄把座位讓開,示意準自己人過來一起玩。

夏殊以為穆易棱不會玩麻将, 誰知他真走了過去坐下, 詢問完地方規則, 開始抓牌。

夏殊本來想跟過去看熱鬧, 但更想親手給穆易棱做兩道拿手菜,也就沒走出廚房。二十多人一起吃飯,需要準備的也多,等忙完手裏的活溜出去找穆易棱,發現他已經打了好幾輪。

他們彩頭不小,桌子上放着的錢只有紅的和綠的, 每人贏的錢堆在自己的桌角。夏殊一眼望過去,其他三個師兄的桌角上都有或薄或厚的一沓錢,只有穆易棱的桌角空空如也。

他這是輸了多少啊?

“你們是不是合夥欺負人?”夏殊拖了個凳子坐在穆易棱身邊。

“啧,真是女大不中留,你這還沒嫁呢,就開始污蔑自家師兄騙你男人錢了?”坐在穆易棱上家的師兄打出一張牌,對着夏殊調侃。

“等明天真嫁了,說不定就不要我們了。當初你家長會都是我去開的,現在不念書了,我就沒用了,錢都不讓贏了。”坐在穆易棱下家的師兄年長一些,不甘示弱說道。

“嘿?!”夏殊瞪眼睛,就聽到穆易棱笑着說:“是師兄們打得好。”

他說完,随手打出一張牌。

“點了點了!小穆又給我點上了。”坐在他對面,一直沒說話的師兄眉開眼笑:“清一色一條龍,封頂。承讓哈。”

穆易棱二話不說,拿出自己的錢包,又抽出一沓錢放在自己的桌角,數了幾張雙手遞過去。

夏殊這就不樂意了,下把再開,她聚精會神盯着穆易棱的牌,發現他手氣一點都不差,三下兩下就摸出一副好牌面。

“來來來,我給你抓一張!”夏殊沒忍住,搓了搓手哈了口氣,牌拿到手她一撚,頓時大喜,獻寶似的遞給穆易棱。

他就糊這張,糊得還不小,可以直接推牌收錢了。

穆易棱接到手裏一樂,可他非但沒推牌糊,反而将其打了出去。夏殊的笑容還僵在臉上,眼睜睜看着他放棄了贏的機會。

穆易棱你是真的狗。

為了讨好各個師兄,這是鐵了心往死裏輸啊。

夏殊苦着臉看着他又給出去好幾張紅票票,手伸到桌下,悄悄擰了一把穆易棱的大腿。她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賊呢?”

穆易棱又把自己快糊的牌拆了打出去,小聲在回她道:“手不要亂碰。”

夏殊懸在他腿上方的手瞬間彈開。

哎?我碰什麽了我!是誰又在亂搞顏色!還想反咬一口!

“我亂碰什麽了?”夏殊下意識問道,她聲音稍大了一點,随即聽到了她師兄可疑的笑聲,臉上有些挂不住。

“牌啊。”穆易棱似笑非笑。

又玩人是吧!?

他們在麻将桌旁吵吵嚷嚷十分熱鬧,藺舍之陪杜三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給杜三思續上茶,問道:“你不去玩一會兒嗎?”

杜三思看了一眼那邊,夏殊坐在穆易棱身邊笑得很開心,時不時替他抓個牌,和其他人強詞奪理鬥嘴。他心裏也并沒有那麽酸,反而有點釋然。

“挺好的。”他重複了他師父的話:“是他比是別人好。”

藺舍之看了杜三思一會兒,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突然把手裏的茶飲盡了,放下茶杯,走到麻将桌旁邊。此時這一把還沒結束,藺舍之拍了拍一個師兄的肩膀,說道:“你腰椎不好別久坐,去活動活動,也讓我玩會兒。”

那師兄讓開座位,藺舍之就正對着穆易棱。他身形瘦削,一雙細長的狐貍眼睛瞟着牌,臉上看不出一點內心情緒。

“小穆,舍之打牌打得可精了。”讓出座位的師兄開玩笑道:“他總算牌,我們都不愛跟他玩。”

嚯。夏殊在心裏驚嘆,果然金錢攻勢是萬能的,這麽快就有師兄怕他輸得難堪向着他說話了。

夏殊看着穆易棱,發現自從藺舍之坐下,他抓牌打牌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把本來想拆了放水的牌又放了回去。穆易棱手指肚在桌子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還沒等藺舍之打出一張,他手指一彈,把自己的牌挨個撥弄開。

“自摸,十三幺。”穆易棱看着藺舍之友善微笑:“真不巧,藺師兄剛來我就胡了。”

自從坐下就沒怎麽贏過的穆易棱,擡手就贏了把大的。藺舍之也不惱,把錢遞給他結算。

其他兩個坐在桌邊的師兄相互對視一眼,他們剛還以為穆易棱不太會玩,所以才頻頻輸錢,但現在看上去好像并不是這個樣子...夏殊坐在穆易棱身邊能看到他的牌,發現每一把穆易棱要麽贏,要麽寧可拆了自己的牌,也絕不讓藺舍之贏。也不知道這是較的什麽勁。

夏殊看了一會兒,被廚房裏飄出來的肉的香味吸引了。她悄悄溜到廚房,發現紅燒肉已經出鍋,盛在大碗裏,擺在廚房的角落,還沒端到餐桌。

她蹑手蹑腳撿了個小碗,挑了兩塊看上去又順又好的。在廚房的師兄看到了也當沒看到,都由着她偷吃。夏殊從小到大經常幹這種事情,在上桌前神不知鬼不覺叼快肉,偷吃的時候往往比正式吃的時候感覺香很多。

