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風拂面,吹起一陣風沙。

已是正午時分,烈日照在人的身上微微有些發燙。

邊疆植被稀少,即使是春日,陽光強烈的午後也讓人熱得說不出話來。

沈珏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先木卑,不說一句話,他的腿很疼,疼得他說不出一句話。

先木卑走到沈珏面前,用手上的大刀挑開了沈珏手上的劍,沈珏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但他依舊倔強地看着先木卑。

先木卑走到沈珏面前,舉起大刀往地上用力地砍下去。

沈珏用盡全身力氣躲開了砍向自己的大刀,卻被直直地飛過來的劍傷了右腿。

“诶!”先木卑轉過頭去制止後面想要偷襲沈珏的人,他又轉身看向沈珏,道:“讓我親自來了結他。”

沈珏拔出右腿的劍,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先木卑朝沈珏走過去,再一次舉起了大刀。

楊平逮到一批快馬,他翻身上馬,朝達克依瑪飛奔而去。他知道,他身上維系的是沈珏的性命,只有速度越快,沈珏才越有機會活下來。

蘇維坐在軍營裏看兵書,心撲通撲通地跳着,外面突然嘈雜起來,緊接着,楊平連滾帶爬地跪在他面前,說:“元帥快去救救沈将軍吧!沈将軍進了匈奴的包圍圈!”

蘇維一聽,暗嘆不好,立刻說:“準備去救援,楊平在前方帶路!”

蘇維率領一千人前往救援,匈奴包圍沈珏的人粗略計算為五百左右,只要沈珏可以撐到蘇維前來,性命就無虞了。

方才随沈珏出征的将士們回軍營裏待命,随蘇維出征的一千人騎着駿馬在荒涼的邊疆飛馳。

“沈珏你一定不能有事。”蘇維心下默念着,一不留神又加快了行軍速度。

沈珏看了一眼遠方,蘇維還沒有來,楊平也還沒有來。

沈珏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反而有一種解脫的快感,他英勇地笑了出來。

先木卑看到突然笑了起來的沈珏,他愣了一下,也笑道:“沈将軍死到臨頭臨危不懼啊。”

說着,他又舉起了他手中的大刀,這一次,沈珏沒能再躲過去,大刀直直地穿過了他的身體,鮮血頓時迸射了出來,濺得先木卑滿臉都是鮮紅的血漬。

沈珏眼前一片恍惚,他看到遠方有一個美麗的小姑娘朝他走過來,他擦亮雙眼,是安若之。

他雙眼含淚,顫抖地喊了一聲:“若之。”

安若之笑眼盈盈,說道:“珏哥哥,我在呢。”

沈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站起來,大聲問:“若之,是你嗎?”

安若之越走越近,直至他面前,笑道:“珏哥哥,是我呀。”

沈珏将安若之一把擁在懷裏,深情地說:“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安若之的頭靠在沈珏肩膀上,卻笑得咯咯響,她說:“珏哥哥,你忘了,在你的夢裏我們常見面的呀。”

沈珏一松手,安若之就像一縷輕煙一樣漸漸消散,她依舊笑靥如花,道:“珏哥哥,你忘了,在你的夢裏我們常見面的呀。”

安若之一直重複着這句話,卻離沈珏越來越遠,沈珏跑了起來,也沒能追上她。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的失去了她,而且他知道,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珏哥哥。”沈珏身後穿來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他轉過身來,發現是安若素站在那裏。

她的面容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年紀,那時候她才十一歲,十分年輕,年輕到眼眸像一汪碧泉,清澈見底。

沈珏很開心,問她:“若素,你見到若之了嗎?”

安若素蹲下去擺弄田野裏的花朵,嘟着嘴說:“珏哥哥不想我嗎?怎麽一見面就說我姐姐呢。”

沈珏也蹲下去,他寵溺地摸着安若素的頭發,說:“怎麽會不想你呢”

安若素擡頭,像個小精靈一般,問道:“珏哥哥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沈珏回想起方才還在戰場之中,他中了先木卑的計謀,落入了匈奴布下的的陷阱。他還想起先木卑想要用大刀了結了他,卻被他一次又一次躲了過去。然而他不想安若素擔心,便說:“因為我想你了,便來這裏看你。”

十一歲的安若素還是個孩子模樣,她撲進了沈珏懷裏,說:“我就知道珏哥哥不會不要我。”

才一眨眼的功夫,安若素也不見了,沈珏能看見的是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那婦人朝他走過來,周圍一片混沌,沈珏看不清他們兩個人的樣子。

