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蘭蕙宮中

來到偏殿,帶路的太監站在門外,讓清落自己進去。

走進殿內,清落就看見嬴政坐在軟榻上,與兩名看似十六七歲的小太監小聲說些什麽,兩個小太監站在一左一右,都低頭彎腰小心侍奉在側。

“清落拜見公子。”清落一邊拱手行禮,一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來引起嬴政的注意。

嬴政随即看向殿門口,看見清落就立刻露出笑顏說:“過來,快快請坐。”

清落走近嬴政的身前,但沒有在嬴政指定的軟榻上坐下,而是一臉疑惑的問:“公子,清落不是來彈琴的嗎?”

“哦,對啊。”嬴政這才想起來,立刻吩咐左手邊的小太監,“石夜,去把琴案搬過來。”

名叫石夜的小太監瘦瘦的,但看起來很機靈,領命後就麻利的去辦差了。

清落默默的注視着嬴政的一系列反應,嬴政招自己來彈琴,說是久等了,但卻沒做任何準備,看來嬴政對自己并沒有嘴上說的那麽看重,孩子終歸是孩子,耐性不足。

清落趁此空閑,目光不動聲色的迅速掃了一遍室內的陳設,這裏應該是嬴政平日讀書的書房,牆邊書櫃裏放滿了厚重的竹簡,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的墨香氣。

名叫石夜的小太監搬來琴案後,清落将背上的古琴解下放于琴案上,然後坐在軟墊上,将手搭在琴弦上,擡頭問:“公子,想聽什麽樣的曲子?”

“嗯……”嬴政思忖了一下,說,“随意吧,就你最擅長的吧。”

清落的嘴角揚了揚,自己最擅長的,不就是鎮魂音嗎,專門用來對付魑魅魉魍。

指尖波動琴弦,曲音悠揚深遠,婉轉連綿,似泉水叮咚,如環佩相鳴。原本的鎮魂音,被凡人聽到後,不會産生任何殺傷力,只會抵消人性陰暗的負面情緒,聽後令人倍感輕松。

一曲完畢,嬴政和他的兩個小太監還沉浸在音律美妙的餘韻中,意猶未盡。

“妙哉,妙哉!”嬴政大加贊賞,問:“這是什麽曲子?”

“此曲名為……”清落頓了頓,她可不會在凡人面前提什麽鎮魂音,“淨心曲。以清新明快的曲風,洗滌人心,陶冶情操,故而聽完後有放松心神的效果。”

“太好了,本公子被要求日日誦讀聖賢書,前庭後宮之事早就讓本公子煩不甚煩,你的琴音正好能解本公子心頭的煩悶,以後你每天過來當本公子的陪侍,本公子疲乏壓抑的時候,你就為本公子彈一彈這淨心曲,好令本公子心情舒暢。”

嬴政如獲至寶,十分開心,他想起他還不知道清落的名字,于是問:“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名為清落,陳清落。”清落平淡的回答。

“你也姓陳?”嬴政突然露出很新奇的神情,從位置上站起身,走向清落。

随身侍奉的兩個小太監,十分乖巧的拿着軟墊,恭敬的放在清落的琴案前。

嬴政立馬坐在了那軟墊上,與清落隔着琴案,面對面仔細端詳着清落的面容。

清落雖然疑惑嬴政奇怪的舉動,但表面上還是鎮定自若地神情。

半晌之後,嬴政才發話說:“像,很像,本公子對你很滿意!”

“公子說很像,是像什麽?”清落實在不懂嬴政這個小鬼在念叨的東西。

“這可是本公子的秘密。”嬴政高傲的回答。

清落有些無語,為了教訓教訓這個傲慢的家夥,清落把右手放在琴案下隐蔽的位置,掐指算了算,才知道原來當初救了趙姬母子的自己,竟成了嬴政心中的初戀情人。知道這個結果的清落,臉上鎮定的面具差點崩塌了,沒想到這小子還有戀姐的情愫。

“公子說的像,無非是故人,或是戀人。”清落拖着悠揚的聲調,看着嬴政果然露出驚愕的表情,自然而然得出結論,“我猜是戀人。”

嬴政驚愕之餘,抿了抿嘴,有些不高興的說:“你是有點聰明,但要是你說出去的話……”

嬴政并沒有明言如果說出去,他會如何報複清落,清落當然也不想聽到那些話。

“公子放心,清落不是多嘴之人。”清落淡笑着說,她遂了嬴政的心願,為其保密。

之後,嬴政借口困了,打發清落離開,在清落臨走之際,他給了清落一個木匣子。

清落打開一看,裏面裝滿了珠寶,于是困惑的看向嬴政。

“被我蘭蕙宮召見的人,得些賞賜是應該的。”嬴政高傲的說,“否則被其他人看見,将會說我們蘭蕙宮小氣。”

清落眨巴着眼睛,有些愣住了,她不太懂後宮的明争暗鬥,本身也對凡間的錢財不感興趣,只是嬴政如此說後,她便不好退還,于是領了木匣子,幾句謝詞後,就離開了蘭蕙宮。

回到樂府,其他人都已經安頓下來了,清落就只看到柳樂官一個人。

柳樂官滿臉挂着笑容,對清落說:“單間的屋子,現在确實沒有了。不過以前有個老樂師留下個花園子,至今沒人住。你若不嫌棄,我讓人去收拾收拾?”

