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原本以為沈暮歌并沒有發現異常, 又見她回來的路上一直沉默不提, 浮生只道是她也許沒把那事放在心上。見面具的事情告一段落, 自己恰好能抽空去探一探虛實。沒想到還是被心思細密的長公主看出了端倪。
“沒什麽特別的人啊, 公主多慮了吧。”浮生假笑着回頭,手卻還把着門框, 依舊保持着想要出去的姿勢。
“剛才一路上遇到這麽多人,本宮還沒說是在哪裏遇到的人, 你就急着否認, 還說不是特別的人?”沈暮歌的笑容看上去比浮生自然得多, 眨着略帶狡黠的眼睛,等待着浮生的回答。
“那只能說明我們心有靈犀。”浮生僵了一下, 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迅速抛下這句話就一個閃身出了門。
“這人!”沈暮歌咬咬牙,卻沒有追出去,更不曾下令阻止浮生。
她知道對于邊城, 浮生遠比她熟悉,知道的消息也比她多, 剛才浮生按兵不動想必是顧慮到自己在旁, 怕連累了自己。既然現在浮生決定去查清楚, 自然有她的道理,自己唯一擔心的就是她的安全。可是如果連浮生都應付不了的人,自己定是要将宮中帶來的護衛盡數派出才行,這樣一來,依舊是落了個打草驚蛇的結果。
強自壓下心中的不安, 沈暮歌選擇相信浮生的能力,此處遠離朝堂,陰謀人心之術浮生不擅長,可要是論武功高下,世上恐怕沒有幾個人是浮生的對手。而自己也有需要籌謀的事,凝神靜氣,沈暮歌決定重新梳理一遍入遼之事,也好讓自己轉移些精力,這樣就不會因時刻牽挂着浮生而心緒不寧。
自從入住了将軍府,浮生跟随葉茗德和葉茗初查看過府中的兵力守衛情況,加上又有好幾名從宮中精心挑選出的大內高手留在府裏,浮生也就放心接受了輪班值守的安排。一來是她沿途一直寸步不離長公主,精神長期處于高度警戒,确實也已疲憊得不行;二來她也想借着輪休的時間,名正言順地避開葉家兄弟的眼線去籌辦些事情。
之前在書房中聽葉茗德說起還未曾收到幾位遼族部落首領的回信時,浮生就準備私下裏動用飛葉山莊的力量去做這件事。可是她不能出面,更不能讓葉茗德或者葉茗初察覺出自己與飛葉山莊的關系。也許是在宮裏待了些日子,聽雨燕常态性地給自己洗腦,又加上四叔那番勸誡與擔憂之語,浮生的心底就多了一份心思:自己的江湖背景與長公主之間,就似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唯一的辦法并非是去彌補這道鴻溝,而是想盡辦法地遮掩住,不能讓旁人看到。
這世界上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也是終生難改的。浮生曾以為在江湖中,沒有什麽是飛葉山莊辦不到的,但入了京城,她才開始感覺到那個聚集着全國權貴的地方是多麽的讓人憋悶。每一個看似平靜又仁和的朝廷官員,都可能會有着一張不為人知的兇殘面孔,而每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人,轉過身也許就是盤根交錯的交情。
換了夜行衣的浮生游走在已經黑漆漆的街道上,因為物資匮乏加上已經入冬,邊城的街道戒嚴得格外早,這無疑給浮生尋人提供了便利。聽見巡邏的衛軍走遠,浮生從暗處街角裏走了出來,此時她正站在之前看到那人的地方。之所以選擇從這裏開始尋找,是因為浮生發現那人在走到這個街角時,稍作停留且在四處張望後,不着痕跡地在牆上劃下幾道印記。
伸手摸了摸記憶中的那個位置,錯亂的深痕交疊在磚牆上,但是已經完全淩亂,摸不出任何完整的含義。浮生蹙眉,估計接頭的人已經看到了這個暗號,所以才會将其毀滅。仔細觀察了四周的環境,這不過是一個靜谧的死角,從大街上轉入此處後不需多久就可以看到盡頭。而盡頭處并沒有住家,只得幾座空置的馬棚。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浮生暗自皺眉,極力回憶着下午見到的那人背影,總覺得與某個人極像,可是聯想到當前局勢,又不敢輕易判定。若真是那人,那麽葉茗德最近的擔憂就可以消除,而長公主入遼一事也更添勝算。可是,如果真的是那人,那麽為何到現在還不與葉茗德聯絡,讓他們白白着急呢?這究竟又是什麽原因?
