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罰浣衣
秦王聽後啧啧稱贊,衆人也是點頭叫好,一時間難以分出高下。
“大王,臣妾有主意。”華陽王後惠雅端莊的對秦王說。
“王後請講。”秦王一向對自己的正室妻子敬愛有加。
王後看了看清落,再看了看吳姬,盈盈笑着對秦王說:“大王,臣妾覺得,琴聲之所以能給人美好的感覺,不僅是由于動人的音律,還由于彈琴之人的相貌令人賞心悅目。所以,臣妾以為,吳姬的琴技加上容貌,更勝這位小小樂師一籌。”
秦王聽後大喜,在他心裏,當然希望最後是自己心愛的女人勝出。
“王後言之有理。今日比試,吳姬獲勝。”秦王大聲宣布。
吳姬剛剛被清落的琴技震撼到了,她沒想到一個十歲的孩童,琴技竟然能與她比肩。
她開始有些擔憂,她怕自己輸了,會在一衆後宮佳麗面前顏面掃地。幸得王後為她說話,她還沒來得及感謝,就聽見秦王宣布她獲勝了,她有些欣喜的激動,也有些對後生的畏懼。
嬴政對這個結果極為不滿,但是連王後都表态了,他也不敢提出異議。
秦王見嬴政悶聲不吭的失望表情,笑着說:“政兒,其實你推薦的這位樂師已經很不錯了,小小年紀就如此精通音律,日後的造詣必定不可限量。”
“可是,政兒賭輸了。”嬴政苦着一張臉,裝出可憐巴巴的沮喪模樣。
“一番娛樂,不算大事。”秦王不在意的擺擺手,說,“以後在國家大事上贏回來就行了。”
嬴政乖巧的點點頭,脆生生的回答:“是,政兒謹遵教誨,今後必定加倍用功讀書。”
秦王捋捋胡子,對自己的這個孫兒很中意。
清落回到樂府,日子還和往常一樣平凡,人們對清落輸給吳姬的這件事,本不感到驚奇。
不過,因為當日王後那句“吳姬的琴技加上容貌,更勝這位小小樂師一籌”,引起後宮之人的議論。有好事者傳言,吳姬是靠美貌,才贏了清落,清落在十歲時就與吳姬打成平手,等長大後必定完勝吳姬。
傳言愈演愈烈,讓吳姬很心煩,她甚至感覺所有看她的人,眼神都充滿了譏諷的鄙夷。
她很生氣,覺得都是被清落害的,于是決定教訓教訓清落,最好把清落趕出宮去。
之後,吳姬私下召見了柳樂官,用一百兩黃金收買了柳樂官,命其排擠趕走清落。
柳樂官欣然領命,畢竟一百兩黃金,可比清落給珠寶,分量實在多了。
清落在比試之後,心情曾一度低落,她驕傲的性情令她一時接受不了輸給凡人女子的事,關鍵是最後竟然輸在了相貌方面,着實令她心底悶悶不樂。她的相貌原先在天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在凡間也應當之無愧是第一美人。雖然她變成了十歲的模樣,還着上了男裝,但也掩藏不住她精致秀麗的容顏,竟然會輸給一個凡人女子,她當然心中不平。
不過,在聽說那些傳言後,知道吳姬也沒落到什麽好處,清落的憤懑也就慢慢消失了。
近兩日,嬴政應了對秦王的承諾,在蘭蕙宮中努力加倍讀書,無暇召喚清落。
這日,清落在園子裏彈琴,園子已不複此前殘敗的景象,變得郁郁蔥蔥,景色宜人。
柳樂官背着雙手,大搖大擺的走進清落的翡翠園,頤指氣使的說:“陳清落,馬上跟我走。”
“去哪兒?”清落很疑惑柳樂官的突然到訪,平常樂師們都是自己精進自己的琴技,只有為了準備宴會演奏時,才會在一起排練配合。
“問那麽多幹嘛?到了不就知道了!”柳樂官很不耐煩的回答。
清落對柳樂官今日的态度大轉變,十分疑惑,于是決定跟去看個究竟。
柳樂官把清落帶到了樂府的浣衣房,幾個樂童正忙着清洗堆積如小山的衣服。因為樂師可以不用自己洗衣服,所換下的衣物,都是交給樂童拿來浣衣房洗好、曬幹,再送回去。
清落面對這個場面,狐疑的看向柳樂官。
柳樂官清了清嗓子,昂着腦袋,陰陽怪氣的說:“本來你這個年紀,只能做一名樂童。但因為你在彈琴方面有些天賦,故而本官破例把你提為樂師。可即便你是樂師,本該由你做的這些雜事兒,還得由你做,今兒你就先在這浣衣房适應适應。”
“可我不會做這些粗活兒。”清落冷冷的回答,她在柳樂官講話的時候,就暗中掐動手指,算出柳樂官是被吳姬收買了,故意難為她。
柳樂官輕笑了一下,似乎早就知道清落會這麽說,他朝着離他最近的一名樂童招招手說:“四月,你過來,今天你來教他浣衣房裏的活兒,多讓他做做,做多了就會了。”
名為四月的樂童懵懂的點點頭,他是個圓圓臉,個子不高的男孩子,一臉諾諾的模樣。
接着,柳樂官轉向清落,得意的笑道:“陳清落,好好幹吧,本官先走了。”
等柳樂官走後,四月就對還杵在原地冷若冰霜的清落說:“來吧,我教你。今天要洗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麽比以前多了很多,樂府有規定,洗不完衣服,我們是不許吃飯的。幸虧有你來了,畢竟多一雙手,多一分力,我們也能早些吃飯。”
