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等我換個衣服……”陸夏無奈道。

齊心月流露出一個滿意的眼神。

這縣城因為附近擁有龐大的影視基地,早就打造成了一個商業景點了,鎮子上酒吧林立。

齊心月挑了一個家最熱鬧的。

燈紅酒綠,歌舞升平。

三杯烈酒下肚,齊心月問陸夏:“你和我弟怎麽認識的啊?”

齊晟?相親認識的啊。你弟左擁一混血辣妹,右擁一個金發碧眼。

“在開機飯局上認識的。”

“葉燃的那部戲嗎?”

“是的,只見過一面。”

那也沒多久啊,讓齊晟這麽舍得下本?

“那你和葉燃怎麽認識的?”

在浴室裏認識的……

“我和家裏吵架,離家出走的時候認識的。”

齊心月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那個喜滋滋的眼神,充滿了八卦的味道。

“你不喝酒?”

“我工作時間不喝酒。”

“那你這意思就是本導演我拍戲期間還喝酒咯?”齊心月說。

陸夏翻看着手機裏的劇本,頭都不擡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齊心月也不生氣,反而嘻嘻一笑,絲毫沒有禦姐的霸氣,配不上她的身材和短發:“我喝點酒,我就開心得不得了。”

陸夏掃視一番眼前擺地滿滿一排的酒杯,嗯,一點。

齊心月時而跳舞,時而狂飲,如果她的體內住着酒鬼,那一定是生前一定是個瘋鬼。

邊跳邊大叫着:“季雲山,你這個王八蛋。”

季雲山,齊心月的老公。

世界上還有比老婆罵老公更常規的操作嗎?沒有。

于是陸夏看着手機裏的劇本,默默地背了會臺詞,看了眼還在舞池裏亂蹦噠的齊心月,去了趟洗手間。

等她回到吧臺的時候,齊心月已經不見了。

好巧不巧,不遠處有幾個男人架着一條“女屍”。

陸夏站在原地觀察了一分鐘,确定她是真的不省人事了,才出手。

她本不愛趟渾水,奈何渾水就喜歡她這模樣的。

“站住!”

幾個男人齊齊回頭,看到陸夏眼神驟然發亮,輕佻的口哨聲此起彼伏,“喲,又來了一個大美妞。”

“把人給我放下。”陸夏冷眼相對。

“你情我願的事你管個屁啊,再多手可別怪爺不憐香惜玉。”為首的痞子常年駐紮在這些酒吧,“撿屍”對于他來說就是飯後消食運動,先上了,再拍個視頻,也沒幾個女的敢報警,要面子呢。“要不你也一起呗?”他盯着陸夏的胸脯媽的,好想撲上去捏爆它啊。

那人咽了咽口水,陸夏心裏犯惡心。

“不打算放人是吧,告訴你,三分鐘前,我已經報警了。”

“最近的警察局離這只有十分鐘的車程,你們要麽現在放人,要麽十分鐘之內把我毀屍滅跡,否則我在這裏,你們休想得逞。

為首的男人輪番問候了她的祖宗們,陸夏面無表情地報了個時間。

“你們還有五分鐘的時間。”

最後男人打了個手勢,架着齊心月的小弟們齊齊放了手,齊心月如同爛泥一樣倒在了地上。

“行啊,小妹妹挺正義,今天我給你個面子,人呢,我不帶走了。”男人說的很大度的模樣,“這樣吧,你給我留個電話號碼,改天哥哥我請你吃個飯,向你賠不是,怎麽樣?”

“拿來吧。”

陸夏沉着得不像一個年輕女孩,氣場十足的将男人的手機接過來,輸了一個號碼。

死色鬼豈是那麽容易被忽悠的人,接過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陸夏的手機屏幕閃了,死色鬼确定了她沒搞鬼,眼有別意地多看了陸夏兩眼,帶着衆小弟走了。

陸夏的手心冒汗,其實她剛剛輸的是葉燃的電話,而陳楊打過來的電話恰好救了她。

“喂,我在酒吧呢,待會回去跟你說。”

