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談及如玉

嬴政洩氣般的低下頭,握住清落雙臂的手也松開了,整個人蔫蔫的沒有了精神。

清落目光深邃的看着這副摸樣的嬴政,雖說對方念念不忘的是成年的自己,但清落并不感覺高興。說到底凡人的眼界也就只能停留在外表這副皮囊上,就算對方是上天注定的凡間帝王,也不過如此。原來他們的緣分,竟然是這等孽緣啊!

自此之後,柳樂官便不再為難清落,并且用了一些托詞巧妙地回絕了吳姬的差使。

于是,清落的待遇也恢複到樂師的水平,甚至比以前更好。

唐梓默和四月幾個經常到翡翠園來消磨時間,因為與現在的清落年齡相仿,加上之前在浣衣房裏同甘共苦的經歷,讓樂童們自來熟的跑到清落這裏趁吃趁喝。

清落也不管他們,她清心寡欲慣了,對凡間的食物沒什麽興趣,而且她還欠着唐梓默一個人情,所以就由着唐梓默帶着樂童們在她這兒串門子。

“我很奇怪,當日在浣衣房,樂官為什麽沒讓你來看管我,明明你才是他們中最有威信的。”清落疑惑的問唐梓默。

唐梓默正忙着吃清落這兒的綠豆糕,一手指着四月,言簡意赅地說:“他們是親戚。”

清落一愣,默默掐指一算,原來四月也姓柳,是柳樂官的侄子。她此前雖有疑惑,卻也沒放在心上,今日看到唐梓默就随口問問,她竟然從來沒想過四月和柳樂官有什麽關系。

“對了,你可以教我們彈琴嗎?”唐梓默突然問。

“教你們彈琴?”清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唐梓默的意圖。

唐梓默嘆了口氣,怨念的說:“我們這些樂童是專門服侍樂師的,柳樂官明面上說我們可以向樂師學習,可是每天給我們的活兒又累又多,哪裏還有時間學習,等晚上可以休息了,樂師們也要休息了,所以我們根本學不到什麽東西。”

“我明白了。”清落點點頭,卻也犯難的說,“可我不知道該怎麽教別人彈琴呀。”

唐梓默聽後,瞠目結舌的看了清落片刻,無比感嘆道:“你還真是除了彈琴和養花,其他什麽都不會啊!”

“抱歉了。”清落帶着愧意輕聲說,畢竟唐梓默之前幫過她,她卻回報不了唐梓默。

“沒關系。”唐梓默并沒有灰心,反而用再接再厲的氣勢說,“我們在你旁邊跟着你彈,你只要答應在晚上陪我們彈琴就好了。”

清落被唐梓默的熱血幹勁感染到了,點點頭爽快的說:“好,我答應。”

于是清落每日白天被召去蘭蕙宮給嬴政彈琴,晚上回來就陪唐梓默他們練琴。

樂童們的琴技參差不齊,都很差勁,有時一段曲調,清落來來回回彈上好幾遍,他們才勉強能夠連貫起來,不過清落并不感覺厭煩,反而覺得跟他們相處很輕松愉快。

相反,清落在給嬴政彈琴的時候,感覺就越來越壓抑了。

嬴政一直在問關于陳如玉的事情,讓清落這段編撰的身世越來越難以自圓其說了。

“如玉她平常喜歡做什麽呢?”嬴政問。

“彈琴,養花。”清落按照自己的習性,如實回答。

“如玉她喜歡吃什麽呢?”嬴政又問。

“梨花蜜。”清落沒法說她喜歡吸收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但巫山上的梨花釀成的梨花蜜,她很是喜歡。

“她最大的心願是什麽?”嬴政繼續問。

“她無欲無求。”清落回答,世間只剩她最後一個真神,她不與誰争,無欲無求。

“她嫁給的人是個什麽樣的男人?”嬴政接着問。

清落躊躇了一下,她在想這個男人的原型,可也就是戰神,她最為了解。

“他是我族最強悍的男人,從未在戰鬥中失敗過。”清落一邊輕聲呢喃,一邊不由自主的用手按在頸部下方的位置,在她的衣服裏面,一直貼身佩戴着戰神留下的小錦囊,從不離身。

“清落,你很熟悉這個男人?”嬴政注意到清落的異常,疑惑的問。

“不,我對他不熟。”清落依舊語氣低沉。

在與戰神相處的上萬年時光中,清落的确不熟悉戰神,她只是理所應當的将戰神當作自己的部下,卻從未深思過這個忠實的部下對她抱有着怎樣的感情。戰神在臨死前問她,自己是否從未進入過她的心裏,她震驚之中竟無言以對,只能默默的看着戰神閉上眼睛。

這時,嬴政突然将手貼到清落的臉頰上,整個人也湊了過來,關切的問:“清落,你不舒服嗎?怎麽臉色那麽蒼白?”

