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遇襲
曲烽眩暈的症狀沒有因為離開月老祠而減輕,反而覺得頭越發的沉,稍一思考便覺頭痛難當,意識在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力量拽向黑暗。
這種似曾相識的痛楚,将心底因失憶而積攢籠罩的一片厚厚的雲層攪動了幾分,剎那間,眼前是一個凄冷的雨夜,猩紅的血花飛濺,有人在冷笑,一個稚嫩的孩童,胸前滿是鮮血,被那人扔向自己,自己本能的接下這孩子,卻在下一刻聞到這孩子身上一股極其濃郁的,連豆大的雨滴都砸不碎的怪味……
這撕裂迷霧剎那閃現的記憶讓曲烽有一瞬間的清明,盡管随後雲霧再度籠罩心頭,但飄散在月老祠裏的藥味遠沒有那麽重,所以曲烽理智尚在,他拉住雲觞的手道:“快回城中!”
雲觞看他如此,更不敢耽擱,好在月老祠就在城門旁不遠,于是扶着他快步朝城裏走,一邊安慰他道:“你放心,厲銘說他們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動手!”
曲烽捂住頭,直覺那味道并沒有因為離開而減輕,他頭痛的折磨也越來越無法忍受,還要強忍着痛告訴雲觞,“不是一撥人!他們既然敢在月老祠下手,就必然不會怕——”
他話沒說完,忽然大腦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曲烽來不及做任何抵抗,只覺神識一茫,膝蓋便軟了。
“曲烽!”雲觞大吃一驚,忙半蹲下身,把忽然失去意識的曲烽抱在懷裏,另一手摸上劍柄,警惕的環顧四周。
這時,在他們身後,有一個老人慢悠悠走過來,手裏還握着一支快要燒完的高香,神情悠然從容:“他聽不見了。”
雲觞冷冷的盯着他,摟住曲烽的左手下意識收緊,同時心裏奇怪,這香明顯有問題,但為何自己沒有任何反應。
老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微笑道:“此香名喚失魂引,只對服用過失魂丹的人起作用,目的,就是為了引領那些重新獲得幾分魂魄的人,再度墜入無邊無際的深淵。”
雲觞的手指瞬間揪緊,咬牙切齒道:“你可真爽快,倒省了本公子盤問的時間。”
老人低低的笑:“盤問?你一個死人,如何盤問我這個活人?”
他說罷,雲觞便感覺到有八個人,悄無聲息的将他和曲烽包圍在其中。
前面就是城門,往後便是月老祠,可雲觞卻發現四周靜悄悄的,除了這幾個人外,根本聽不到任何動靜。
他想起曲烽昏迷前對他說的話,這不是一撥人,他們不怕暴露身份,或者說……他們有把握不會暴露身份!
八個黑衣蒙面人,有五個從樹林裏站出來,還有三個藏在暗處,雲觞憑借周圍的氣息流動大致判斷了一下八個人的位置,然後冷笑一聲,将懷裏的曲烽靠在身旁的大樹上,回頭看那老頭:“區區五個人,你就敢從本公子手裏搶人?”
老頭失笑搖頭,心想果然草包,便道:“我們不是要搶,而是……”
他說着,那五個蒙面人同時拔出手中長劍,對準雲觞,老頭語氣一冷,“殺!”
話音剛落,左右中三路有三人同時拔劍朝雲觞刺來,曲烽他們尚想留下生機,但對于徹底破壞他們計劃的雲觞,便只有殺這一條命令。
這道理雲觞自然也明白,但仍是率先護住背後的曲烽,反手拔劍擋住來人,奪目的劍光在四人交纏的身影中閃爍,雲觞一改往日在曲烽身邊那副羞羞答答的小媳婦兒狀,殺心大起,一雙波光潋滟的水眸裏盡是寒霜一片。
此戰與暗探明珍樓不同,他無需費心藏身躲避,且身手矯健,劍術出類拔萃,與三人纏鬥中身姿如銀龍騰舞風馳電掣,速度力道劍術均絲毫不落下風,三人刺殺的劍刃每每只能在落下時削落他幾縷飄飛的長發,絲毫近不得身,剩餘二人見己方遲遲不取,便也繞開正面,拔劍沖來。
雲觞冷笑,老子不發威,你們真當劍聖世家的白龍雲家是徒有虛名嗎!
他欲速戰速決,心念轉動間,手中長劍翻花兒般在人群中劃過,眨眼已取了一人性命。
老頭見機不妙,擔憂生變,手一揮,暗處三人也張弓拉弦,對準纏鬥中的雲觞頭顱,欲暗中取命!
但他低估了雲觞!
即使八人齊上,仍是低估了這位大名鼎鼎的雲七公子!
世人皆知七公子乃白龍雲家家主的幼子,父母健在,又有六位兄長,自幼可謂萬千寵愛于一身,其驕縱跋扈的纨绔名聲早已傳遍整個江南。
所以世人知他會劍,卻不知他劍術是何等程度,只道他命好,含着金湯勺出生的少爺,打一出生就什麽都應有盡有,不受半分苦楚。
這點雲觞并不否認,但也不完全認同。
起碼在感情和劍術上,他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他仰慕曲烽,卻整十年不敢見真人,見了真人也慫的仿佛要鑽進地底,一顆心任由曲烽揉圓捏扁,若是曲烽翻臉要踹開他,他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他學劍術,盡管天賦上佳,但基本功與天賦無關,該吃的苦頭一分沒少吃,兄長們在別的事情上捧着他,唯獨此事不打半分馬虎。
不過他挺喜歡看外人這般誤解自己,因為這樣就可以欣賞到,他們發現自己真實實力時臉上那副仿佛吃了一嘴蒼蠅似的表情了,每每如此,都讓七公子甚是得意。
一如現在,這跪在他劍下的老頭。
雲觞粗喘着氣,半邊臉上都是血,映的他那雙明眸煞是恐怖,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解藥!”