清落聽到四月說,洗不完衣服,樂童們就吃不上飯,原本抗拒的心理頓時又軟化下來了。
看這些個孩子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她氣柳樂官是谄媚小人,但卻不想連累這些孩子。
這比往常多了許多的衣服,必定是柳樂官在故意找碴。可憐了這些孩子,無辜在這裏奮力的洗滌勞作。
清落點點頭,跟着四月來到一塊很大的石板前。
四月開始示範,他先将一件已經用水泡好的衣服放到石板上,反複折疊,然後右手拿着一根木棒開始敲打衣服,左手也不閑着,不停的翻動衣服,好讓衣服各個部位都能被敲打到。
“你看,還是很簡單的,你來試試。”四月把木棒遞給清落。
清落半懂的接過木棒,就着剛剛四月放在石板上的衣服,開始敲打。
可是,就在左手翻動衣服的時候,右手配合出了錯,一下子就讓木棒打在左手手背上。
清落“啊!”的痛呼一聲,右手丢下木棒,不由自主的握住受傷的左手,左手被打到的地方立刻出現了血印子,她在樂童面前沒有使用法術,所以實實在在的是痛在了她身上。
清落的慘叫立刻招來其他樂童的圍觀,衆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有人嘆息清落什麽都不會,有人可憐清落被柳樂官惡整,有人則指責清落笨手笨腳,等等。
這時,最大的一名樂童拿出一卷繃帶,罵罵咧咧的給清落受傷的左手包紮上。
“不就是砸到手嗎?哪有那麽嬌氣!大家都散了吧,趕緊把今天要洗的衣服洗完,不然我們都沒飯吃了。”最大的樂童朝其他人揮揮手,吩咐說道。
清落認得這名樂童,是當初給自己打掃園子的樂童之一,還指責過清落不自己打掃,令清落印象深刻。今日看來,對方似乎是樂童中的領頭,為人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謝謝你。”清落還是很感激對方為她包紮,雖然并沒有減輕她的痛覺,她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于是問,“你叫什麽名字?”
最大的樂童愣了一下,然後爽快的回答:“我叫唐梓默,梓樹的梓,靜默的默。”
清落淺淺的笑了笑,再次說道:“謝謝你,唐梓默。”
之後,清落都小心翼翼的用木棒敲打衣服,雖然她的動作比其他人慢了許多,但其他人也沒有再出言責怪她。等到那堆小山一樣的衣服全部洗完晾好後,已經是日落西山很久了。
樂童們甩着胳膊,活動活動渾身筋骨,一個個離開浣衣房,去吃飯了。
“梓默。”清落突然叫住唐梓默,卻又欲言又止。
唐梓默停住腳步,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問:“什麽事?”
清落有些局促,雙手不自在的交握在一起,吞吞吐吐的說:“你可不可以幫我去蘭蕙宮,給公子政帶個口信,說我的手受傷了,近幾日沒有辦法去為他彈琴。”
她曾以為她身為天神,不會求助于凡人,可沒想到凡間的勾心鬥角如此嚴重,她又不能輕易在人前使用法術,只能用凡人的方式解決問題,放下身段去向別人求助。
“公子政可是在後宮,我們這些前宮之人,是進不去的。”唐梓默面無表情的回答。
清落抿了抿嘴,求人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放低語氣,顯得更加誠懇的說:“如果是四月,他肯定沒有辦法。但如果是你,我想你一定有辦法。”
唐梓默笑了,得意地說:“你猜得對。我在秦宮多年,自然有我的一些門道。只是我為什麽要冒着得罪柳樂官的風險,來幫你呢?”
“柳樂官突然對我态度大變,定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我初來秦宮,除了上次與吳姬鬥琴,開罪了吳姬,便一直與世無争。柳樂官難為我,必定是被吳姬收買,想逼我離開秦宮。可是,你也看見了,他刁難我的方法,必然會使你們受到牽連,你幫我,就是在幫你們自己。”
清落分析得頭頭是道,唐梓默原本的笑容也漸漸挂不住了。
他今天也聽到柳樂官說,讓清落幹粗活兒的理由,就是清落本應是樂童的身份,被破例提升為了樂師,柳樂官要罰清落,只能在樂童上面做文章,所以他們是必然會受牽連的。
“好,我幫你。”唐梓默思量之後,答應了。
清落看着唐梓默火急火燎離去的身影,心裏暗自感嘆,一個明明是性情活躍的人,居然名字裏帶了一個靜默的默,真是名不副實,一點兒也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