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
韋小寶救了司徒鶴,而對方是天地會的人。
不管後來皇上是不是真知道了什麽,此事兩人心照不宣沒再多說。
康熙南巡,要做的事情自然不少,本章奏折三日一送,每每批閱,晝夜不眠直至天明。
韋小寶閑來無事,做了太監打扮陪在康熙身邊伺候。所幸君臣在外,也沒了外臣避諱後宮一說。而近身伺候皇上的幾個奴才,如大溫子、小溫子,這幾日下來也算看出了苗頭,雖然大大驚訝于韋爵爺竟然沒死,但瞧着皇上對其寵幸如初,除了心頭冒出千千萬萬個不可思議之感,其他都當什麽都沒發現一般。
至于小寶與康熙,帶着□□微服出游,雖然新奇,但也不可常常為之。
那日行至太湖之濱,此地乃魚米之鄉,百姓生活富足,兩人做了尋常百姓的打扮,一路行來入目所見多為安居樂業之景。
吳郡太湖産名食,名曰:太湖三白。
為太湖銀魚,白魚和白蝦。其味美鮮嫩,乃此地一絕。
韋小寶雖也出生在江南一帶,但揚州與此地隔着不少路程,再加上他少年窮困,是以無緣食其美味。
韋小寶對太湖的認知不多,相比那太湖三白,陶朱公範蠡的名頭更加如雷貫耳。特別是對方還有個西施這麽一位絕色美人做紅顏知己。
比之陳圓圓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對于這個歷史傳說,康熙所想自是和韋小寶相差甚遠。
康熙同為帝王,自然而然地站在勾踐的角度看待問題。
早些年鳌拜專權,他雖不至于卧薪嘗膽,但也隐忍退讓。如範大夫這般的臣子,帝王失之并非幸事。
至于韋小寶倒是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大的本事能讓皇帝忌憚,最多就是天地會那事,他也就挂了個名頭。
瞧着四周随處可見的太湖石,韋小寶虛心求教怎麽看出這石頭的好來。
康熙笑着一一作答。
四下張望、左顧右盼,這麽瞧來瞧去,忽然有個人入了韋小寶的眼。
而這一眼,可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韋小寶連忙拽着康熙躲到了一旁。
“怎麽了?”康熙問道,韋小寶這才恍過神,他現在帶了□□,就算是面對面,那個人也認不出自己。
“我看到了一個死人!”韋小寶覺得這事甚為嚴重。
康熙垂眼瞧着身旁之人,說道:“你自己也算一個。”
“還有其他人。”韋小寶也不躲了,翻着街邊小攤上的物件。低聲說道:“小玄子,你認識風際中嗎?”這是韋小寶自鹿鼎山回來後第一次主動提及天地會之人。
“知道這人,但不認識,不是死了嗎?”風際中是天地會的叛徒,投降了滿清,曾是康熙的眼線之一,當初韋小寶天地會青木堂香主的身份,就是這個人告的密。
對于這麽一個反賊中的叛徒,皇帝陛下可利用之,其他就沒什麽好說的。
風際中這個奸細,自然有負責的密探與之聯系,做為最高決斷人,康熙是不需要認識那些人到底是誰。
“他有個兒子叫風逸飛,當初在神龍島,那兩人是被我殺了。”韋小寶不清楚皇上到底知道多少,先把事情說明白。
康熙聽他這麽說皺眉問道:“沒死透?”
“大概是這樣。”當初他師父陳近南被鄭克爽所害,而後便知道風際中這人是奸細,那父子兩人欲對他不利,反被他所殺。至于那屍體,韋小寶當時根本沒心情顧及這個,暴屍荒野被什麽野狗野貓刁去了最好!
“不知那風際中是不是也活着?”這兩父子一直視他韋小寶為眼中釘,又狡詐奸險得很,不知道會不會又在暗中密謀什麽。你爺爺的!幸好天地會的兄弟已知他們不是好東西,不然那兩顆老鼠屎肯定又要去壞一鍋粥。
“風際中此人,我手下的密探沒上報過有關他的消息。”如此一來,要麽對方真死了,要麽對方裝死不欲再幫朝廷做事。
韋小寶裝着在挑選東西,這兩句話的功夫,風逸飛已經從不遠處走近,與他們擦身而過。
“小玄子,我……”韋小寶想讓皇上先回去,自己去跟蹤風逸飛。
“我讓人跟上去了。”康熙拉住韋小寶的手臂,示意他別動。随行的暗衛不少,已安排其中一位跟上。
而後,兩人四處訪查了附近的民生。
沒過多久,派出的暗衛就回來了。“主子,剛才那位青年去了惠山腳下的一處民宅,見了一個中年尼姑,而那尼姑斷了一條胳膊。”
韋小寶聽了這話,不由心頭一震!這比剛才看到風逸飛沒死還要令他震驚!
斷臂的中年尼姑!
除了他師父九難,前朝長平公主,還會有誰?!
但風逸飛怎麽會和他師父扯上關系?!
