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個月後大軍抵達達克依瑪,此時的達克依瑪已是深秋,邊疆的冬日本就苦寒,一來便是這樣惡劣的天氣,不少将士們紛紛受寒倒下。

達克依瑪位于輪臺西北,是比輪臺更加靠近匈奴的地方,輪臺一收複,戰争便要在達克依瑪進行了。

沈珏到達達克依瑪之日便給江輕染修書一封“吾已安全到達軍事重地達克依瑪,戰争尚未開始,吾一切安好,願妻珍重自身,便好。”

寥寥數語,便把沈珏的意思體現得淋漓盡致,他知道江輕染無法前來定是要擔心一番的,如此,她便可安心了。

家中的沈之訴在慢慢長大,沈珏離家那日是他第一次叫出“娘親”這個字眼,如今已經能自己走路,雖然有些蹒跚,但終究是長大了不少。

江輕染收到家書便立刻給沈珏修書一封“家中一切安好,之訴會喚娘親,識得走路,成長之速甚是迅猛。珏哥哥保家衛國為第一要務,自身也千萬要小心保全。”

沈珏收到書信的時候已是冬日,達克依瑪飄灑着紛紛揚揚的雪花,萬物被白色掩蓋,滿眼望去全是靜谧的色彩。

沈珏看完書信,快樂至極。

如此,兩人一月一封書信便這樣度過漫長寂寥的異地分居時光。

兩年時間很快就這樣過去,兩年之後的沈之訴已經是個足三歲的孩子,在江輕染的悉心照料下,沈之訴長得十分健康,愛跑愛跳,食欲也比一般的孩子要好。

“之訴,跟娘親一七年‘昔孟母,擇鄰處’。”江輕染跟着沈之訴一通小跑。

沈之訴很是調皮,已經到了該學些知識的年齡,但卻很厭煩這些東西,每一次都要江輕染跟在後面追趕他學習。

“娘親,娘親,你看我爬得很高。”沈之訴爬上了花園裏的假山,站在上面開心極了。

這可把江輕染給擔心壞了,她拉下臉來,生氣地說:“之訴你今日若是不下來好好背出這十句,晚飯便不要吃了,娘親說到做到。”

沈之訴一聽,便開始擔心,也不用江輕染追趕就自己下來了,扯着江輕染的裙裾說:“娘親不要生氣了,我好好背書便是,背完了娘親可要給我飯吃。”

江輕染一把抱起沈之訴,說:“你看那上面那麽危險,若是摔倒了該怎麽好。”

“夫人!夫人!将軍的書信到了!”兩人正說着話,便有家丁興沖沖地跑進來。

江輕染把沈之訴放在地上,拿起書信,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沈珏的書信依舊十分簡短,他寫道“得知之訴身體健壯,想來妻也是十分辛苦,望顧好自身,等我歸來。戰事已接近尾聲,最多半年便要回京,軍中一切都好,妻勿念。”

沈珏的字依舊力道十足,江輕染想,他應該身體無礙吧。出征在外,身體強壯便是好的。

沈之訴不明白母親為何突然笑臉盈盈,又突然熱淚盈眶,他乖乖地背着《三字經》,吟誦着屬于自己安穩無憂的未來。

塞外塵土飛揚,駐紮兩年以來,他們已經對這種環境十分習慣了。照慣例,用過晚飯的空檔,軍中召開軍事會議。

蘇維用手指着地圖上匈奴的軍事據點,說:“匈奴此戰必輸無疑,只是先木卑遲遲不願投降,如此便要我們主動發起沖擊。”

沈珏擡頭看了蘇維一眼,正好對上了蘇維的目光,他立刻明白了蘇維的意思,說道:“元帥,末将願意攜一萬兵馬去提先木卑的人頭來見。”

蘇維笑道:“很好,沈将軍此言,諸位有何異議嗎?”

在座各位都是這次出征培養起來的少年将軍,對于蘇維和沈珏的安排,自然是不會有什麽異議的。

“很好,三日後,沈珏為主将,有誰願意擔任随行副将職位的嗎?”蘇維環顧四周,一時間有些安靜。

最後一戰,自然也是最驚險的一戰,若是贏了便是無數的功名利祿。然而也正因為是最後一戰,敵人一定會奮起反抗,戰況會比以往更加激烈。

也正因為如此,蘇維才授意沈珏擔任主将,一方面他曾歷經生死,另一方面,沈珏那種無所畏懼的氣度,能給軍中士兵以最大的鼓舞。

最後,年輕的撫夷護軍楊平站了起來,他正色道:“元帥,末将願意一試。”

自從沈珏在戰場上立了大功勞之後,皇上就下令征召有才能的人出征,一是防止家族勢力膨脹,二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皇位的穩定。楊平就是那時選入的普通士兵,現在的撫夷護軍職位也是去歲與其他三人一同斬殺先木婁丘時晉封。

蘇維沒想到楊平有這樣的膽量,頓時多看了他一眼,道:“很好,那你與沈珏一同去吧。”

會議結束,沈珏出了帳篷看着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言。

蘇維走了過去,說:“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兩年離別,輕染在家着實辛苦了。”沈珏心中想的是獨自在家中撫養沈之訴的江輕染,沒有他在她身邊,他無法安心。

“等你榮耀歸京之日,也不枉輕染兩年以來的等待。”蘇維看着明月,表情不辨悲喜。

“之訴應該也三歲了,不知道他長成了什麽模樣,在家有沒有乖乖地聽輕染的話,輕染有沒有給他請先生教書。”沈珏說起沈之訴,滿眼都是笑容。

蘇維看了滔滔不絕的沈珏一眼,随即說道:“你有沒有發現,當你提起之訴的時候,眼裏都是有光的?”

