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痞新娘
為了寨主老大的喜日子,這個叫不上名字的破山寨不知從哪兒掏出來幾個舊燈籠挂了一圈,紅紙上歪歪扭扭寫着個喜字,貼在不知被踹了多少回,稍一打開就吱呀晃悠仿佛随時會倒下來的大門上。
雲觞在外面望了半天,沒認出哪間是新娘所在的屋子,這寨子裏的喽啰不少,他們二人衣着光鮮,實在不适合潛伏暗探,曲烽不見蹤影,也沒有給他們留什麽記號。
齊爽趴在他身後,左顧右盼:“這樣貿然闖進去不太好,要不要等他們拜堂的時候再闖?”
雲觞沒理他,正眯着眼仔細打量一個拎着酒壇路過正堂朝後院走去的喽啰。
這喽啰個頭比別人高出一些,弓着身,也沒結伴,穿的衣服有些厚,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腫,但走路姿勢四平八穩,完全不像別的土匪那副吊兒郎當的走相。
雲觞心裏大約有了數,于是回身把齊爽東張西望的腦袋按下來:“就照你說的辦,我們得找個适合觀察的地方,盯着大堂的動靜。”
齊爽難得在正事上被雲觞認同一次,于是也不顧自己什麽身份,自告奮勇,摩拳擦掌的開始趴在地上學土撥鼠,悄悄在附近山頭爬竄,尋找合适的觀察角度。
雲觞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這個位置不是很好,可是齊爽有些興奮,眨眼就爬出去好遠,擔心他找不好位置,又讨厭他找好位置跟自己炫耀,于是雲觞也跟上去一起找。
曲烽已經不動聲色的翻了大半個山寨,最後大約确定了柳容作為新娘應該在的屋子方位,算算時間,雲觞他們也該到了,于是一邊翻找,一邊小幅度的觀察四周山頭。
他常年作戰,一旦進入戒備狀态,觀察力可謂恐怖,盡管失憶,但經年累月養成的本能讓他對周圍的風吹草動了如指掌。
于是沒多久,他就很輕易的在附近山頭,發現了兩只土撥鼠。
曲烽險些笑出聲。
那兩人似乎缺少在山地從低處觀察高處的經驗,一點自覺都沒有,真就像土撥鼠似的,一會兒在這邊露個頭,一會兒在那邊露個頭,還時不時兩個腦袋一起伸出來又縮下去,好像有兩次不知為何還險些打起來。
曲烽輕笑着搖頭,這也虧是這山寨裏的人都是草包,兩人這樣折騰也沒發現。
待他排查到最後三間屋子時,隐約看到屋裏閃爍着的燭光,和人走動的身影,曲烽心中有數,不料正欲靠近時,前堂忽然就想起了唢吶聲。
雖然窮,但寨主遇見這麽個漂亮媳婦兒還是想辦的隆重一些,于是逼着兩個稍微懂點唢吶的兄弟去學着吹,時間一到,就正式迎親。
曲烽心道不好,這寨主心急,等不到天黑了。
新房裏有人走動,顯然柳容被看守着,曲烽不敢大意,先退到一旁藏起來,準備見機行事。
而遠處的兩個土撥鼠也聽到了這唢吶聲,趕緊擡頭去看,就見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穿着快要撐裂了的喜服,哈哈笑着在一群小弟的簇擁下,向後院走去。
他們在屋裏喝了半天酒,這就要鬧大哥的洞房了。
雲觞着急,拽起齊爽挑了個不起眼的山坡就往下沖,曲烽性格謹慎,沒有十足把握估計不會動手,不可能真讓柳容被那人羞辱,但占點便宜他應該不是很在意,可雲觞知道柳容那個脾氣,別說羞辱,就是讓那土匪摟一下親一口,他回去就能把那塊兒肉給割了!
齊爽被他拽的跌跌撞撞的,小小聲叫苦不疊。
簇擁着老大的土匪們還吹着唢吶嗷嗷叫,曲烽不動聲色的混了進來,而且借着衆人簇擁的亂勁兒,有意靠近那腰肥體胖的匪首,确定他在自己擡手就能夠到的距離。
那胖匪首來到門前,捏着嗓子盡力溫柔的喊了聲:“娘子~”
趁着寨子前院空了就趕緊沖進來的雲觞和齊爽被齊齊惡心的一身雞皮。
胖匪首完全不覺自己有多油膩:“娘子,夫君我進來啦~”
身邊小弟們一勁兒起哄,話裏有話的喊道:“我們老大要進來啦!”
