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安若素看着她的眼睛不說話。她沒有辦法在他生病的時候去照顧他,然而她卻來去自如。她從來沒有和他在外面相擁而眠,而且衣衫不整地待一整夜……

但是安若素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着她,一種淡漠的安靜。

江輕染看不透她的表情,便說:“好,明天我不會出現在珏哥哥面前,有什麽話你們說清楚吧,不要留下遺憾。”

安若素眼裏突然冒出了光,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那樣的心情,也不知道該開口回答江輕染點什麽。

江輕染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她不知道安若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脾氣怪怪的,她不适應,也不喜歡。對于安若素不友善的态度,她也生氣了。

安若素看着江輕染遠去的背影,還是什麽表情都沒有。

第二天江輕染果然沒有出現,一大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縱使這樣,安若素還是挨到快要吃午飯的時候才去找沈珏。

沈珏看見來人是安若素,便自動讓出一個位置讓安若素進去。

“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嗯……若素,這麽長時間以來,你就來了一次,告訴我為什麽?”沈珏的語氣裏透露着迷惑,似乎還有一些憤怒。

安若素完全蒙了,她不知道沈珏會問這樣的問題。她就這樣看着他的眼睛,他也不惱,兩人四目相對很久後,安若素才下定決心一般緩緩開口:“珏哥哥,這個世界上,我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你了吧?”

沈珏不解,點點頭,搞不懂安若素的意思。

“那麽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該怎麽辦?”

沈珏想也沒想,立刻回答:“不會有這樣的一天。”

安若素表面很平靜,語氣裏卻有壓抑不住的洶湧澎湃,她說:“我想這一天很快就要來了。珏哥哥,你還喜歡我姐姐嗎?”

“什麽?”沈珏遲疑了一下。

安若素接着說:“大概不喜歡了吧?珏哥哥,你的變化我一直看在眼裏。”

“我一直沒有忘記她。”

“珏哥哥,我……”安若素到嘴邊的話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哽咽着說:“珏哥哥,你一定不能不要我。姐姐把我托付給你,便是這一生都托付給了你。珏哥哥,你能明白嗎?”

沈珏想要抱住她,然而安若素卻飛也似的跑開了。

她蹲在牆角淚流滿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本來差一點她就要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沈珏呆呆地看着門口,他好像能理解安若素的意思,他好像感覺到安若素洶湧的情思。這是他的錯,竟然不知道安若素什麽時候生出了這樣的小心思。

可是他沒有辦法不對安若素好,就算不為安若之,他也沒有辦法舍棄她。

安若素站在窗口靜靜的看着窗外的黃沙,她已不再流淚,可是心裏還是堵得慌。她很怕,很怕沈珏不要她,她後知後覺,到了現在才發現自己喜歡沈珏。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安若素依舊記得,當初安若之活着的時候她是多麽希望沈珏和安若之成親。

回想起來,那段只有他們兩個的日子也是美得不像話。她還記得他們剛到京城的時候沈珏帶她逛集市時的歡樂——真是太美好太美好的回憶,值得珍藏一輩子。

她不應該喜歡他的,他對自己好,只是因為她姐姐。可是她沒有辦法控制,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時候,只有他一直在身邊,那種溫暖怎麽舍得放手?

安若素忽然看到沈珏和蘇維從迎賓樓裏沖出去,神色慌張,她立刻意識到肯定出事了。

安若素匆匆下樓,追上那些正在奔跑的士兵,問:“發生什麽事了?”

有士兵回答:“二小姐被匈奴人抓了!”

安若素停在原地,她想起自己被抓的那段時間,除了恐懼沒有其他感覺,她開始擔心江輕染。江輕染和她不同,江輕染是元帥的女兒,從小就沒吃過苦,一定會受不了的。

安若素擡起頭時,整頓好的軍隊早已出發。她想起剛才沈珏慌張的神情,沈珏去救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慌張?

至于江輕染,她原本只是去了輪臺的集市玩玩而已。玩到半路聽人說城的那一邊有美味的糖人,那可是中原才有的好東西!她跟在那兩個人身後,以為自己賺到了,後來才發現,那不過是匈奴人布的一個局。

江輕染走到城郊就被人用袋子套住頭,最先湧入心頭的是:恐懼。

她是元帥的女兒,從未經歷過這些,因而除了大聲哭喊,她什麽都不知道。

忽而一把利刃頂在江輕染的脖子上,利刃的主人狠狠地說:“再出一聲我就殺了你。”

江輕染一驚,腦袋像是塞滿東西,她什麽都不知道,連那個人說的話,她都沒有聽懂——這樣的恐懼。

江輕染像傻子一般任由那些人帶她走,她不反抗,因為她的大腦已經沒有辦法思考。

蘇維的線人前來禀報江輕染被匈奴人抓了的消息時沈珏正在思考安若素的話,一聽到這個消息,他感覺自己沒有辦法呼吸了。

上次抓的是安若素,但是匈奴人并沒有占到什麽便宜,所以沈珏知道,這一次絕對不會這麽簡單。

蘇維帶領一萬人馬,沖到了匈奴的營地前,匈奴人也早做好準備,嚴陣以待。

蘇維的眼睛像刀子一樣鋒利,他盯着遠處的勃爾奇。

倒是勃爾奇笑得很爽朗,他問:“中原的蘇将軍,你突然來這裏幹什麽?”