第二日,陸夏早晨五點趕到劇組,趁着Ally 化妝的時間,又複看了一遍劇本,才看到了戴着墨鏡珊珊來遲的齊心月。

除了那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她和往常并沒有區別。

“齊導果然海量。”醉成那鬼樣子還爬得起來拍戲。

“咳,昨晚謝謝你,副導演在哪呢?準備開拍了,人呢?”齊心月并不想讨論這件事,大着嗓子扯開了話題。

第二幕戲本來是要拍洞房戲,後來不知為何作罷,于是為了遷就溫澈的檔期,将兩人的對手戲安排在了前頭。

第二幕戲就是重生後的公主變成了府中侍女,因為公主死後府中侍女、侍從全部更換,因此下人并沒認出比死前更加年輕貌美的公主,看見驸馬成天抑郁寡歡,于是公主想方設法撮合他和他的表妹。她模仿表妹的筆跡給驸馬寫了一封信,又模仿驸馬的筆跡給表妹寫了一封信。

紅楓浸染的季節,驸馬終于肯出門了。

公主則去表妹宅子門口等表妹,表妹多年未見驸馬,想要送一份貼心的禮物,兩人路過九品香居時,公主買了紅豆糕交給表妹,說這是驸馬最愛吃的糕點。表妹很詫異,她知道表哥從來不吃甜食,難道是這些年改變了習慣也說不定。

驸馬雙腿不便,于是只在香山腳坡等她。

擡眼便是大好河山,他的心,卻空蕩蕩的,饒是再多的紅楓,也填不平他的心。

“表哥。”

一聲嬌啼從背後傳來。

溫澈回頭,看見了梳妝姣好的表妹。

良久的,他說:

“你和從前沒什麽不同……”他的聲音冷冷清清,聽不出一絲歡喜。

仍舊暗戀驸馬的表妹,經歷了十年風雨,從未經事的少女由經柴米油鹽、後宅深院錯磨一番,對人性敏感至極。他太冷淡了,她聽得出他語氣中的疏離。

“表哥……”

女演員的眼眶泛紅,并未直接述說愛慕之情,準備開始裝可憐了。

先是把前夫哥的虐待說一番,再把刻薄的婆婆說一番,接着再把和離後受到的白眼再說一番。

這個女演員名叫喬香雪,出道很多年了,可惜資源一直不好,網劇也只能拿個女配,演技還是可以的。

只不過在和溫澈對戲時,心理素質不過關,演到一半總愛卡詞。

“有完沒完啊,咋還不好?”

陸夏蹲在草叢裏,因為她的鏡頭就是選看着驸馬和表妹,默默流眼淚,而且還要是湊巧一陣雨,把表妹和驸馬困在亭子裏,她委屈哭了。

“周小姐,準備一下,馬上到你的鏡頭了。”有工作人員跑過來喊道。

陸夏拍了拍屁股,剛站起身,嘩啦啦人工大雨傾盆而下。

涼亭裏的表妹,正伏在驸馬的雙腿上,擡頭用淚眼婆娑我見猶憐的眼睛看着驸馬,以述衷腸。

鏡頭由遠到近,陸夏演的公主,神情凄涼,因為大雨的緣故,肆無忌憚地哭了出來,然兒她不能哭出聲,去打擾那對“苦命鴛鴦”,只能咬住嘴唇,隐忍不發地默哀着。

根據陸夏的理解,把心上人推給其他女人,這是她絕對不會做的事。

公主的前生和她很像,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現在的行為就像是忏悔前生的種種,她的重生之旅就是為了贖罪而來。

倘若戀戀不舍,就不要放棄。

倘若放棄了,就不要戀戀不舍。

陸夏的哭戲層次豐富,由委屈轉到了不甘,由不甘到爆發,發洩式的大哭,可是她又不能哭出聲,免得暴露了情緒,哭戲到最後,是放下一切的平靜。

齊心月把墨鏡往下拉了拉,這麽多年頭一次看到女演員哭得鼻涕橫流,絲毫不要形象的。

公主的的身影在紅楓之間消失了,驸馬像是感應到了她一樣,望着雨中,雙眼迷茫。

紅豆糕,他只陪公主吃過。

她咬一口就扔了,他只好撿來全部吃完。要不然就會被賞賜給侍衛。他不許,別的男人怎麽可以碰她吃過的東西呢。

“過。”齊心月拿着一個擴音喇叭,“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收工。”

“溫澈哥,我們能拍張合照嗎?”喬香雪滿眼期待地問。

溫澈溫和笑道:“可以啊。”

喬香雪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

“3、2、1!”