不一會兒,沈珏看清楚那婦人是他的母親,那孩童是他年幼就死去的弟弟。

沈珏興沖沖地伸出手,可是婦人抱着孩子徑直與他擦肩而過,沈珏追上去,卻發現周遭一片黑暗,他什麽都看不見,也漸漸失去了所有知覺。

蘇維趕到的時候,沈珏已經死了。

他看見沈珏的屍體躺在地上,渾身泥沙,滿身血漬,全然不像當年戰場上那個英勇無畏的少年将軍。

蘇維一下子就紅了眼眶,他直接從馬上飛奔到先木卑面前,頓時,士兵們紛紛跑到先木卑面前護駕。

先木卑沒想到蘇維如此憤慨,現在蘇維的樣子簡直像個殺人狂魔,他一劍殺掉一個擋在他面前的人。

先木卑掄起大刀,直面蘇維,蘇維也不懼,握緊寶劍與他單打獨鬥。然而先木卑由于剛才才經歷一戰,體力還未恢複,沒幾個回合便被蘇維砍下了項上人頭。

此戰中原大勝,年老的單于失去了自己的長子繼承人痛不欲生也無心再戰,立刻向蘇維送上了投誠書。

然而蘇維這邊死氣沉沉,一點也沒有打了勝仗的樣子。

那日一戰之後,蘇維親自将沈珏的屍體運回了軍營,然後命令手下的人為他斂妝。沈珏生前是那樣好看的男子,清洗一番之後,蒼白的面容依舊英氣逼人。

蘇維看着沈珏,久久說不出話來。

是他的錯,他不該讓沈珏去打這最後一仗,他只心想着沈珏英勇無敵,卻忘了沈珏也是一個人,只要是一個人就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蘇維修書一封呈往了朝廷,細細說明了戰争的走向,匈奴遞送的投誠書,以及沈珏的死亡。

他附送書信特地強調沈珏戰死的事情不要宣告天下,也不要告訴江輕染。鑒于事情特殊,皇上一一應允了蘇維,還特地下旨大軍歸京之日江輕染可在家中等候,不必早早到城門口相迎。

江輕染三個月沒有收到沈珏的書信,內心有些惶恐不安,又突然聽到大軍即将回京的消息,心下想着沈珏也許正忙于回京之事。

江輕染心想,人都要回來了,還拘泥于幾封書信做什麽呢。她開心地抱着沈之訴笑道:“之訴,你爹爹要回來了。”

沈之訴剛滿周歲沈珏便離開了他的身邊,如今幾年過去,他不知道父親長什麽模樣,也不明白父親代表的意義,只是跟随江輕染的話,牙牙學語地喊了兩聲:“爹爹,爹爹。”

江輕染看着這樣的沈之訴有些心疼,她知道沈之訴嚴重缺失父愛,三歲多的他并不知道父親是什麽概念,她哽咽着說道:“爹爹會給你買很多好吃的,爹爹會每天都帶着你玩,爹爹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娘親之外最疼愛你的人。”

沈之訴聽到吃的和玩的,一瞬間笑成了月牙眼,她用稚嫩的聲音問道:“爹爹什麽時候回來呀?我想爹爹現在就回來。”

江輕染笑着抹幹了眼淚,說:“快了,大軍回京之日,你爹爹就回來了。”

她盼了兩年的日子,終于要到來了。此戰一完結,匈奴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敢出兵,如此她便可以和沈珏好好地在一起。他們會有第二個孩子,第三個孩子,會一同看着沈之訴長大,沈之訴娶親,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以後。

一個月過後,春天已經接近末尾,空氣中帶點炎熱,京城的人們換下了厚重的棉衣,各色花朵也掩蓋了自己美麗的臉龐,大軍回京之日終于到來了。

☆、終章

皇上下旨,江輕染帶着年幼的孩子辛苦,便不用着盛裝到城門口迎接大軍凱旋。

可是江輕染忍不住想要早點看到沈珏,于是她抱着沈之訴,帶着奶娘一塊兒到了城門口等待即将歸來的沈珏。

京城四處鑼鼓喧天,到處都是熱鬧的人群,百姓們興奮地讨論着,一方面是為即将歸來的軍隊,那裏面有他們的父親,夫君和孩子。另一方面是因為國家打了勝仗,他們喜不自勝。

江輕染站在人群之中,開心又激動。被抱在懷裏的沈之訴沒有見過這樣熱鬧的場景,兩只小眼睛四處偷看,十分可愛。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的至親已經在戰争中殒命,他們對此事還一無所知。

時間一點點推移,太陽在高空高挂着。

忽然,前面的人群掀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大喊一聲:“蘇元帥回來了!”