“斷臂的中年尼姑?”康熙的記性一向不錯,自然還記得當初五臺山上的那場行刺。而那刺客的特征太過明顯,輕易不可忘。他看向韋小寶示意他解釋一二。
“我……她……”韋小寶大急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宵小鼠輩,派人跟蹤偷聽,真以為我察覺不了!”韋小寶這還沒理出頭緒,他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九難一身白衣尼姑打扮,雖然年紀已大,但姿色猶在,可見年輕時定然是位世間少有的大美人。
韋小寶一時激動差點就喊師父。
所幸他反應快,想到自己還戴着□□。
“你們是什麽人?”九難看着眼前的三人質問,她孤身一女子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韋小寶自是知道自己師父武功了得,要是對方一氣之下動手……小玄子,可千萬不能有事! “我,我們是天地會的人!”韋小寶知道九難的真正身份,但皇上不知道,而這兩人最好都不要知道彼此的身份。
一個當今聖上,一個前朝公主。國仇家恨,天生的死對頭!
“天地會的人?”九難看着那影衛有些懷疑。
康熙知這尼姑武功高強,自然不會輕易有動作,他相信小桂子不會危害自己,便由着對方說話。“我們是天地會洪順堂的兄弟。”接着韋小寶說了幾句切口,問道:“不知道前輩燒的是哪注香?”
“你們是天地會的人,為什麽要偷偷摸摸跟蹤會中兄弟?”九難所說的人自然是風逸飛。
韋小寶臉上先是一驚,然後露出差異的神情,“前輩難道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九難自恃武功高強也不怕這三人能耍出什麽花樣。
“那風逸飛原本是天地會青木堂的兄弟,後來他投靠了清廷,是個不折不扣的奸細!”說到此處他一臉誠懇地說道:“前輩可知曉此事?千萬不要給那賊人所騙。”
“也正因這樣,我們無意中瞧見他才派人跟蹤。”不知道那風逸飛和自己師父到底什麽關系,韋小寶極力讓自己的話變得可信。
“你說他是奸細,我憑什麽相信你。”口說無憑九難也不會聽信這一面之詞。
“那賊人和他爹風際中投靠了朝廷,當初在神龍島他們還曾密謀殺害青木堂的韋香主。”不得已韋小寶只能借着自己以前的名聲套關系。果然九難聽到韋小寶,便覺眼前之人這話可信度贈了一分。“他們想害小寶?!”
九難這稱呼十分親密,康熙一聽就知道這尼姑和韋小寶關系不簡單,而當初小桂子從那尼姑手中逃出來,對自己所說的話,只怕有不少事隐瞞了沒說。
康熙情緒有些波動,但神情沒變。只聽韋小寶繼續說道:“那風際中武功不錯,差點讓韋香主着了道,幸好韋香主學了一門厲害的武功。”說着他頓了一下,“好像是叫,叫神奇百變!”
“是神行百變。”九難給他糾正,卻不曾想到自己無意間已經受了對方拍的馬屁。那神行百變是她鐵劍門的絕學,韋小寶所學自是她教的。而剛才對方說那是門厲害的武功她也沒否認。
“對,就是神行百變。韋香主因為這門武功才保了性命,後來他的幾個老婆及時趕到把那兩個賊人殺了。”韋小寶所說如親眼目睹。
九難皺眉,“你說韋小寶殺了那兩個人?!”
“當初韋香主親口所說,沐王府的小郡主也和他在一起。想來不會有假,今兒看到那風逸飛,我們覺得覺奇怪。如果因為這樣冒犯了前輩,還請前輩見諒。”韋小寶說着,又道:“此事會中兄弟多半都知曉,如果前輩不相信,可以尋個青木堂的兄弟問清楚。”
韋小寶所說甚是詳細,九難也沒找出什麽破綻,便覺這事可信度很高。只是那風逸飛……
韋小寶似是知道她所想,開口問道:“不知道那風逸飛找前輩何事?”
“那賊人投靠朝廷,是天地會的奸細,還曾想加害韋香主,此人所圖定然不是什麽好事!”韋小寶表現的萬分擔心。
九難瞧了他一眼,神情卻有些古怪。
韋小寶不明所以,暗想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前輩……”
九難讓他別說話,“你所說的話是真是假,我自然會去查明。如果敢騙我,你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沒用。”九難的身份和武功讓她有足夠的自信說這種大話。
而她說完這話,縱身而去很快便沒了蹤影。
留在原地的三人不由松了口氣,韋小寶和那影衛在同一時間跪了下來。“小玄……奴才剛才所說是大大的不得已,還請皇上恕罪。”
“都起來。”康熙說道:“你的事回去再說。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的?”
康熙問的是那影衛,對方回道:“先前在那賊人與這尼姑所談之事,為大逆不道之言。”
那風逸飛原是天地會反賊,他們那些人說些大逆不道的話也是料想之中的。“他們說了什麽?”
“據那賊人所說,那尼姑似是韋小寶的師父,而韋小寶為聖上所斬,那賊人便想叫那尼姑行刺……行刺皇上。”這時的影衛,還不知道經常和皇上在一起的這位大人,其實就是他口中的韋小寶。
那獨臂尼姑武功高強,早些在五臺山時對方差點行刺成功。如今,那風逸飛慫恿九難刺殺當今皇帝,讓其給徒弟韋小寶報仇。
如此一句話,所含信息甚多。
康熙眼神一凝看向韋小寶,而韋小寶整個人忽然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