但這次她沒有直接把肉送到嘴裏。把小碗放好後,輕手輕腳跑回到穆易棱身邊。

“跟我來廚房幹點活。”夏殊拉拉他的袖子:“讓別人玩會兒。”

有人接了他的位子,穆易棱跟着夏殊來到廚房。他還以為真有什麽力氣活需要他幫忙,誰知夏殊對他擠眉弄眼,掏出裝着紅燒肉的小瓷碗。

“你先嘗嘗。等上桌就搶沒了!”她神秘兮兮的,遞過來一雙筷子,期待地看着穆易棱。

穆易棱不愛吃肥肉,從來不吃紅燒肉。但看着眼中冒着期待的小星星的夏殊,覺得她像個偷偷儲藏食物的大倉鼠,甚是可愛。他加起一塊放在嘴裏,匆匆忙忙嚼了幾下,覺得有點膩,并不是很得他心意,屬于那種放在飯桌上他絕不會動筷的菜。

剛咽下去,就感覺夏殊拉了拉他的衣角:“是不是特別好吃!”

“嗯,好吃。”穆易棱夾着剩下的那塊,塞到了夏殊嘴裏。

夏殊眉開眼笑:“那我再給你偷一塊。”

穆易棱:“...別,沒多少,給師兄們留點吧。”

可別了。收了神通吧。

“放心吧,你不喝酒一會吃飯我給你擋!”夏殊舔了舔嘴角,口氣義薄雲天:“我可能喝了,他們都叫我孔雀。”

“孔雀什麽意思?”穆易棱不解。

“孔雀開瓶。”

真是好破的包袱,不愧是說相聲的。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夏殊沾了紅燒肉糖色的嘴角,觸到唇邊手指遲疑了一下,又蠢蠢欲動想親一下,剛離近一點就被夏殊眼神警告了。

二人在廚房裏旁若無人膩膩歪歪,突然聽到有敲大門的聲音,門外的人像是有什麽急事,敲門又急又重,隔着很遠都能感覺到焦慮。夏殊忙把碗放下,自言自語道:“夏倬不是說有考試晚上才能到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她從廚房裏跑出去接她弟弟,手裏還拿着筷子,穆易棱也跟着她出來。結果門一打開,從外頭跑進來的卻不是夏倬,而是一個穆易棱沒見過的、二十多歲穿着棗紅色大褂的青年。穆易棱不認得,夏殊是認得這青年的,他剛入社三、四年,常駐曉月劇場,平日裏說不上多穩重但也不冒失,今日卻慌慌張張跑過來,直奔他本隊的隊長。

“師叔,劇場有人鬧事,我們幾個控不住場,劇場經理讓我趕緊找能主事兒的人。”他臉上一層薄汗,急得胳膊都打哆嗦。

一屋子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本來在和杜三思說話的夏長庚走過來用手扶着青年:“你慢慢說。”

長庚社一年都沒有幾次事兒,今日早入門的師兄都不在劇場裏壓場,難得聚在一起,偏偏就出了問題。杜三思走到他師父旁邊,直問道:“同行嗎?”

“不是,就是有個大哥,坐第一排,喝多了吵吵嚷嚷打電話。姜遠哥第二個節目,被攪得說不下去了,師哥在臺上說讓他保持安靜,語氣也挺客氣的,結果那人特別橫。臺上臺下對了兩句,他直接扔了個茶碗,砸了姜師哥的頭...”

他喘着粗氣說到這,屋子裏的氣氛瞬間炸開了,一屋子人全都變了臉色。

“傷怎麽樣?”夏長庚眉頭緊鎖。

他話還沒問完,穆易棱就聽到夏殊“嘶”了一聲。他側臉一看,剛才還一臉傻笑一邊跟他開玩笑一邊偷吃肉的小姑娘眼神變得可兇,好像松開鏈子就要咬人。

“打120了,血怎麽捂都捂不住...”那還穿着大褂、剛從臺上跑下來的青年口幹舌燥:“那人還沒走呢,說什麽他花了錢來看相聲結果被罵了,今天得給他交代。那人還說什麽他上面有朋友,今天給不了滿意的交代明天就叫文化局的人過來封場子。”

夏長庚還沒說話,夏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好大的能耐!”

那被打的人比她小一輩,是夏長庚徒弟的徒弟,平時學東西特別勤快,臺下腼腆不愛說話,夏殊可喜歡逗他玩了。聽到他讓人打了臉,破了相,說不定會落疤,氣得不行,撸起袖子就往門外走。

跟她一起動作的還有杜三思,他拎起自己的衣服眼神陰沉得可怕,恨不得飛着過去讨說法。

穆易棱一把拉住夏殊,幾乎同時,坐在麻将桌旁邊的藺舍之推開凳子快跑幾步伸出胳膊攔住了杜三思。

“師父,我去吧。”藺舍之也沒多着急,眼神清明,和明顯上頭的杜三思形成鮮明對比。他說話不急不緩,但讓人格外信服,邊說邊在杜三思肩頭推了一把:“沒事,這點小事用不着你,陪師父待着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藺舍之想,杜三思要是能把在感情方面的過分穩重勻一點到平常就好了。從福利院的時候,他還不叫杜三思,就屬于“路見不平不拔刀赤手空拳硬剛”的人,現在也沒變。

若說杜三思是長庚社的招牌,是近年來最火的演員,是未來長庚社的接班人,那藺舍之就是招牌的影子。沒有哪個東西沒有影子,影子是最重要卻也最不重要的東西。

他前腳剛帶着來報信的青年出門,穆易棱就松開了拉着夏殊的手,走到夏長庚旁邊恭恭敬敬不知道說了什麽。

“哪有讓客人去的道理?”夏長庚挑眉看着他。

但穆易棱又低聲說了幾句話,夏長庚終于點了點頭。他給了夏殊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也跟着藺舍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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