思緒像纏繞的絲線,一圈一圈将浮生的腦子弄得僵硬,可是她不願意輕易放過一條線索。她寧願是自己猜錯了,是自己神經過于緊張了,也不願因為頭緒太多而錯失了機會,将沈暮歌推入危險的境地。站起身輕輕靠近馬棚,借着幾縷迷蒙的月光,她看到裏面除了雜草幾乎再沒有其他的東西。抽抽鼻子,嗅不出任何牲畜殘留的氣味,浮生心道,看來此處已經荒廢許久。
毫無氣餒之色,浮生反而有些開心,這些廢棄的馬棚應該就是自己要找的線索。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并沒錯,遼人的習慣向來與馬親近,無論是做生意還是落腳,都少不了與馬扯上關系。如果下午所見之人是遼人,那麽與之接頭的很大可能也是遼人。那麽他們之間的信息傳遞,很大可能會圍繞着馬來進行。
只是此時夜色漸深,街上巡邏的衛隊往返的腳步聲回響在街道上。顯然此刻并不是一個好的接頭機會,浮生明白自己再等下去也不會等到期待的場面,唯有明日一早再來守候。
浮生回去後想了一夜,假設了幾種可能,無論是哪一種,最後的方向都将答案指向了同一個人:遼族偏遠地區的赤丹部落首領-蒙魯吉。這人曾經被還是五王子的勒揚格追殺,身負重傷被時葉缥遙救到飛葉山莊,從而與之有了一段淵源。這也是浮生對此人背影如此熟悉的原因。
心裏有事,自然難以睡得踏實,匆匆眯了幾眼,浮生便又去了那處街角。清晨的街道已經陸續有商鋪開門,邊民們也出來營生走動,昨晚如鬼市一般沉寂的街道終于開始有了人氣。此時光線仍不夠明亮,浮生又盯着牆上刻着的暗號看了許久,斑駁的印記可以看出那人的力量之大,爾後覆蓋上去的印記更是将其恰到好處地完全遮掩掉,如果不注意,想來沒有人會看出這裏還曾有過這樣的暗語。
“他的本事倒是長進了。”浮生在心裏暗自說了句。
見四下無人注意自己,浮生快步走到了馬棚前,裏面的雜草并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用手輕輕擡起一摞,陳舊的氣味撲鼻而來,有些嗆人。浮生側過臉,避開這空氣裏陡然揚起的灰塵和刺鼻的氣味,手指漸漸放低,将剛才被擡起的草垛又原樣歸了回去。
似乎還未曾有人來過,浮生正這樣想着,目光卻在看到旁邊不遠處的一處地面時徒然一滞:昨夜離去前自己刻意撒下的塵土,已被踢散了。能夠靜心毀滅掉暗號的人,自然不會大意到留下腳印那麽明顯的線索,所以浮生壓根沒有指望過能從那堆塵土裏看到足跡。可是,那幾乎要與旁邊地面融為一體的土堆,而昨夜并無大風,這恰恰說明了有人踩在了上面,卻又在離去前故意踢散了。
馬棚果然是他們接頭的地方。
浮生知道,即便自己一直蹲守在馬棚旁也未必就能等到他們的再次見面,而且生性謹慎的蒙魯吉也不會愚蠢到每一次都約在同一個地方。浮生查探暗號,又确認見面,為的只是想要得出一個結果:蒙魯吉到了邊城,而且邊城裏還有他的同伴。
勒揚格大婚在即,而長公主一行已經到了鎮遠将軍府,這都已經不是秘密。與勒揚格有着深仇的蒙魯吉此時卻到了邊城,顯然不是為了來慶賀對方的和親之喜。那麽,不是來祝福的,是來破壞的?