數到“1”的時候,她忽然貼得很近,拍下了一張很“親密”的合照。

“溫澈哥,我加你微信發你照片。實際上她早就通過劇組的群加過他了,沒被拒絕也沒被通過。

陸夏洗完澡換了身簡單幹淨的衣服,準備赴約。

陳楊帶着蓉城特産紅菓和炖了六個小時的湯來看她。

“拍戲很用功啊,瞧你最近都餓瘦了。”陳楊說。

“有嗎?”陸夏揪起臉頰上的一坨肉,扭了幾下。

“快嘗嘗,我的廚藝是不是長進了?”陳楊對她挑眉。

陸夏一口熱湯下肚,小嘴噼裏啪啦地說:“怎麽一個兩個,廚藝都這麽好?”

陳楊迅速抓住端倪,“一個兩個?除了我還有誰心甘情願給你做飯?”

陸夏轉了轉眼珠子,“還能有誰。”

為了堵住陳楊的追問,她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我以後決定好好走這條路,你要不要做我經紀人?”

“我實在沒精力去談合作,拍戲都累死我了。”

陳楊往嘴裏喂了一塊燙山藥,沒說話。

“給你高薪,怎麽樣?考慮考慮?這可比律師好賺錢多了。”

“你知道我這部電視劇拿了多少錢片酬嗎?”

陸夏對她伸了根手指頭。

“一百萬?”陳楊反問。

陸夏搖了搖頭。

陳楊雖然不敢相信,但是大概猜到了那個數目,“投資方有眼光,我相信粥一定能火的。來幹杯。”

橘汁對碰。

“你說的事我需要時間考慮,過兩天答複你。”

“好。”陸夏的手機響了,“我接一下我們導演的電話。”

“喂,齊導,我不在酒店。”陳楊涮了幾片羊肉放進了陸夏碗裏,“我和朋友在吃火鍋呢。”

“行,那我把地址發給你。”

“我們導演要過來。”

“你們導演挺熱情,該不會想追你吧?”

“什麽呀,人家女的。”

沒過十幾分鐘,齊心月就坐在了陸夏旁邊的位置。

“你們吃火鍋不喝酒的嗎?”這位置還沒坐穩,就開始了。

“不喝了,明天還有個案子趕回蓉城。”陳楊答。

“齊導,這是我朋友,陳楊。”

“不用介紹,我們認識。”

“高中的時候有幸見過齊小姐一面。”

啊?

“你現在幹做啥?”齊心月問陳楊。

“我是律師。”

“小丫頭挺有毅力啊。”齊心月毫不客氣地夾起鍋裏燙好的一大塊肉,“那你業績怎麽樣?”

“還不錯。”事務所穩坐前三。

“哦。”齊心月又問:“那你接離婚官司嗎?”

陸夏嘴裏牛筋丸咬着咬着就卡了牙縫。

“接。”

“我朋友他老公婚內出軌,并且以缺少資金周轉的理由騙走了老婆所有財産,但是沒有出軌的鐵證,這種情況下,老婆離婚能分多少?”

陳楊和陸夏都擡了頭。

“這個情況太過籠統,無法直接下定論,我需要具體的情況。”陳楊答。

“要不我拉個群吧?”陸夏開口詢問。

“趕緊拉。”齊心月回。

在三人聊天唠嗑的時候,網上有一張合照被頂上了熱搜第一名。

正是今天下午《公主重生手劄》的女二和溫澈的合照。

而“事發地點”,就是喬香雪自己的微博,那照片配字:和他的合照,開心。

這喬香雪平日微博只有幾百條評論。

而這張合照瞬間帶來流量百萬,熱評上萬,甚至有了快上十萬的趨勢。

這一切都是因為溫澈。

不僅因為溫澈本身就是當紅一線小生,而且在一周前,他才剛轉了一條大ip的官宣照片。

這張合照引人無限遐想。

溫澈本身就是由網劇爆紅,然後簽約了錾星娛樂,接着轉型電影咖,這兩年出演的配角都極為出彩,不僅拿了最佳男配,而且積聚了諸多人氣。前兩天剛官宣的這部大ip電影,他可是絕對的男主。

這張合照一出,衆人紛紛猜測,溫澈的電影男一是否夭折。

而且兩人靠的那麽近,甚至有“當紅小生犧牲前途心甘情願淪為綠葉為女友作配”的傳言流出。

面對緋聞,一向光速澄清的溫澈這次卻沒有立刻撇清,更令人遐想不已。

“喂?有劇照啊,你找小鄧要。”齊心月挂了電話,對兩人說:“溫澈突然找我要劇照,沒事沒事,咱繼續吃。”

“喂?小鄧,有話慢慢說,急什麽急?”