蘇維定定地看着他,開口:“二小姐是不是在你們這裏?”

“果然是元帥的女兒,你竟來帶了這麽多人來。上次那個丫頭就沒有這麽幸運了,怎麽,你想要回去?”

蘇維的表情變得冷峻,語氣也是一反常态的冷,他說:“和你的頭一起帶回去。”

勃爾奇收回那份愉快,表情變得陰沉,一場惡戰就要開始了。

勃爾奇将蘇維逼入山谷,蘇維帶去的一萬大軍被勃爾奇用奸計分散,留在蘇維身邊的不過兩小隊人馬。

蘇維暗叫不好,本來和沈珏聲東擊西救出江輕染,誰知勃爾奇已經做好大戰一場的準備。

“勃爾奇太看得起我了。”蘇維冷笑着說。

“将軍,我們該怎麽辦?”副将也看出現在的形勢,有些驚慌。

“無妨,我們不會死在這裏,還有沈将軍。”平日裏蘇維并不喜歡沈珏,現在卻也期盼他的到來。

勃爾奇的大軍不斷逼近,蘇維身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若是沈珏不來,他必死無疑。

勃爾奇在離他二十米的時候停住,大聲說:“中原來的蘇将軍,看這是誰。”

忽然兩個士兵壓住一名女子上前,可惜她被蒙着雙眼,蘇維看不清是誰,但是就穿着打扮來說,很明顯是江輕染。

勃爾奇又說:“你是來救她的嗎?”

蘇維很想沖上去帶她離開,可是他不能,因為這個舉動等于送死。

忽然他又想到沈珏去了軍營救人,然而江輕染此刻在這裏,又不知道沈珏那邊會發生什麽事。

勃爾奇仰天大笑,問:“你是願意退兵帶着這個女人走,還是想和這個女人一起死在這裏?”

說話間,沈珏突然從勃爾奇身後出現,一支長矛直直地飛向勃尓奇。勃爾奇側身一躲,長矛刺穿戰馬的頭顱,勃爾奇的馬長嚎一聲,倒地死去。

随後沈珏的人馬趕來,蘇維的幾隊被打散的士兵也出現了。

勃爾奇騎上副将的戰馬,轉身對沈珏說:“聽說中原有個詞叫‘君子’,偷襲可不是君子的做法。”

“多番抓走我們的女人,并以此要挾我們就是君子了嗎?中原還有一句話叫‘你不仁我不義’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

勃尓奇無言以對,正瞪着沈珏,此時蘇維握着劍向勃尓奇那邊去,勃尓奇一回頭差點死在蘇維的劍下。

勃尓奇和蘇維打得火熱,沈珏也飛奔過去前後夾擊勃尓奇。此時雙方的士兵都投入戰鬥,塵土掩蓋了落日的餘晖,,鮮血染紅了視線,哀嚎聲此起彼伏。

沈珏突然快馬加鞭朝江輕染沖過去,用劍挑開押着江輕染的敵兵,用力把江輕染抱上馬。

他扯掉蒙在江輕染眼前的布,只看見江輕染雙眼閃亮,那瑟瑟發抖的樣子令他心裏一動,他用充滿憐惜的語氣說:“你沒事吧?”

江輕染擡頭呆呆地看着他,沒有一點反應。

沈珏直接把她按在自己胸口,騎馬換個方向。

江輕染就像一個木偶一樣沒有一點反應,沈珏隐隐覺得不對,開始擔心起來。

就在沈珏和戰馬轉身的剎那,蘇維抓住時機挑開勃尓奇的劍,并将自己的劍刺向勃尓奇的胸口。勃尓奇向後躲,卻被後面士兵舉起的長矛刺穿胸膛,一瞬間的事情,勃尓奇摔下馬來,周圍的士兵用自己的長毛用力刺向勃尓奇刺去。

死無全屍,的确是很凄慘的死法。

見到自己的将軍已經死了,匈奴的士兵便不再戰鬥,時間仿佛就這樣靜止。

沈珏看着千瘡百孔的勃尓奇,心裏狠狠地一糾,忽然生出幾分不忍心來。

可是他不知道,這樣的死法,他還要再看一遍。

大軍歸營時已是深夜,安若素坐在廳裏等了整整一日,她多麽嫌棄自己的女兒身,沒有辦法和沈珏一起上戰場,出了什麽事都只能等着。

突然遠處傳來動靜,安若素立刻起身沖到門口,看見元帥抱着江輕染歸來,而他懷裏的江輕染嚎啕大哭不止。

她的第一反應是:江輕染遭遇不齒之事了嗎?

當她反應過來,沈珏及其他人早已跟上樓,她也立刻跑到樓上,靜靜地站在門口。

元帥把江輕染放到床上,可是江輕染仍然緊緊抓住元帥,元帥只得坐在床前,任她抱着。

所有人都沒了辦法,只聽見江輕染哭泣的聲音。

元帥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說:“輕染,你怎麽了?快告訴爹啊!”

忽然沈珏走到江輕染面前,說:“輕染,讓你受苦了,我娶你,保護你一輩子。”

江輕染擡頭睜大眼睛看着沈珏;元帥也如此看着沈珏;蘇維也如此看着沈珏;屋子裏的人都如此看着沈珏……門口的安若素沒有表情,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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