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敘舊
屋裏,靜的鴉雀無聲。
拉着雲觞的士兵目瞪口呆的看看雲觞,又看看曲烽,曲烽給了他一個眼色,于是他默默地松開手,退了出去。
雲觞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了什麽後,也閉上嘴,低着頭,羞的耳朵尖也染上了薄薄的緋色。
他突然想起一句特別适合自己的成語。
色令智昏!
曲烽倒沒有他們這麽大反應,只是意味深長的看着面前這個低着頭好似犯了錯的青年。
不同于雲觞非常艱難的将十年前的曲烽和十年後的曲烽融合在一起,曲烽看着雲觞,倒覺得他和十年前那個任性又天真的小娃娃沒什麽兩樣,想要什麽,不拿到手就不肯罷休的模樣,嗯……好像比以前色了一些。
曲烽想了想,又從心裏推翻這個結論。
雲七公子打小就流氓,才三四歲,白白嫩嫩的像個糯米團,就整天追着他奶聲奶氣的要親親,不給親親不睡覺,只是随着年齡增長,越發的流氓了。
曲烽走回桌邊坐下,重新翻開自己剛才看的書,雲觞站在那兒偷眼瞧他,見他沒有答應,也沒趕自己出去,想了想,于是厚着臉皮也坐下來,盯着曲烽的臉發呆。
被盯了好一會兒,曲烽有些不自在,沒擡頭,卻忽然開口問他:“這些年可好?”
雲觞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這才反應過來曲烽是在和他敘舊。
他還記得我!
雲觞心裏欣喜若狂,但表面上卻不得不強作淡定道:“還不錯,吃得飽,穿得暖,嘿嘿。”
說是要淡定,結尾卻發自內心的傻笑了兩聲,惹得曲烽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雲觞咬着唇,發現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像自己想象中那麽可怕,雖然不如今天早上那個錯覺的眼神溫柔,只是淡淡的平和。
就這樣雲觞的膽子就大了不少,既然是敘舊,自然不能只敘一人舊,他見曲烽不再開口,想來是沒什麽問了,于是自己開始找話題:“你呢?你過得怎麽樣?”
曲烽淡淡道:“還行。”
雲觞用牙齒磨着下唇,想了想,又問道:“那……曲大娘呢?她怎麽樣?身體有好一些嗎?”
曲烽參軍後沒幾年,就派人将曲大娘接走,從此就沒了消息,他作為晚輩,問一下也是該的。
不料曲烽聽到這句話,翻書的動作忽然一頓,惹得雲觞心頭一緊,以為自己問錯了什麽。
接着就聽曲烽靜靜道:“我娘前年冬天過世了。”
雲觞輕輕‘啊’了一聲,頓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其實他二人的關系認真來說,也蠻尴尬,說是玩伴,只是比下人好聽一些,卻和柳容齊爽不同,曲烽沒有不陪他玩的權利,而曲大娘更是實實在在打雜的下人。
氣氛忽然就沉默下來。
雲觞低着頭揪自己的袖口,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麽,越想越難過,忽然就有些慚愧自己拿什麽臉面站在曲烽面前認為是他發小的。
他不由想起管家說過,每次曲烽哄睡他以後,之所以不陪着他睡,是因為要跑去幫曲大娘做活兒,他一個人在溫暖的被窩裏好夢正酣時,人家母子還在又冷又暗的柴房裏相依為命。
他想着曲大娘那副好性情,以及薄弱多病的身軀,好容易兒子出人頭地了,她卻早早的去了。
他自幼常聽人說,娘在,家在,曲烽似乎很小就沒了爹,如今又沒了娘……
名揚天下又如何,他連個家都沒有。
雲觞鼻頭發酸,眼眶紅了一圈,他怕眼淚掉下來,忙抽了一下鼻子,拼命眨眼睛,把眼淚忍了回去。
低頭看書的曲烽倒沒有想這麽多,二十幾年都是苦過來的,早沒了知覺,方才那句話他也是随口一說,冷不丁聽到這聲抽泣,他微微一愣,擡頭去看,就見雲觞低着頭,用冰涼的指尖使勁兒摸鼻子。
曲烽心中一動,緩緩道:“我娘得的是急病,睡夢中走的,沒受什麽罪。”
雲觞聽出曲烽在安慰自己,忙點點頭,卻不敢擡起來,怕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曲烽知他心中尴尬,于是轉開話題道:“吃東西嗎,我讓小二準備午飯,順便給你抱床被褥。”
雲觞乖乖的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忙道:“啊我還要出門一趟,我的傷藥沒拿過……”他說着,猛然想起自己現在是戴罪之身,于是小心翼翼的看曲烽:“要不……你派人幫我拿一下?”
