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 2 章
姜衍聽着手機裏絮絮叨叨的聲音,一個勁兒的點頭,無論對方說什麽都老老實實的應下,二十分鐘之後,終于找着機會︰“媽,我剛才是不是聽見樂樂在喊你?”
接着就傳來老太太不甘不願的聲音︰“這次就先算了,明天記得回來吃飯,樂樂都想你了。”
“是是是,一定,你快去看看吧,這小子肯定又在淘氣。”
等他好不容易挂斷了電話,忍不住松了口氣。
“老夫人又在催您找個媳婦結婚啊?”坐在前面的司機好笑的開口,以前就給這位開了好幾年的車,深知他的脾氣最是平易近人,像自己現在這樣調笑兩句根本屁事兒沒有。
“是啊,”姜衍無奈的笑,“非讓我明天帶個姑娘回去,這不是難為我嗎?”
“早知道您就帶個金發碧眼的洋妞兒回來讓老夫人看看。”司機出了個馊主意。
姜衍想到母親看到外國小姐可能的樣子,佯怒︰“真是個好主意啊,到時候我直接不用進家門了。”出身書香世家的母親向來認為除了純種的中國人之外都是未開化的野蠻人,否則怎麽會熱衷于吃帶血的牛排、玩一夜情呢,都是管不住自己的表現,而中國人連打麻将都比外國人有內涵、顯智慧。
正走着,突然堵車了,司機看了看外面的情況,皺眉︰“好像是鄭為國的女人在前面‘音樂王朝’開party,先生咱們要不要繞道?”
姜衍反問︰“鄭衛國?”
“是啊,您剛回來,可能不知道,不過是個小混混兒而已,偏偏起了個‘衛國’這麽紅色的名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不肖子孫呢。”司機當下就把自己聽來的傳聞說了個七七八八,什麽小時候就打架生事了、女朋友一星期一個的換了、曾經一個人單挑了十幾個了之類的。
姜衍不在意的笑笑,雖說是傳聞,不過能傳到自己耳朵裏估計也是□□不離十了,這麽說來這個鄭衛國倒也算是個人物,起碼有點兒骨氣,雖然有個貪花好色的硬傷。
司機往後視鏡裏一看,後面一長串轎車,“先生,要不咱們到前面停下來吃點兒東西再走吧,您今天晚上還沒吃東西呢。”
姜衍自然也看到了後面的情況,現在要繞道估計也晚了,只好點頭︰“到前面停一下吧。”
粱菲笙站在音樂王朝的大門口,盯着來來往的人群只覺得從未像此刻這般無助羞愧,她身上穿着杜陽送給自己的衣服,臉上用的是杜陽送給自己的化妝品,脖子上戴着的是杜陽送給自己的項鏈,手腕上是杜陽和自己一起買的手鏈,自然又是他付的款,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讨好另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
她還清清楚楚的記得身上的這個裙子是自己28歲生日的時候他送來的,項鏈是提前預支的29歲生日禮物,化妝品和手鏈則是平時情人節、聖誕節什麽亂七八糟的節日禮物。
她從頭到腳除了身體就沒有自己的了。
奇恥大辱!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整個音樂王朝都被姓鄭的包了,她拿着師姐送來的邀請卡走了進去,裏面比自己想象的好多了,并沒有烏煙瘴氣的感覺,反而真的有種‘王朝’的大氣和華麗,她找打一個服務生打聽鄭衛國在哪個包廂,結果對方只有‘無可奉告’四個字。無奈,只能自己一間一間的找。
或許是運氣好,十幾分鐘之後她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畢竟沒有哪個包廂門口兒還站着兩個保镖的。
房間內,鄭衛國正滿面笑容地和人交談,突然被手下打斷,他眉頭一皺,僞裝出來的和善面孔瞬間破碎,洩露出幾分狠厲︰“不見,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話音一落,又是一張看起來頗為爽朗的笑臉︰“姜先生見笑了,我這手下唐突了,不知道能不能舔着臉請您吃頓飯?”
姜衍笑着搖搖頭,“不必了,我還有事兒,趕時間,好意心領了,下次吧。”
“那行,我已經吩咐下去了,路已經給您騰好了,您慢走。”
姜衍笑着表示了一番謝意,離開的時候看了一眼門口站着的人,她低着頭,看不見臉,倒是玲珑的身姿和溫潤的肌膚讓人印象深刻,他隐隐約約的想着,還是國內的美人兒符合他老土的審美。
進了電梯,司機忍不住兩眼放光,啧啧感嘆︰“那個姓鄭的還真是豔福不淺,剛才那個美人兒真夠漂亮的!”
姜衍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哦,我記得她低着頭,你怎麽就知道人家一定是美人兒?”
