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兜裏的手機響了三聲，沈灼掏了出來，是陸未。
趁着手機還有一點兒電，沈灼還是打開了微信。
-什麽時候回來？
-安全麽？
-你的老板們之一過來找我了
三條消息，沈灼只關注到了最後一條。
老板們，還之一？
沈灼腦子裏幾乎是同時閃過了喻青的名字。
-？
沈灼在車上，挑着最簡單的回了過去。
那邊很快又回了過來。
-找到店裏來了，上來就問你在麽，我随便說了兩句糊弄過去了，你是不是沒跟你們老板請假？
沈灼一愣，他請了啊，還特地把請假條放在桌子上了，喻青沒看到？
-謝謝姐，我知道了
-你什麽時候回家？
沈灼發消息的手一頓。
那不算他的家，相反的，現在他來的地方，才算真正意義上的他的家，回家麽？他這不是已經回來了。
公交車到最後一站的時候已經沒有幾個人了，沈灼最後一個下車，八月底的陽光很足，哪怕現在已經黃昏了，汗依舊流了很多。
沈灼撩起衣服來擦了把臉，然後看着這個陌生的街道，不知道該朝哪邊走。
-說不準，再呆幾天
沈灼回了消息之後把手機放回兜裏，想了想又拿出來準備發另一條消息。
喻青沒看到自己的留言？
沈灼點開喻青的對話框，手機已經在提示電量不足百分之五，請立即連接電源。
喻青的對話框全是消息，那兩天沈灼正處于被火車折磨瘋的狀态中，壓根沒看微信。
從上到下捋了一遍喻青給自己發的消息，日期到昨天，今天的消息還沒發。
應該是問了陸未之後就沒再發。
沈灼直接撥了語音電話。
撥號音樂響了挺長時間一直沒人接，就在沈灼差點兒挂了的時候那邊終于不響了。
“喂？哥。”
“沈灼？”喻青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的時候沈灼終于有了反應，他突然覺得已經很長時間沒聽到喻青的聲音了。
像是在連續幾天的陌生中終于找到了一點點熟悉的感覺，很安心。
“你去旅游了？”
這應該是陸未跟他說的。
“啊！”沈灼說，“哥你去看我給你留的請假條！我就放你桌子上……”
話還沒說完，手機最後一格電量消耗殆盡，自動關機。
“我操？”沈灼跟黑了屏的手機大眼瞪小眼。
沈灼嘆了口氣，把手機裝回了兜裏。
往裏走是條街，兩邊是小區，不算很新，一看就是有年頭的。小區樓層都不高，算是獨立的一棟一棟小房子，沈灼沿着街走着。
小區分了四個，沈灼終于在經過第三個分區的時候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目标。
門口立着一個展示牌，上面應該還是過年時候的裝飾，沈灼把覆蓋在上面的大紅色的福字掀了起來，一個“柏”字出現在了眼前。
西房，柏，36號。
36號。
沈灼往裏走去。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不能情緒過激不能情緒過激不能情緒過激之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可不想明天這邊的報紙頭條是一十七歲少年被拐數年後歸家心情過激導致當場猝死。
數年？
沈灼往裏走着。
多少年？
沈灼對于當時的情景已經記不太起來，他只記得當時老媽說自己馬上就可以上學了，那天他去買新的文具，之後的事兒他就沒了記憶。
倒不是說真的沒了，沈灼看了看兩邊的門牌號，也可能是自己并不想再想起來。
沈灼摸了摸自己左手上的胎記，十幾年了，還有可能麽？
36號在柏的最裏面，沈灼看到之後幾乎是立馬就認了出來。
那是他的家，只呆了六年卻夢到過無數次的家。
沈灼跑了起來，兩旁的樹閃過，随之閃過的還有那些年的記憶，那些在他六歲之後只能出現在夢裏的家。
沈灼覺得自己有點兒發抖。
什麽時候回家？
現在。
沈灼站在家門口，大門緊緊的關着。
他上前走了過去，摁響了門鈴。
一會兒出來的是媽媽？還是爸爸？
沒人應答，沈灼把手從門鈴上移開，手上沾滿了灰。
電視劇裏那種家人團聚的場面并沒有出現，沈灼一個人守着不會有回應的門鈴呆了五分鐘。
失望麽？好像也沒有，早在自己找錯了兩個地方的時候已經經歷過這種失望了。
但是眼淚掉下來的時候還是超出了沈灼的控制範圍，沈灼抹了一把臉，發現沒一會兒又模糊了。
真操蛋啊。
“操！”沈灼踢了下門，“操！”
操啊。
鄰居的門響了一下，沈灼警惕的朝那邊看了一眼。
對面也許是被這一眼看的有點兒瘆得慌，往門裏面躲了躲。
“那個……小夥子，你是找人？”對面是個看着年紀不小的女人，應該是在做飯，手裏還拿着勺子。