怕曲烽不同意,他又道:“不換藥我晚上睡不着,會打擾你。”
曲烽臉上看不出情緒,只說會派人去,讓他把地址寫下來。
吃午飯時,厲銘才從明軒屋子裏出來,裝作是從外面回來的,笑嘻嘻的走進屋裏,對雲觞打招呼:“好久不見啊七公子~”
雲觞白了他一眼:“也就一兩天沒見而已。”
見到厲銘,他因曲大娘而勾起的情緒輕松許多,趁曲烽起身去洗手,小小聲拼命譴責厲銘居然沒有留在這兒把自己和曲烽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告訴他,害的自己現在特別緊張,還擔心曲烽一個不高興砍了自己。
厲銘噗嗤一下就笑了,別的沒回答,只說放心曲烽不會砍了你的,他只是話少,但性格比較平和,沒有暴力傾向的。
雲觞才不信:“殺人如麻的大将軍會沒有暴力傾向?”
厲銘立刻就得意起來:“哎,這話可不是這麽說,上戰場是上戰場,平時生活是生活,你說這話就是沒見過世面了,改天有機會讓你見識見識當朝一品大将軍,簡直和藹可親!”
雲觞:“真的假的?當朝一品大将軍是你說見就見的?”
厲銘嗤笑:“當朝從二品的鷹揚将軍你都睡了多少次了?”
雲觞噎了一下,不再接腔,心裏卻忍不住小聲嘀咕,其實還沒有睡到!
沒有睡到!
只是摟在一起單純睡覺而已,那不能叫睡啊!
十分委屈!
不過委屈也不能說出來,假裝自己真的睡到了,得意的甩給厲銘一個眼神。
正得意着,曲烽甩着剛洗完的手走進來,就見雲觞神情立刻躲閃起來,厲銘笑的意味深長,不由奇怪:“怎麽了?”
雲觞使勁兒低頭。
厲銘就笑:“就,小七公子問,你們這些上陣殺敵的大将軍們是不是平時生活也是一言不合就剁人頭啊。”
曲烽:“……”
厲銘朝雲觞擠眼睛:“你看吧,我都說上陣和生活不一樣的。”
曲烽看看雲觞那好奇的小眼神,明白過來,就道:“也不盡然,薛祁不就是個一言不合就拔刀的?”
薛祁是和曲烽齊名的另一位年輕将軍,當年一同被大将軍提拔上來,不光戰功赫赫,他的暴脾氣也是衆所周知,回一次京惹一次麻煩,時常與京中跋扈的名門子弟起沖突,下手還重,動不動鬧出人命,偏生此人十分骁勇善戰,軍功赫赫,斬獲敵首還壓了曲烽一頭,于是他得位正二品,曲烽從二品,深得皇帝喜愛與器重,對任何參奏他的折子視若無睹,氣的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出門見他都要繞邊兒走。
雲觞的言論得到佐證,立刻拍桌子扭頭沖着厲銘:“你看吧!”
厲銘投降:“好好好我說不過你們,吃飯,吃飯!”
雲觞頓時有些得意忘形,他還記得厲銘說他沒見識這事兒:“哼!你以為你見的世面多就了不起,說什麽老子就要信你什麽?”
厲銘憋不住:“薛祁腦子和別人不一樣!”
曲烽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哪兒不一樣?”
厲銘一窒,這才想起薛祁和曲烽關系很好,不由朝曲烽翻了個白眼兒:“口誤,口誤,你那個寶貝兄弟哪兒都好,腦子尤其好!”