“那肯定啊,光看身子就夠消魂的了,而且我還回頭看了一眼,臉也美,一看就是那種好人家的姑娘。”司機一邊解釋一遍疑惑怎麽自己一提先生就知道他說得是哪個美人兒,方才他們遇見的美人兒可不少。
姜衍笑了笑沒說話,那種地方出現的能有什麽好人家的姑娘。
司機去開車,他站在旁邊的陰影裏百無聊賴的等着,還真是餓了,原本想着進來看看有什麽能吃的先墊墊肚子,可惜這些東西實在是入不得眼,此刻他無比懷念家裏的飯菜。
正出神,大廳裏走出來一個纖細的人影,一瞬間就抓住了自己的視線,正是剛才談論過的那個美人兒。此刻她正僵硬的往外走,臉色是脂粉遮不住的蒼白,雙瞳黑得吓人,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他想,即使是這樣完全沒有美感的時候也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她似乎收到了極大的打擊和羞辱,捏着手拿包的手指一直在顫抖,骨節發白,剛剛出了大門就朗朗跄跄地往外跑。
粱菲笙以為剛才自己站在音樂王朝的門口就已經是奇恥大辱了,可現在才覺得剛才根本不算什麽,那個人嫌棄挑剔的目光和不耐煩的話語才是淩遲的刀,把她可憐的自尊碾壓的一點兒不剩。
慌不擇路中,她一下子撞到了一個年輕女人身上,腳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可她來不及檢查自己就忙不疊地道歉,自己手上的鏈子似乎挂到了對方的衣服,這裏的人哪個不是家財萬貫,這件衣服估計就值她一年的工資了。
年輕女人皺了皺眉,淡淡的揮手︰“沒事兒。”
粱菲笙真心實意的對着那個女人道了一聲對不起和謝謝,即使對方并不在意,她苦笑了一下,自己遠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清高,在現實面前,還不是老老實實的彎下了腰任人踐踏。
她找個地方蹲了下來,檢查自己的腳踝,不知道有沒有脫臼,疼的厲害。
“這位女士,請問需要幫忙嗎?”
身後突然傳來渾厚的男聲,粱菲笙扭頭,看到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大男人,估計有四十多歲,一臉正氣。“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沒什麽大礙。”
司機一聽這拒絕的話一邊感嘆美人兒就是美人兒,連聲音都那麽好聽,一邊在心中暗暗叫苦,先生,美人兒拒絕了怎麽辦啊?
“額……是這樣的,我們先生想請您過去一趟,您看……”
粱菲笙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陰影裏,車窗關着,看不見裏面的人,想了想,這裏人來人往,估計沒有什麽危險,而且面前這人好像自己在哪裏見過,再說,那輛車自己正好認識,杜陽曾說過,有生之年他能開一次過過瘾就知足了。
她心裏突然湧現出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既然鄭衛國那條路已經走不通了,那就換個人,財色交易而已,和誰做不是做,只要能給自己和爸媽一條活路,她做什麽都願意。
她一瘸一拐的走過去,車門被打開,裏面的人映入她眼簾,和自己預想中的人完全不一樣,沒有凸起的将軍肚,沒有禿掉的腦門兒,沒有滿臉的肥肉和令人反胃的□□目光,眼前的男人好看的不可思議。
“請坐,冒昧把小姐叫進來是我失禮了,對了,敝姓姜,不知小姐貴姓?”姜衍看到她呆愣的目光忍不住微微一笑,她的心思太好猜,全部都赤*裸*裸的展現在臉上,看來确實不是此間老手,嫩得很。
粱菲笙慢慢回神,臉色立刻漲紅起來,“我姓梁,姜先生你好。”
“梁小姐請坐。”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等她坐下才繼續,“剛才撞到梁小姐的人和我有些淵源,我看到梁小姐的腿似乎受傷了,是嗎?”
粱菲笙一邊聽着一邊暗暗打量他,這是個非常好看的男人,大概将近四十歲,比前面的司機要小上幾歲,戴着無框的眼鏡,鏡片之下的瞳孔是淺淺的褐色,雙眉修長濃密,膚色白淨,五官非常标致,可好看的不單指容貌和身姿,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的那種氣質,溫和沉靜,絲毫不顯浮誇,但又不軟弱,是一種沉澱之後的舉重若輕,這是一個男人中的極品,她下了定論。
聽到他的問話,粱菲笙立刻不動聲色的收回打量的目光︰“不要緊,只是扭到腳了而已,我還要感謝她不和我計較呢。”
姜衍目光落到她的腳踝上,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不過他還是開口︰“去醫院看看吧,有什麽暗傷就不好了。”
粱菲笙推脫不過,而且她也确實需要去一趟醫院,要不然爸媽問起來她沒法交代。
到了醫院,姜衍扶着她下車走到急診部,司機去排隊挂號很快就看完了,确實是沒什麽大礙,開了一瓶藥酒抹兩天就好了。
姜衍又提出送她回家,粱菲笙有別的打算在,自然不會拒絕,不過還是要做做樣子。
姜衍目光不着痕跡的掃了一遍她的屋子,“我先去倒杯茶,你們要喝茶葉還是開水?”問完又不好意思的接了一句︰“我這裏沒什麽好茶葉,姜先生……”
“不用麻煩,開水就好。”
司機也表示自己喝開水就好。
粱菲笙的腳已經不怎麽疼了,從消毒櫃裏拿出來兩個杯子倒了七分滿的開水送了過去:“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了你們那麽多,我卻請你們喝開水……”
姜衍正要開口卻被突發狀況噎了回去,只好無奈的笑了笑︰“我還沒來得及吃晚飯。”
粱菲笙聽到這話才知道方才自己沒聽錯,确實是肚子叫的聲音,不過一個那麽大的男人竟然還會因為這個不好意思,臉都有些發紅了,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她沒有傻到露出笑意,連忙站起來︰“家裏還有一些餃子,是香菇豬肉餡的,還有蝦仁的,我去煮一些吧,姜先生喜歡吃哪種?”