清落點了點後,樂官就吩咐了四個十三四歲的樂童前去打掃。

然後,柳樂官看着清落懷中的木匣子,貪婪谄媚的問:“這是公子政的賞賜?”

清落看了看手中的木匣子,點點頭,又看了看柳樂官的貪像,随即将手中的木匣子塞到柳樂官手上,大方的說:“大人若是喜愛,清落也有成人之美的意思。”

“哎喲,這怎麽好呢!”樂官一邊掂量着分量,把木匣子收入懷中,一邊假意客氣的說。

“沒什麽不好的。”清落回答得很幹脆,“以後公子政還會賞賜得更多。”

這一句話,立馬讓樂官對清落的态度變得更加服帖了。

清落微微勾起唇角,心想這人間的錢財可真是不可思議,嬴政用散財的方式,來提高自己的聲譽,而自己依葫蘆畫瓢,竟也讓勢利的柳樂官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等清落真正看到那所謂的花園子後,她立刻心疼起剛剛大方贈送的珠寶匣子了。

眼前的花園子哪裏有花的影子,反而是到處雜草叢生、破敗殘垣的景象。

柳樂官被清落質疑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怵,尴尬的笑笑說:“以往老樂師還在時,都是他自己打理園子,後來因年老多病,離開了樂府,其他的樂師都忙着自個兒精進琴技,宮裏的公公也不愛搭理這裏,所以從那之後,這園子就荒廢了。”

流樂官見之前吩咐來打掃的四個樂童正忙前忙後的整理,急忙又補上了一句:“雖然從外面看起來不怎麽樣,但裏面經過了打掃,住人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

清落無奈的悵然一嘆,問:“大人,能否給這園子弄些花草來,既然要住,總不能仍由其荒着吧,否則天天對着這片雜草,我連彈琴的興致都沒有了。”

“這……”柳樂官想了想,有些為難的說:“後宮的花房裏,倒是有許多花草,但都是要等各宮的夫人們挑選之後,才能拿來給我們,所以這餘下的花草,品相和種類嘛,就……”

“無妨。”清落也不挑三揀四,直接就要了,“打理花草這方面,我還算頗有心得。雖說花品劣等,但只要悉心照料,依舊能讓這園子重獲新生。”

見清落都如此說了,柳樂官也不好再推辭,然後吩咐那四個樂童,在打掃完後,去花房裏要些剩餘的花草回來。

四個樂童原本就不情不願的打掃着屋子,一聽還有任務,都是一副哭喪的表情。

此時已經是幕夜降臨許久了,天上的月亮早就挂在雲端了。

柳樂官看了看天色,就準備告辭,他吩咐那四個樂童好好幹活後,就打着哈欠離開了。

清落走進屋子,見收拾好的桌子上擺放了兩盤糕點和茶水,她想應該是柳樂官知道她錯過了晚飯,所以給她留了些吃的吧。

對于神仙來說,凡人的食物,吃與不吃都沒有什麽區別,神仙不會因為一頓飯沒吃就肚子餓得受不了,神仙是受天地靈氣的供養來獲取能量的。

清落倒了杯茶水,獨自坐在桌邊喝起來。

樂童中個子最高、年齡看起來最大的那個,氣不過清落比他們年紀小,但待遇卻比他們好太多太多,于是把抹布一扔,沖着清落大吼:“憑什麽你的屋子,要我們來打掃!”

清落輕輕搖晃着手中的茶杯,不緊不慢的回答:“因為打掃這種事,我做不來呀。”

“你!”那個樂童被清落理直氣壯的回答,噎得無言以對。

清落繼續為自己辯解:“我只會彈琴和種花,其他事我都做不來。”

四個樂童聽得一臉無語,只當清落是哪個名門的公子哥兒,與他們不是一路人,都繼續幹各自手裏的活兒,不再理會清落。

清落也樂得清靜,品着茶,回憶起今天與嬴政見面的情景。

嬴政的性格變了許多,與清落五年前見到的那個彬彬有禮、少年老成的男孩相比,相去甚遠。不過,時過境遷,那時的他身陷趙國,動不動就面臨殺身之禍,自然是步步為營,小心謹慎。

而現今他已回到母國,搖身變成太子長子,今時今日的地位,已不可與往昔同日而語。同時,他所面臨的困難,也變成了與王族內部的明争暗鬥。

清落看得出,他對于自己要依附的人,比如華陽王後,态度就十分乖巧恭敬。對于與他有利益争鬥的人,比如各宮的夫人和公子,他就表現出絕不丢面子不服輸的氣勢。而對于地位比他低下的人,他一面擺出高傲威嚴的架子,一面又施以恩惠,使用恩威并重的方法拉攏。

清落并不太在意将來會成為帝王的人,應當具有什麽樣的品質。

她一直認為自己來凡間只是為了完成和他的今世姻緣,其餘的朝政、後宮乃至各國的事情,都與她無關,她不想管,也不願意管,所以她才以神仙的身份下凡,而不是輪回受劫。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嬴政是因為清落的氣質和長相跟最初救他的陳如玉(也是清落)很像,所以才很親近清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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