雲觞原本還笑着,結果笑着笑着覺得不太對勁兒,見厲銘眼神暧昧,于是低頭搗着碗裏的米飯,越想越不是滋味兒。
曲烽剛才似乎是在維護那個叫薛祁的,不許厲銘說他壞話。
他咬着下唇,晃晃腦袋,覺得維護自己兄弟沒什麽不正常的,于是低下頭悶頭吃飯。
結果厲銘還不知足,故意氣雲觞似的,吞了幾口飯,忽然又朝曲烽神秘的笑:“哎,說起腦子,他還真有腦子,你知道嗎?你出事兒以後薛祁什麽反應?”
曲烽才不和他玩猜謎,冷冷的問:“什麽反應?”
厲銘想想就好笑:“他知道你出事兒以後,直接拎着劍踹開劉府的大門,要砍了劉雲揚那兔崽子!”
曲烽聞言卻沒有笑,反而蹙起眉,神情嚴肅,他自然知道厲銘口中的劉府,說的是當朝劉丞相的府邸,薛祁這樣鬧,後果不堪設想,于是問:“然後呢?”
厲銘狂笑不止:“然後,他追着劉雲揚那小子滿院子砍,把劉相吓得趕緊派人去叫蕭叔,最後薛祁是被蕭叔揪着後領子從劉府給拽出來了,跟拽熊孩子一樣,哈哈哈哈哈哈。”
曲烽登時哭笑不得:“他真是會猜,這事怎麽收的尾?”
厲銘:“還能怎麽收尾,聖上聽說丞相受驚,忙請到宮裏來又是把脈又是問診,安撫了好一會兒,蕭叔拎着薛祁親自上門給劉相賠罪,這事兒就過去了,至于劉雲揚,劉相自己都沒好意思提他,聖上才懶得理會那小子。”
曲烽搖搖頭,輕嘆一聲。
厲銘還在笑:“蕭叔以前常說你有多省心,結果你省下他三分心,薛祁費他十分心,他還是一點沒輕松下來。”
提起這位蕭叔,曲烽神色柔和了許多,輕輕笑了笑,擡眼随意看了一旁十分安靜的雲觞,就見他一直低着頭在吃飯,像是因為插不上話索性只做個聽衆,但曲烽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一不小心就從雲觞不夾菜只扒飯的動作中看出了一點小情緒。
方才薛祁那事兒他實在擔心,不免忽略了雲觞一會兒,現在看雲觞這幅樣子,電光石火間他就明白過來,立刻去看厲銘,厲銘果然是一副你家小醋壇子翻了,自己想法子哄吧,還故意做了個真酸的呲牙動作。
曲烽冷冷的看他,你是故意的!
厲銘很不要臉的點頭承認,是噠!
曲烽沉默了會兒,見雲觞已經連頭都不敢擡了,想了想,回頭就問厲銘:“你吃飽了?”
厲銘一愣,看看自己碗裏幾乎沒動的米飯,再看曲烽,就見曲烽的嘴微微一動,無聲的念了一個字。
滾!
厲銘:“………………”
你媽的……
滾就滾!
厲銘含悲帶怨的瞪了曲烽一眼,然後裝模作樣的拍拍肚子,打哈哈說自己在外面吃多了,午飯吃不下,出去找點酒喝,雲觞正埋頭扒飯,冷不丁聽他這麽說,也是一愣,接着厲銘就被曲烽用眼神無情的驅逐了出去。
媽的,重色輕友!
雲觞嘴裏填滿了米飯,一臉茫然的看厲銘迅速閃了出去,還是沒反應過來,于是回頭看曲烽,想問厲銘怎麽突然出去了,結果沒曾想自己塞了一嘴白米,一張口,幾粒米立刻卡進氣管裏,嗆得一口飯全噴了出來,然後拍着胸口猛咳。
曲烽也沒想他反應這麽強烈,忙給他倒了杯茶水端過去,然後輕輕摟住他給他拍背。
雲觞咳得死去活來,老半天才把那幾粒米給咳出來,趕緊大口大口的順氣兒。
曲烽見他不咳了,忙問:“好些了嗎?”
說着伸手去扶他的下巴,想擡起他的頭看看他怎麽樣了,雲觞大驚,他現在咳得滿臉通紅眼淚汪汪的,才不好意思見人呢,見曲烽想擡他下巴,情急之下一把就撲過去把臉埋進他懷裏不給看。
曲烽:“……”
作者有話要說:
等小七公子發現真相,就要翻身小受把歌唱啦!=3=
ps:明天還是晚7點更~元旦當天晚上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