老頭跪的震驚卻又不服:“我沒有解藥。”
雲觞擡手一劍從老頭的肩膀上自上而下狠狠刺穿,再拔出,看那傷口血流如注。
老頭痛嚎一聲開始顫抖,仍是嘴硬:“我……真的沒有!我也是聽命于人,他只給了我香,沒有給我——啊!”
又一劍刺穿了他的腹部,老頭哀叫連連,無力的趴在地上,雲觞也受了重傷,此刻又急又痛又冷,想到曲烽這些時日與自己的記憶又要被這該死的藥洗去,便不管不顧的一腳踩上那裏老頭流血的肩膀,在老頭有氣無力的慘叫中用劍尖指着他的腦袋:“這一劍能直接刺穿你的腦袋,你只剩最後一次機會,解藥呢!!!”
兩個血人絕望的對峙在雲觞憤怒的再度提劍時終結,老人拼命的掙紮求饒,哆哆嗦嗦的用沒有受傷的右手從懷裏摸索了一會兒,費力的摸出一個小瓶子,“解……解藥……”
雲觞忙丢下劍搶過來,打開藥瓶倒在手心,發現只有一粒,他懷疑的看向老頭,老頭立刻解釋命他來此的人只給了他一粒,這群手下也是那人給的,若是有手下吸食失魂引有反應,便服下此藥,但此藥難得,他便只給了一粒。
雲觞松開腳,冷冷道:“若此藥不是解藥,你的下場會比現在更慘!”
老頭絕望的閉上眼,因失血過多而開始抽搐。
等齊爽接到消息跑到城外接人時,結結實實被雲觞的模樣吓了一大跳,他整個人簡直要變成血人了,身邊躺着個比他還慘的老頭在低聲□□着,不遠處還有八具死狀不一的屍體,只有曲烽安然無恙的靠在一邊的大樹下,靜靜地睡着,對周遭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
城外的守兵其實早就發現這邊的戰況,但一直不敢靠近,直等沒了動靜才敢悄悄走過來,見現場已經沒幾個活人,又認出那位是剛出城不久的雲七公子,這才匆忙派人去客棧傳信。
齊爽帶來了幾個人,手忙腳亂的還活着的三人送回客棧,柳容受驚更甚,認識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雲觞這般慘狀,一時間竟不敢去為他診治療傷,等雲觞費力喚他好幾聲才勉強回身。
雲觞推開他為自己查看傷勢的手,反而伸出手将一粒小藥丸擱在他手心:“他說,這是曲烽的解藥……”
柳容忙将藥丸接過來,他知道雲觞現在最挂心的是什麽,趕忙拿過去辨認了一下,确認無毒後又慌慌張張的給昏迷的曲烽服下。
雲觞這才算松了口氣,身子一軟,攤在齊爽懷裏。
他這次傷的比上次輕了一些,就是流血過多,看着吓人的很,柳容手忙腳亂的給他包紮利索,又用藥丹吊了那老頭一口氣,這才有時間坐下來問雲觞到底發生了什麽。
雲觞只說還是那些人偷襲,一時沒防備而已。
柳容不解:“不是說那群人不敢再貿然露面了嗎?”
雲觞搖搖頭,有氣無力道:“是另一撥人。”
柳容和齊爽霎時無言。
厲銘還沒回來。
齊爽有些緊張的扯扯雲觞的袖子:“這波人不怕人多的話,會不會……一會兒又找上門了?城裏派了幾個衙差守在外面,但……”
雲觞現在又累又困,想着那群人就算來也要等個一時三刻,便揮揮手,閉上眼一頭栽倒在被子上。
這一覺便睡到了黃昏時刻。
再睜開眼,屋裏靜悄悄的,雲觞吃力的爬起來,喊了聲齊爽,沒人應,不由警惕起來,握着劍走出門,見二樓沒人,就往一樓去看,今天出事後齊爽将客棧包了,現在整個客棧都空蕩蕩的,他一探頭,果然見到齊爽坐在一樓大堂的一張桌子旁往嘴裏塞什麽東西。
雲觞奇怪,慢慢挪下去,喊了他一聲:“喂!我叫你你怎麽不回應啊?”
齊爽塞了一嘴點心,回頭看見他,口詞不清道:“壓驚,壓驚嘛。”
雲觞無語的在他身邊坐下,又問:“小容呢?”
齊爽指指二樓曲烽的房間:“給曲烽診脈呢。”
雲觞哦了一聲,剛要端起茶杯喝一口再上樓,就聽‘吱呀’一聲,柳容推開門走出來,又恭恭敬敬的将門關上,輕手輕腳走下樓。
雲觞忙問:“曲烽怎麽樣了?”
柳容下樓時神色就有些古怪的拘謹,聽他這麽問,表情更奇怪了,只是先支吾了一句:“他沒受傷。”
雲觞終于松了一大口氣,放心的将一杯涼茶灌進肚子裏。
柳容神色複雜的看着他,幽幽的喊了聲:“阿觞,曲烽他……”
雲觞抹抹嘴,回頭看他:“他怎麽了?”
柳容有些不知如何開口,只是眼神非常複雜的凝視着雲觞,兩人如此對視着,半晌,雲觞心裏忽然咯噔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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