浮生心想,哪怕是只剩最後一絲機會,蒙魯吉也會選擇摧毀勒揚格,而非眼見其成為大盛國的長公主驸馬,從而獲得足以掃蕩踏平那些尚不肯臣服于勒揚格統領的部落的兵力支持。毫無疑問,蒙魯吉是為了破壞和親之事而來的,可是為什麽好不容易到了邊城卻又不肯露面呢?她明明在沈暮歌那裏看到過那些願意合作的部落首領名單,蒙魯吉的名字赫然在列。
難道是蒙魯吉還有其他打算?并不把與大盛朝廷的合作當成唯一出路?浮生想到這,心裏一沉,臉色也跟着暗了下去。如果不能确定那些部落是百分百地真誠合作,鼎力相助,那麽沈暮歌此去必然危機重重,弄不好會成為這些部落的一個誘餌。對于遼人的秉性,浮生是知道的。大漠上讨生,一切以武力定勝負。誰夠狠,誰能殺紅了眼讓對方臣服,誰就能稱霸大遼。生性嗜武的遼人才不會去真正在乎一個大盛朝的長公主,在他們眼裏,漂亮容貌的女人也不過是男人征服天下的權力象征之一。
一方面是葉茗德遲遲沒有收到部落首領回音而陷入被動,另一方面蒙魯吉卻悄然來到身邊,暗地裏不知在謀劃着什麽。看似一切都與計劃中的不同,浮生心裏油然升起一股危機感。她握緊了拳頭,迫切地想要找到蒙魯吉,弄清楚他來此的目的和動機,到底還有多少他的同黨都已到達了邊城,又會對整個計劃形成什麽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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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這兩日的早出晚歸讓沈暮歌原本勉強安定的心也跟着緊張起來,可浮生并不打算将蒙魯吉的事情提前告訴她,免得她跟着憂心。只是那日在書房中長公主定下的三日之約,轉眼就到,浮生心中難免焦急起來。若是今日再查不出蒙魯吉的行蹤,她怕是要回一趟飛葉山莊了。
今日惦記此事的并非只有浮生一人,葉茗德昨日一宿未眠,都在記挂着,還一再交代身邊親信,無論有多晚,只要有消息,立刻通報給他。可惜,一直等到蠟燭燃盡,火盆都熄了,卻仍是杳無音訊。
“究竟是哪裏出了岔子?”葉茗德在房中呢喃自語,背着手踱步。天一亮時他就做了決定,這最後一日要是再沒有任何消息,怕是要與長公主商量應變之策了。
葉茗初雖然記得三日之期,但似乎比其他人都更為平靜淡定,仿佛不到最後一刻仍是留有一線生機般的從容。利用閑暇時光,逛了逛邊城,又跟着二哥去了幾回軍營,這些都與他從前在京城時的生活大相徑庭。他卻欣喜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喜歡上了這邊城的生活。只是,葉護衛最近的舉動變得跟從前不太一樣,葉茗初看在眼裏卻沒有出聲,只是一直默默地觀察着。
“葉護衛,難得今日你輪休,不若與我一同出去走走吧?”葉茗初一大早就将正要出門的浮生攔了下來,拱手笑着說。
“葉大使?今日的天氣并不算好,外出似乎也沒有什麽好逛的。而且,重任之期即将臨近,恐怕在下無暇去欣賞街上的悠閑了。”浮生禮節性地回了一笑,但随即斂了神色。她現在是分秒必争,可是葉茗初非但沒有絲毫着急的樣子,還想起來要去逛街。
一個大男人,整日想着閑逛,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浮生對于葉茗初的态度一直都是中立的,只是在送親途中見其應變能力尚可,又暫無看出任何二心,也就對其沒有敵意。但是最近她發現葉茗初總是會在自己要外出時,跑出來截住自己,還會提出一些莫名其妙又無足輕重的理由,起初自己還會搪塞過去,但現在已經火燒眉毛般地緊迫了,連葉茗德都開始有些坐立難安,他卻還是像往常般悠閑。這讓浮生産生了強烈的不滿,按照自己的脾氣,要是葉茗初真要誤事從而将沈暮歌推入險境,她才不會理會什麽送親大使的身份,更不怕鎮國公府的追究,一劍就可以将其斬殺于眼前。
葉茗初臉上依然挂着淡然的笑意,似乎并未發覺浮生身上隐隐的殺氣。聽得剛才葉護衛的話,只稍微頓了頓,接着道:“葉護衛別着急,在下只是想着這些日子來你為了這件事太過于忙碌,整日早出晚歸,怕會累壞了身體。”見浮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盯着自己看,葉茗初笑眯眯地又繼續說:“在下原本是想邀請葉護衛出去走走,也能放松下神經,才能更好地迎接重要之日和重要之人。”
葉茗初話音剛落,浮生的眼中就閃過一道寒光,無論剛才葉茗初說話時的語氣多麽如常,表情多麽無辜,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自己最近早出晚歸的行蹤已經被他看到。而且結尾那句重要之人又是何意?他用了迎接一詞,那麽說的必定是來人。連葉茗德都沒有把握确定會來的人,葉茗初又是怎麽知道的?還是說,他已經通過跟蹤自己而知曉了蒙魯吉?