清落的意識猛然回到現實,她抱歉的對嬴政說自己累了,随即告辭離開。

然而次日,清落再到蘭蕙宮時,嬴政依舊會興致勃勃地問她關于陳如玉的事。

“那個男人是真心喜歡如玉嗎?”

“如玉她是心甘情願嫁給他嗎?”

“他會欺負如玉嗎?”

“如玉跟着他會幸福嗎?”

……

清落每每回答這些問題,內心都很沉重。她對嬴政編撰的一段她與戰神虛幻的未來,她假設自己察覺到戰神的心意,并且與戰神走到一起,她也許不會像現在這樣空虛。當想象回到現實,虛幻的未來破滅之後,留給她的也只剩下深深的哀嘆。

察覺到戰神的心意又如何,她從未對戰神産生過超過主仆之外的情愫,就算是現在,她對戰神的感情,也僅僅是愧疚,從沒有過男女之愛。

從蘭蕙宮回到翡翠園後,清落總是會一個人默默的發呆,這讓唐梓默幾個很是不解。

“喂喂,你怎麽又走神了?”唐梓默把手在清落面前晃了晃,不滿的說。

清落回過神來,帶着愧疚說:“抱歉,梓默,我剛剛在想事情。”

“你這幾天,從公子政那裏回來後就這副摸樣,難道他作弄你了?”唐梓默挑挑眉問。

清落愣了一下,不解的問:“你為什麽會這麽說?公子政他人不好嗎?”

“他呀,永不消停愛折騰的主。”唐梓默譏诮的說,“也就你這種遲鈍的人會覺得他好。”

“此話怎講?”清落好奇的看向唐梓默。

唐梓默笑而不語,擺出一副吊人胃口的表情,看得旁邊的樂童們也都一個勁兒的催促,他才緩緩地說道:“你看,明明是他先去挑釁吳姬,結果吳姬贏了,卻落得滿身謠言。他把你當劍使,自個兒脫身得一幹二淨,害你吃苦,你還覺得他好,你不是遲鈍是什麽?”

“陷害我的人,是吳姬。”清落微皺眉頭,并不認同。

唐梓默頓時嗤笑,說:“你以為那些中傷吳姬的傳言是憑空生出的嗎?那是有人蓄意放出的,放眼後宮,除了公子政這種好事者,誰還會做這種事?”

清落沉默了,把手放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掐動手指,她在算是誰放出的傳言,她不相信嬴政會做這種事,果然,結果正如她所想,卻也出乎她的意料。

她低頭輕笑起來,一陣陣的笑聲讓唐梓默都有些摸不着頭腦,急問:“你笑什麽?”

“梓默,你太小看這深宮中的人了。”清落不緊不慢的說,“像你這樣十來歲的少年都能想得到的事情,其他人又會怎麽想不到?公子政不會做如此愚蠢的事情,來坐實別人的猜測。”

“如果不是他,又會是何人?”唐梓默不太相信清落的話,他在後宮有相熟之人,所以能獲悉後宮的消息,而清落沒權勢沒人脈,所以清落的話,讓他倍感懷疑。

清落神秘的笑了笑說:“永遠不要小瞧這深宮中不露聲色的女人。”

唐梓默依舊疑惑,清落卻不願多講。

清落不想說得太明了後,會激起唐梓默的好奇心,她擔心精力旺盛的唐梓默會為了證實她的話,而引出事端,禍及自己。

因為清落算出,這個私下散播傳言而又不露聲色的女人,正是這深宮中最具權勢的女人,華陽王後。這個女人與好色享樂的秦王結發多年,始終無子卻沒被換掉,可見心機之深。

在冊立太子之前,她與吳姬交好,還說要請秦王立吳姬之子為太子,哄得吳姬母子團團轉,可轉眼她就認了公子異人為兒子,死纏爛打的讓秦王立了異人為太子,可見手段之高。

現在已經衆所周知,嬴政與吳姬不和,華陽王後故意散布出中傷吳姬的傳言,明面上是把矛頭指向嬴政,私下裏卻對秦王吹耳旁風,說嬴政不會明目張膽的做出如此引火上身的事,定是有造謠者想誣賴在嬴政身上。因為本來就不是嬴政做的事,并且秦王一向對王後敬愛有加,果然,秦王又聽信了王後的話,于是懷疑是其他佳麗或公子幹的事。

清落算出事情的前因後果後,也不禁佩服王後的心計,一箭雙雕,不僅撇清了自己與嬴政的嫌疑,而且抹黑了其他佳麗和公子在秦王心目中的印象。

同時,清落又感概人間的後宮是那種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生死不由我的艱險之地,果然當初她決定女扮男裝混入樂府是正确的選擇,假如她假扮宮女進入後宮,那得遭遇多少麻煩啊!

清落一點兒也不懷疑嬴政的前途,有如此心機深沉的王祖母在背後撐腰,嬴政必然會坐上秦王之位。

作者有話要說:

清落一直覺得她與嬴政是孽緣,但她沒法拒絕生約令的約束。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