姜衍搖頭︰“不用了,一會兒我出去吃,你休息吧。”
粱菲笙咬咬牙,“姜先生,我麻煩你們那麽多,連一頓飯都還不起嗎?還是您不吃餃子?”
“……好吧,我不挑食,都可以。”姜衍覺得自己要是真的走了她只怕就會哭出來,只能無奈的答應下來,而且餓肚子的感覺并不好受。
餃子實現已經包好了,只用煮熟就行,不到十分鐘就端了兩個盤子出去,“既然姜先生說自己不挑食,我就把兩樣都煮了一些,一人一盤,不夠的話還有。”
姜衍咬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可口,想不到這個漂亮的小姑娘還有一手好廚藝。
粱菲笙暗暗打量兩人,司機畢竟是正當盛年的壯漢,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個幹淨,倒是那個肚子叫的姜先生頗為斯文優雅,不疾不徐。
“廚房裏還有一些,我再去煮一些吧?”粱菲笙覺得那個司機絕對沒有吃飽。
“不用不用,我晚飯吃過了,就是餃子太好吃,這才不小心吃多了,嘿嘿。”司機連忙擺手,正說着,姜衍也停了下來。
“真是叨擾了,這麽晚了我們就不打擾了,”他站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支鋼筆,接道︰“餃子很美味,我今天真是三生有幸,對了,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梁小姐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留個電話吧。”
粱菲笙連忙伸出手︰“家裏好像沒有紙了,你寫我手上吧,其實醫生都說了沒事兒,姜先生太客氣了。”
姜衍笑了笑,‘姜衍’兩個大字後面是一串數字,慢慢落到她的掌心。
粱菲笙這才注意到他的手也非常漂亮,手指修長有力,皮膚白淨,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光滑飽滿,泛着柔和的光澤。
這無疑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充滿了男性的力度和優美。
粱菲笙把碗洗幹淨,關了廚房的燈,走到客廳裏彎下腰開始擦桌子,家裏地方小,茶幾和餐桌一直都是共用的,上面很幹淨,和剛剛清理過一模一樣,她把毛巾扔到茶幾上,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有一個硬硬的東西硌到了屁股,她疑惑地摸了摸,是一個冰涼的金屬鋼筆,墨綠色的筆身,整體設計簡約而低調,只有在筆頭上鑲嵌了一顆藍色的鑽石,銀色的筆尖上刻着Aurora幾個英語字母。
作為一個和藝術有那麽一點點沾邊的設計行業的員工,她對這些奢侈品再了解不過了,奧羅拉……
她立刻跳了起來打開奧羅拉的官方商城,上面沒有這款鋼筆,她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沒有,意味着這根鋼筆是特別定制的,價值不可估量。
哪怕是把筆拆了,單單白金的材質和那顆灰藍色的鑽石就足夠支付爸爸巨額的醫藥費了。
她呆呆着坐在電腦前面,良久才站起來,把筆鎖到抽屜裏,走進衛生間,卸了妝,愣愣地看着鏡子中的臉。
她今年已經29歲了,對于一個女人來說不年輕了,曾經的同事每天都是護膚品、保養品不要錢的往臉上抹,一套下來一個月的工資就沒有了。她不愛美嗎,女人沒有不愛美的,可她沒有這個條件,她不舍得,只能盡力在食物上彌補。
爸爸一年十幾萬的醫藥費簡直就像是無底洞,這還是病情穩定的情況,要是萬一有個反複,更不敢細算,還有骨髓移植,又要至少五十萬,可現在的問題是即使自己有錢也找不到合适的配型。
粱菲笙又想起了杜陽,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從來不念叨着自己打扮,反而有機會就送自己這些必須的用品,有時候公司的宴會不得不出席,素顏朝天是去砸場子,不過好在自己知道節省,平時連防曬霜都不擦,全靠物理防曬,而化妝品這些東西保質期又長,三五年都不換新的。
自己現在可是用着杜陽的東西呢。
她諷刺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杜陽真的不是渣男,女主也……哎,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