齊心月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面上,只聽到小鄧說:

“姐,您老登一下微博自己看吧。”

溫澈半個月沒發微博,許多鐵粉收到特別關注的提示,秒點進去。

溫澈po了一張劇照。

齊心月把手機遞給了陸夏,陸夏掃了一眼,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

這劇照是他們第一場對手戲的時候抓拍的,驸馬抱着公主的屍體,神情崩潰的抓拍。

附字:我在2020年等你,桑彌。

齊心月又看了看喬香雪的微博,嗤笑了一句:“喲,還挺會給自己加戲。”

陳楊也興致勃勃地放下筷子,伸頭過來湊熱鬧。

齊心月把溫澈的微博翻給她倆看。

“哇,八萬條評論!快點開看看。”陳楊看到周粥的劇照,激動地差點把筷子都給咬了個坑。

前排清一色:

支持哥哥的決定!2020年不見不散。

後排則是:

“溫澈抱着的這個女的是誰啊?”

“好像不是下午那個合照的哦。”

“噗,所以是澄清了嗎?”

“明明是拍張劇照說的那麽暧昧,不知道還以為是女主呢!”

“打臉來的太快哈哈哈哈!爽!”

話鋒一轉,又有粉絲開扒:

“話說這個女的是誰啊?”

“不知道也,不過看劇照還是挺美的。”

“挺美的?超美好不好。比那個合照的美一萬倍吧。”

“美一萬倍加一。”

“人家女主都沒出來跳,十八線的出來碰瓷,太搞笑了吧。”

“這個女主似乎也是個十八線……”

同時,也有人唱衰:

“這不是變相官宣嗎?所以溫澈又跑回去演網劇了嗎?大ip吹了?嘻嘻嘻。命咯。”

“昨日官宣大制作,今日現身小網劇,時也,命也。”

溫澈一路順風順水,不知擋了多少人的路。

因此黑子後來居上,各種質疑和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阿澈,你确定真的要這麽做嗎?”

“嗯,盡快安排。”

溫澈挂了電話,冬日裏天黑得格外早。

他的房間并沒開燈,他隐在黑暗中,迷人的眼睛望着那燈火通明的世界。

小鎮的機場到了深夜人數屈指可數。

陸夏送別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陳楊。

陳楊辦完登機牌,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她在進安檢前跟陸夏說:

“親愛的粥,你真的不對我說一句生日快樂嗎!”

陸夏驚了,“生日快樂。”她有些生疏地抱了抱她。

陸夏頭一次遇到自己生日千裏迢迢跑了跟朋友度過的人。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陳楊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在蓉城的某個酒吧裏。

齊晟正打量着一個背影火辣的女孩,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這樣啊,那把那部電影給溫澈留着吧。算是給他的補償。”

安卡剛向他彙報了《公主重生手劄》發生的一點不和諧的小花絮,最後溫澈借勢為《公主重生手劄》宣傳,然後被黑得很慘很慘,網友們都在等大ip發聲明,宣布換男主。

本來錾星娛樂準備另推一個新生流量,溫澈的回應,讓齊晟改變了主意。

齊晟手底下從來不缺有演技的人,又或者男人,女人,大牌,小花。

最重要的是,要聽話。

他對那個美麗的女孩勾了勾手指,女孩立刻邁着妖嬈的步伐乖乖走來。

“齊總。”女孩眼神妩媚勾人。

“轉過去。”齊晟湊到她耳邊紳士地說。

女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按在了牆上。

男人的胸膛抵上了她的後背。

男人的手覆蓋住她的手,交指,纏綿。

他嗤笑一聲。

“齊總,您笑什麽?”女孩不解。

“噓。”閉嘴,要是開口,就不像了。

“輕……唔”女孩的嘴巴被手捂住,若不是香豔淋漓,會叫人忍不住想起,沉默的羔羊。

這個背影,跟她三分像。

黑色的燕尾蝶經過了殘忍的風暴,遇見一朵小玫瑰的時候,自願收起了殘破的卻比鋼鐵還要堅硬的蝶翅,沖向自由般緩緩墜落在綻放的玫瑰上。

周小姐,活着和死亡都是沒有意義的事,我身在地獄,心也在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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