接着,四處響起了更加喧鬧的歡呼聲,人聲鼎沸。有官兵在前面維持秩序,江輕染看見騎在馬上神采奕奕的蘇維,她掩蓋了內心的喜悅繼續往後看。

蘇維後面的位置突兀地出現了一副棺材,再後面便是一些眼生的将軍,沒有沈珏。

江輕染心很慌,她所看到的指引着她往不好的方面想。

衆人也見到了那副棺材,周圍響起了激烈的讨論聲。

“為什麽會有那副棺材?”江輕染旁邊有人問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呀,那英勇無比的沈珏将軍戰死了。”另一人回答道。

“此話當真?”那人愕然。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是你沒看到将軍們都在,唯獨沈将軍的位置變成了一副棺材嘛。”

那兩人交談的內容一股腦兒湧進了江輕染的耳朵裏,她也想對自己說那人說的是錯的,可是那副棺材占據的真真切切是沈珏的位置,她的眼睛騙不了自己。

後面的奶娘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她也看見江輕染飄搖欲墜的模樣,她擔心地喊了一聲“夫人!”

江輕染還是沒有反應,奶娘便從江輕染懷裏抱過沈之訴。

江輕染看着從面前經過的棺材,滿腦子都是他們說的話,她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了,喊了一聲“珏哥哥”便朝着隊伍跑過去。

人群擁擠,江輕染前行困難重重,更多的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像看戲一樣看着她。

維持秩序的官兵把她往後推,訓斥着:“擠什麽!”

江輕染激動得站不穩,被官兵一推,便跌坐在了地上。

隊伍最前面的蘇維聽到了後面的騷動,他皺着眉頭轉過來,便看見江輕染被官兵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

蘇維大喊一聲“別動她”一面飛身下馬,到江輕染身邊。

蘇維回頭對楊平說:“楊平帶人馬按規矩走,我馬上追上來。”

江輕染看到蘇維,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哭得顫抖着問:“蘇維你告訴我珏哥哥呢,我為什麽沒有看到我的珏哥哥?”

蘇維輕嘆一口氣,将她扶起來,說:“輕染,等我見完皇上就立刻告訴你,你先好好照顧自己。”

江輕染猛地搖頭,哭聲凄慘,吼叫道:“蘇維你快點回答我的問題,珏哥哥是不是死了?是不是!”

看見江輕染跌倒在地上大哭又瘋狂的模樣,沈之訴也哇一聲哭了出來。

蘇維看了一眼奶娘抱着的沈之訴,又回頭看看江輕染,艱難地說:“沈珏,他為國捐軀了。”

江輕染一聽見“為國捐軀”四個字,猛地推開蘇維,她哭道:“你騙人!珏哥哥是一戰成名的将軍,他怎麽可能為國捐軀呢,他說了會回來陪着我和之訴的。”

蘇維依舊走過去,拉住江輕染,說:“輕染,你還有之訴……”

江輕染沒有聽進去。卻突然眼前一黑,幸而在倒地之前被蘇維扶着。

蘇維環視四周,都是看着他們的百姓。蘇維抱着江輕染翻身上馬,駿馬朝着沈府飛奔。

次日淩晨,江輕染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家中的床上。她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眼淚又流了出來,打濕了眼眶。

丫環見江輕染醒了,便叫來了奶娘,奶娘抱來了啼哭一夜聲音沙啞的沈之訴。

奶娘看見江輕染呆呆地流淚的模樣,為難地說:“夫人,小公子哭了一夜……”

江輕染聽見沈之訴的哭聲,她面無表情的坐起身,從奶娘懷裏抱過沈之訴。她看着沈之訴哭腫的雙眼,心疼地說:“之訴,你沒有爹了。”說着,又流下了淚水。

滿屋子的下人一片寂靜,空氣中飄蕩的只有沈之訴撕心裂肺的哭聲。

江輕染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沈珏時的情形,她記得那是她姐姐成親的宴席。父親讓她來大堂接見客人,一過花園便在轉角處看到了沈珏,江輕染對沈珏留下了印象。

她只記得那個少年有好看的眉眼,雖然表情冷峻,她卻隐隐覺得他是個好人。初遇的時候,她沒有想過兩個人會再次見面。

大概是緣分使然吧,他被她的父親重用,他們在她的家中度過了一段美好時光。她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他的,少女的情窦初開,一切都美如夢幻。

沈之訴聽見江輕染說他沒有父親了,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喊着“爹爹”,一邊哭得更加傷心了。

這時,有家丁進來,說:“夫人,蘇元帥來了。”

蘇維進來的時候,眼神哀傷地看着江輕染。

他看着嚎啕大哭的沈之訴和眼神空洞的江輕染,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沈之訴許是哭累了,靠在江輕染懷裏沉沉睡去。

蘇維讓奶娘抱過沈之訴,說:“之訴的聲音為何如此沙啞?”