胖匪首一把推開門。
接着就是一愣。
他那穿着紅嫁衣的新娘姿态妖嬈的半躺在正門的桌子上,頭戴鳳冠,手裏拿着蓋頭當手絹,見他進來,正巧扭過頭來,語氣低沉,又帶着幾分賤兮兮的妖媚:“你叫我嗎~”
胖匪首:“……”
曲烽在身後略略掃了他一眼,見不是柳容,又快速瞥向房內角落,就見床邊角落裏縮着一個人,看衣角是柳容。
曲烽當機立斷,一記手刀狠狠砍在那胖匪首的後頸上,饒是那匪首那麽大塊頭,這記手刀下去,就兩眼翻白,直直朝前撲去,‘嘭’的一聲砸在地上。
周圍有幾個膽子大的小弟沖上來,被曲烽兩腿就給掃了開,曲烽下手重,被一腳踹到地上的基本就不會動了,剩下的立刻作鳥獸狀一哄而散。
床腳的柳容聽到動靜立刻伸出頭來,就見曲烽站在門口,地上躺了一片,身後雲觞和齊爽也趕了過來,他那蒼白如紙的面容才終于露出了笑顏。
然而三個人的歡喜沒有持續太久。
曲烽直直的看着桌子上的新娘。
新娘也直直的看着門口的曲烽。
雲觞狐疑的上下打量這位一看就是男扮女裝的新娘,那短了一截胡亂套上的喜服,開玩笑似得的戴在腦袋上晃悠的鳳冠,以及并沒有塗脂抹粉,一眼看去就是個成年男人,有些痞相,還有些英俊,此時目瞪口呆的臉。
這位痞新娘不可置信瞪着曲烽,瞪着瞪着,忽然就從桌子上竄下來,身手賊利索,眨眼就翻窗戶跑了。
曲烽此刻腦中浪翻潮湧,那一直朦胧模糊的記憶在這張臉的沖擊下,一片片破碎卻清晰的畫面争先恐後的湧入腦海,連不成段,卻如黃鐘大呂,敲得他震耳欲聾,蘇醒以來第一次如此強烈的記憶感應讓他措手不及,見那人慌慌張張的翻窗逃走,曲烽下意識就追了出去。
這下雲觞蒙了,比起曲烽他更措手不及,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該怎麽辦,直到齊爽吼了他一句“快追啊!”,這次手忙腳亂的跟上去。
可惜已經遲了。
那痞新娘不知為何特別怕看到曲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跑,曲烽拼盡全力去追,待雲觞想起來去追時,再拼命也只能看着曲烽失魂落魄的背影漸行漸遠。
痞新娘和曲烽皆是長于耐力,越跑越穩當,曲烽始終和他差了一段距離,眼看前方是林子,曲烽心中急切不已,一個從見面就湧到了嗓子眼呼之欲出的名字被他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厲銘!”
雲觞急追的腳步一個趔趄停了下來,怔怔的看着曲烽的背影。
厲銘被他這麽一喊,吓得差點趴下,往前沖幾步躲到一棵大樹後,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好像這樣曲烽就看不到自己一樣。
曲烽也停下腳步。
三個人就這樣陷入一陣無言的尴尬之中。
曲烽雖然一嗓子喊住厲銘,可是對方站住腳步後,他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只能一臉茫然的站在原地喘氣。
那些冷不丁浮現出的畫面很清晰,但支離破碎,他串不起之間的關聯,只知道面前這個人對自己很重要。
于是他邁起步子,想靠近那棵樹。
聽到腳步聲,厲銘登時毛骨悚然,一掃方才在土匪新房裏那個游刃有餘到一副流氓樣的從容:“你別過來!”
曲烽重新停下。
雲觞在後面默默地看着,覺得心髒仿佛被誰捏住了,一時連呼吸都是抖的。
他知道美夢早晚會破碎,但沒想到居然來的這麽快。
可笑的是他還要上前解釋,因為曲烽看起來已經傻了,如果他不說話,搞不好兩個人會僵持到第二天早上。
“你……你別緊張……”雲觞感覺自己說話的聲音都在微微的顫:“他,他失憶了,不記得你了……”
“失憶?”厲銘一愣,立刻就從樹後伸出腦袋,再看曲烽的表情,瞬間了然:“噢~~~”
雲觞眼看他那雙原本有些驚慌還有些他說不清情緒的眼神瞬間從容下來,輕咳一聲,伸手把腦袋上的鳳冠摘下來扔了,從樹後走出來,邁前兩步,探身試探性問曲烽:“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曲烽被他的動作整的有些無措,反而後退兩步。
厲銘眼中僅存的一絲疑惑也消失了。
好可愛!
他麽的有生之年能見到曲烽這無措又驚懼的小模樣老子這輩子值了!
厲銘心中咆哮,表面上卻紋風不動,“他失憶了,怎麽會這麽準确的喊出我的名字?”
他有些好奇,但還沒等雲觞回答,自己就先明白過來,點點頭:“也是,畢竟你我都共許生死了。”
雲觞:“……”
厲銘摸摸下巴,正準備宣揚些什麽時,遠處一道破風聲呼嘯而起。
而本該第一時間發現的三人,厲銘在琢磨這是怎麽一回事,曲烽在懵,雲觞在難受,等他們在下一瞬反應過來時,那道箭風已經夾帶無匹之勢,狠狠穿透了曲烽的胸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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