不,這不可能。浮生很快就否定了心中這個推斷。一時失笑,怪自己反應過激才差點被誤導。就算退一萬步說,葉茗初跟蹤了自己,自己尚未找到的人,他又是會如何發現其身份的?最主要的,是自己又怎麽可能連被葉茗初跟蹤都不知道呢?
想明白了的浮生又朝葉茗初看了幾眼,見其也正在看着自己,剛才輕松的神情已經褪去,此刻正頗有深意地對着自己微笑。浮生吃不準葉茗初知道了多少,但眼下她的确沒空與他在此糾纏,拱手道:“多謝葉大使一番好意,在下心領了。既然葉大使也知曉事情的緊急性,還望多費心。”正準備離開,浮生想了想又開口道:“今晨葉某在長公主處見到鎮遠将軍,他還在為此事臉帶愁緒。不如請葉大使移步前去邀約葉将軍一同出游,想必更有成效。”
果然,葉茗初臉上一僵,也不再答話。
浮生走遠了幾步,無奈嘆了口氣:虧得自己天真,還以為遠離了京城朝堂,就能暫時抛開那些爾虞我詐,可是剛才見到葉茗初,就讓她從前的記憶都回來了。當日葉茗初在書房裏宣讀的那份密旨,将長公主、鎮遠将軍和送親大使這三個身份形成了相互牽制卻又不得不互為依賴的關系。若是這穩固的三角關系得不到鞏固與延續,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安然無恙地回到京城。
由不得地贊了句當今聖上,人在皇宮中,卻能将千裏之外的邊城控制得如此好,不惜将自己的女兒也牽扯其中,只為将這份牽制纏繞得更為牢靠。人一旦站到權力頂峰,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他維護權力的欲念了,誰都不能。爾後她又聯想起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的武林盟主之位,還有為了奪取盟主之位,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心中又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正當浮生一籌莫展之時,葉四簫的密函給她指明了方向。原來忽然出現在邊城又神秘失蹤的蒙魯吉去了飛葉山莊,并且點名要見昔日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少莊主葉缥遙。葉二爺倒是沒有表态,葉四簫想了想,還是決定知會她一聲。
再次進入密道,見葉老四還未到。浮生拿出腰間的那封信,若有所思地反複看着信封。腳步聲傳來,引得浮生轉過頭,四叔的身影一出現,兩人臉上俱都是一喜。
“四叔。”
“嗯。”
平平淡淡的聲音卻将密室裏的寒意驅散不少,浮生聽完四叔言簡意赅地敘述,便将剛才拿在手裏的信遞了過去。
“麻煩四叔把這封信交給蒙魯吉,請他務必親自拆看。”
“你這是什麽打算?”葉老四疑惑地望着浮生,手上的動作卻沒半分遲緩地接過信。也不細看就徑直塞進了胸前衣衫裏。
“不瞞四叔,這兩日我一直在四處找他,沒想到這個蒙魯吉倒是自己送上門了,那我哪能讓他跑了?”浮生臉上帶着喜色,可見蒙魯吉的突然現身給了她很大驚喜。
“那你何不當面跟他談,還要弄一封信?”葉四簫見今日裏葉缥遙又換了一張臉,倒是比上次的邊民裝扮好看了不少,猜到這應該是最近這些日子裏葉缥遙慣常使用的身份了。
“我現在的身份是長公主身邊的護衛,要是跟他見面,難免會引起旁人懷疑。再說,我也擔心身份換來換去,露出馬腳讓葉茗德起疑。”
“那你能告訴四叔,這信裏,你準備讓蒙魯吉怎麽做嗎?”聽到葉缥遙現在的身份,葉四簫就隐約猜到她這次回邊城,要做的事定是不像上回說的那樣簡單。而現在又對蒙魯吉刻意回避,更說明與遼族有諸多關聯。
“這事又要麻煩四叔了。我在信裏請他前去與鎮遠将軍相見,還約在了飛流谷。信裏有我當年留給他的暗號,他看到信後自然會相信那是我的親筆。”
“哼,一回來就不停給你四叔找事做。”哼哼了兩聲,葉四簫還是點了點頭。
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思忖了半刻,葉老四又開口道:“飛流谷現在一直是未然在打理,這次見面,你會不會也過去?”