奶娘抱過沈之訴,輕輕拍着他的背回答蘇維道:“小公子自昨日起就時而無故啼哭,一整夜都沒有睡覺。晨間我聽說夫人醒過來了,本想抱來小公子,想着夫人可以哄一哄,誰知道夫人正因為将軍的事情難過着,跟小公子說他沒有爹爹了,小公子一聽,更是啼哭不止。”

蘇維聽了奶娘的話,看見沈之訴滿臉的淚痕,很是不忍心,吩咐道:“好生照顧他,請大夫候着,之訴醒來後讓大夫好好瞧瞧。”

奶娘說了聲“是”便抱着沈之訴帶了兩個丫鬟出去。

家丁給蘇維搬來凳子,蘇維坐在江輕染面前,嘆了一口氣,說道:“輕染,之訴還這樣小,你又何必跟他說這些呢?”

江輕染眼神淡漠地看着蘇維,說:“你告訴我,珏哥哥是怎麽死的?”

蘇維沉默着,半晌,才說:“你們一直有書信來往,戰争的進程我想你也知道幾分。除了最初的幾戰我們有些失利,後來的幾戰我們都是接連獲勝。最後一戰我讓沈珏出馬,他被先木卑設計進入了包圍圈,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江輕染瞪着一雙杏眼,流下淚來,她堅定地說:“珏哥哥從前不僅識破了敵人的詭計,還将他們誘入他設計好的包圍圈。珏哥哥怎麽會是這樣死的呢!”

蘇維想牽她的手,卻又顧忌兩人的身份,伸出的右手只得放下,他頹廢地說:“楊平告訴我的時候,我也覺得很詫異。但是,沈珏太想獲勝了,他想早日平了匈奴便可以回家和你們團圓。”

江輕染一聽到“回家”二字,心裏便更加難過,她倒在床上背對着蘇維,蜷縮着。她的眼淚更加洶湧,說:“珏哥哥不在,我便也沒有家了。”

蘇維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便陪她一起坐着,現下比方才更加安靜,只能聽見江輕染傳來的啜泣聲。

蘇維看見那樣難過的江輕染,眉頭皺成了一團。

那是他少年時代最喜歡的女孩子,可是她不喜歡他,他便沒辦法給她幸福。後來她成婚了,他想着,那個人能讓她快樂也是好的。可是後來,那個人卻不在了,只留下她和他們年幼的孩子。而他,只能看着她黯然傷神,自己卻無能為力。

蘇維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離開之前留下一句話:“皇上過幾日會召你進宮,照顧好自己。”

時間突然過得很慢,江輕染轉過身來,依舊是那樣耀眼的白日。

江輕染才緩過神來,失去了他的時光,十分漫長。

他說過要她等他,她一直在原地等着,只是他再沒有回來。

他食言了,他永遠地離開了她。他當年承受的痛苦,她也要嘗試一遍。

她想要和他一起在春日的百花中看着蝴蝶翩翩飛舞,她想和他一起在夏日的熱情中看着沈之訴成長,她想和他一起在秋日的落葉中看着他練武功,她想和他一起在冬日的星夜裏一顆一顆地數着滿天繁星。如果沒有滿天繁星,月明星稀也可以,她要的是和他兩個人的未來,不是她一個人的孤獨回憶。

夜深了,她起身走到了沈之訴的房間,大夫已經來過,開了一個藥方,奶娘已經熬好藥喂他喝下。只是日間睡了許久的沈之訴現在睡不着了,他看見江輕染走進來,興高采烈地喊了一聲:“娘親,要抱抱。”

江輕染也沒有拒絕,抱着他走出了房門。

她抱着沈之訴坐在廊前的石凳子上呆呆地看着夜空,沈之訴很乖巧,沒有哭鬧,靜靜地由江輕染抱着。

江輕染看着遠方,目光渙散,以後,便只剩下她和沈之訴兩個人了。

許多年前,江輕染曾放過一盞孔明燈,她在孔明燈上寫下“無論世事如何兜轉,我都想能有一個希望支撐我好好活下去。”誰知道一語成谶,最後的最後竟落到了這般下場。

暮春的深夜,空氣寒冷無比。樹葉上結了冰渣子,風一吹,便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粉身碎骨。

院子裏沒有昆蟲的叫聲,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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