“姐……”沈灼嗓子有點兒啞，“您知道，這家人去哪兒了麽？”
“不知道，我搬過來的時候這邊就已經空了，好幾年都沒人住。”女人小心翼翼。
“您搬過來幾年了？”
“五六年了吧。”女人回憶着，“不過我剛搬過來的時候聽我這邊房東說過，說這家人去國外了，一家三口都去了，好幾年了都沒回來，估計是在國外定居了吧。”
女人說完上下打量着沈灼，“你是？”
“我……”沈灼頓了頓，“我是他們家親戚，您剛才說……一家三口？”
“是吧應該，我聽他們說的，我不太清楚，你是他們家親戚你不知道？”
“我不經常來往。”沈灼攥了攥拳頭。
女人沒說兩句話就關了門。
天已經完全黑了，路上的路燈亮了起來，小區裏能聽見幾家電視機的聲音，沈灼坐在了家門口的臺階上。
草叢裏有個黑影，沈灼往那邊看了一眼，一只貓從那邊鑽了出來。
喵~
黑貓在離沈灼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沖着沈灼喵喵叫着搖尾巴。
應該不是野貓，估計是哪家不小心跑出來的，看着親人。
沈灼從兜裏掏出來一個火腿腸，掰了兩塊兒放在手上，黑貓看了看沈灼又看了看他的手，沒一會兒就湊到了跟前。
一家三口？
沈灼覺得自己不是沒想過，十幾年，估計誰都會放棄希望。
自己不計後果的跑回來，就得承擔這些後果。
沈灼把剩下的火腿都喂了黑貓，最後還是站起了身。
旁邊有酒店，沈灼摸了摸身上的錢，如果不是太貴的，應該夠了。
挑了一個在這一溜看起來不黑不貴也挺正常的酒店開了間房，給手機充上了電，微信響了幾聲。
沈灼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等手機不響了之後才拿起來。
不出意外是喻青的消息，還夾雜着幾條陸未的。
除此之外再沒別人。
沈灼點開陸未的消息，她還在對之前沈灼說的那句話表示強烈的不滿，沈灼動了動手指回複。
-回去給你帶禮物
然後是喻青，沈灼點開了喻青的消息。
-？
-怎麽回事兒？斷了？
-手機沒電了？記得充上
-我看到你的請假條了
-[圖片]
-回來記得跟我說一聲，我讓你領教一下社會的毒打
沈灼看着最後邊一條消息笑了一下，一天的壞心情好像被沖淡了不少。
沈灼拿着手機躺到了床上，突然有點兒想聽到喻青的聲音。
這回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喻青不知道是在幹什麽，聽筒裏面傳出來幾聲音樂。
“你在酒吧？”沈灼看了看時間，不到十點，一般喻青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走了。
“你什麽時候聽過趙燼他們走這種風格？”喻青帶着點兒笑意，過了一會兒音樂聲停了下來，喻青那邊傳來關門的聲音。
“好了。”
“哥你在家呢？”沈灼換了個方向躺着。
“嗯，剛把祖宗送去洗了洗澡，今天回來嫌洗的太粗暴跟我鬧別扭呢，拿屁股對着我好幾個小時了。”
沈灼一聽樂了，“祖宗還會生氣呢？我就沒見過她生氣。”
“要看看麽？”喻青說。
“行啊，一會兒你給我發張照片我看看。”沈灼說。
結果那邊還沒說完就已經挂了，沈灼突然有點兒失落，不過想着是自己提的要看貓的照片。
沈灼把喻青的對話框重新打開等待着喻青的貓片兒，結果那邊直接給自己彈了一個視頻邀請。
點？不點？
喻青的屏幕上沒有人，祖宗跟一尊大佛似的坐在沙發上，從喻青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祖宗的後背。
“看見了麽？跟我鬧脾氣呢。”畫面裏傳出來喻青的聲音。
沈灼沒開燈，自己這邊的畫面沒什麽人，整個手機屏幕畫面裏只有一只貓。
“看見了。”沈灼把喻青那邊的畫面放大，試圖從裏面找到一點兒關于喻青的痕跡，結果發現除了祖宗就是沙發。
“你那邊怎麽怎麽黑？”
沈灼不自覺的坐了起來，“我沒開燈，你等等啊。”
沈灼伸了伸手打開了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照在了臉上，沈灼皺了皺眉，擋了下光。
“現在呢？”沈灼看着屏幕裏的自己，瞬間後悔打開燈了。
喻青也看到了畫面裏的沈灼，幾天不見小孩兒的變化有點兒大。
“你這是去山區探險了麽？怎麽覺得像是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跟難民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