“我自然也會去,但不會以葉缥遙的身份出現。到那時,我也只不過是一個長公主身邊的護衛。”
“缥遙,你打算讓飛葉山莊也參與這事?”上一次見面,葉缥遙并沒有明言是否需要山莊的力量幫忙,但這一次她卻将蒙魯吉約到了飛流谷,那裏向來就是飛葉山莊的別院,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長公主和鎮遠将軍未必同意飛葉山莊插手,所以我會在信裏交代,讓蒙魯吉說明是他想要去那裏,也是他想要借助于山莊的勢力。至于,到時候是否真的要介入,還需要問問二叔的意思。”浮生說到最後,有些遲疑地望向四叔,畢竟這次回來,她還沒有回去見過二叔。
“也罷,先去了飛流谷再說吧。也許他們能自己談成,無需旁人出手。我們飛葉山莊無非也就是出借個地方,與人方便。”葉四簫擺了擺手,輕嘆道。
爾後又擡眼看了葉缥遙,剛才嘴裏硬生生憋回去的話,又一次地徘徊了起來。浮生沒漏看四叔這個表情,估計是有些話讓四叔覺得為難了,便主動開口問道:“四叔可是還有話要跟我說?”
“缥遙,雖然你現在無法恢複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山莊。但飛葉山莊現在依舊尊你為少莊主,聽你號令。我和二哥都只是代為掌管山莊,所以你若是真的決定了的事,需要用到山莊的,只管開口。”
浮生聽到四叔這一席話,鼻尖發酸,想起幼年時四叔就一直盡心護着自己,一步一步将自己扶上了少莊主之位。從前她在山莊裏,對于權力并無太大野心,只要是有利于山莊的事,與爹有關的事,還有幾位叔父一致同意的事,她就會盡力去完成。但她內心并沒有對權力的渴望,直到她認識了長公主,直到她知道了在皇宮裏,權力意味着什麽。
與長公主長達數年的糾纏兩難,還有在皇宮裏耳濡目染關于朝廷內鬥的傳聞,都讓她開始明白,擁有權力是多麽的必要,而擁有絕對的權力,更是決定勝負的不二法則。四叔剛才的一番表态,即是表明了飛葉山莊依舊是屬于葉缥遙的,就算她已經在江湖上無故失蹤,就算她現在還易容藏身于長公主身旁。不管是在何處,不論是何身份,飛葉山莊的話事人,依舊是葉缥遙。
與四叔分開後,浮生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也不再四處浪費時間,急忙趕回将軍府,準備将蒙魯吉一事告訴沈暮歌,好讓她事先有個心理準備。不過她依舊不打算告訴沈暮歌飛葉山莊會成為助她的一份子。不知為何,那日沈暮歌嚴詞拒絕和飛葉山莊扯上關系時的神色,總是會隐隐刺痛浮生的心。就好像是自己與長公主的關系是見不得人的,而自己身後的飛葉山莊更是讓長公主諱莫如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每一朵小花花,感謝每一句真誠的鼓勵和誠懇的點評,感謝土豪們的地雷打賞~~~萬千感激,唯有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