沈珏也笑了,趁機說道:“蘇元帥與末将一般年紀,末将已是三歲孩子的父親,蘇元帥何時娶親呢?”

蘇維一下就笑了,他一邊笑,一邊一拳打在沈珏肚子上,說:“等我們回去,我成親,請你和輕染一同來。”

沈珏點點頭,道:“一定。”

匈奴遲遲不作戰,茍延殘喘着妄想用時間把中原大軍拖垮,只是他們沒想到,時間越久,中原将軍就越習慣此地的生活,戰鬥力也會增強不少。匈奴的主将是單于最看好的大兒子先木卑,老單于年逾六十,早已是頤養天年的年齡,無論此次戰争結果如何,單于之位定是這先木卑的。

三日後,沈珏率領一萬人馬前往匈奴軍隊的軍營之處,匈奴士兵早就發現了中原軍隊的動靜,在沈珏到臨之前做好了随時作戰的準備。

先木卑坐在馬上,粗狂地笑道:“我還以為你們中原人都是多麽的厲害呢,誰料也是這樣沉不住氣。”

沈珏笑道:“因為勝券在握,所以主動出擊,與是否沉得住氣無關。我也勸先木将軍早日歸降,皇上不會苛待匈奴部落的。”

先木卑笑得更加猖狂了,他用嘲笑的語氣說:“沈将軍就這樣自信滿滿,認為自己一定會勝利嗎?”

沈珏也不惱,依舊心平氣和,道:“無論結果如何,您的單于之位早已到手,所以從未考慮過輸贏,對嗎?先木單于。”

先木卑眼神變得陰狠,說道:“如此,誰勝誰負,便在戰場上見分曉吧。”

先木卑的頭腦雖然不是特別靈活,但是勝在功夫了得,幾個回合下來,沈珏也沒有在他身上占到什麽便宜。

可是随着戰争進入到白熱化的狀态,本身沈珏帶來的人馬便比匈奴士兵多上許多,戰場上穿着匈奴士兵服的人越來越少,沈珏能感受到匈奴士兵的戰鬥力不如最開始時的英勇。

先木卑也感受到了士兵們的變化,稍一分神,手臂便讓沈珏劃開了一個大口子。他踉踉跄跄地往後退了幾步,只看見自己的铠甲被沈珏劃破,右臂血流不止。

沈珏得意地笑,他說:“先木将軍,這一回合,你輸了。”

先木卑怒吼着,提着大刀向沈珏沖過去。

然而匈奴作戰士兵越來越少,抱緊武器四下潰逃的士兵越來越多,先木卑也在士兵的保護下一點點往後退。

沈珏不願意就這樣放先木卑逃走,他就要成功了,不可以讓觸手可及的成功就這樣跑掉。

楊平阻止沈珏,道:“将軍,小心有詐!”

雖然現在先木卑的兵力已經不足以和沈珏抗衡,但是兵不厭詐,楊平有些擔心。

沈珏來不及細說,只是說:“照顧傷員,等我回來!”

楊平不放心沈珏僅和幾名士兵前往,他囑咐剩餘的士兵們“照顧好傷員”便帶了身邊的十個人跟了上去。

先木卑右臂無法發力,只能靠左臂拿着大刀以及身邊護佑的人才能和沈珏交戰幾番,楊平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離戰場有些遠的荒涼偏僻的地方。

眼看着先木卑身邊的人就要被沈珏殺淨了,忽然,四下響起了奇異的聲音。

沈珏聽出來了這是匈奴這時匈奴士兵振奮軍心時常唱的歌曲,果然,他被先木卑帶到了早已布置好的包圍圈。

他來不及思考,轉身對楊平說:“告訴蘇維,來救我!”

他護送楊平突出重圍,他身邊的士兵一個一個都被匈奴用亂箭射死,他為了保護楊平,腿上狠狠地中了一箭。

楊平好不容易脫離包圍圈,回頭看見沈珏跪在地上用劍支撐着身體,他很想回去救他,但是他知道他能出去是沈珏拼盡一切換來的,如果現在回到包圍圈,那麽沈珏的付出就都沒了意義。

先木卑在包圍圈的最後面,身邊的士兵為他包紮傷口,也換上了新的铠甲。

沈珏一擡頭,滿眼能看見的,全部是拿着弓箭或是拿着大刀的匈奴士兵。陽光有些刺眼,他搖了搖頭,冷汗從額頭上一滴一滴掉了下來。左腿傳來陣陣劇痛,讓他無力站起來,只能這樣跪着,嘴唇已經有些蒼白。

先木卑包紮好傷口,換好铠甲後一步一步朝沈珏走過來,他笑道:“沈将軍如今還有自信能殺了我嗎”

沈珏的冷汗從額頭滑落,他依舊笑道:“不是我還有楊平,不是楊平也還有蘇維,只要此戰能夠勝利,是不是我殺了你不要緊。”

先木卑哈哈大笑了三聲,那聲音傳到沈珏耳朵裏,有些闊噪,惹得他心煩。

先木卑笑道:“是你來我就殺了你,是別人來我就殺了別人,我倒想看看你們有多少将軍來讓我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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