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

韋小寶知道自己瞞着皇上的事不少,但誰沒有幾個秘密呢。何況小玄子是皇帝,有些事情反而更不能讓他知曉。

至于師父九難的事,要解釋并不難,只要不牽扯到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想來皇上寬宏大量是不會計較太多的。

韋小寶瞬間心念反轉,康熙也多有疑慮,卻不易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因為九難前腳才走沒多久,後腳跟便有人跟了來。

而此人正是風逸飛。

他去見韋小寶的另一個師父,一個武功高強的獨臂尼姑。

當年天地會的兄弟們混在清兵中跟着韋小寶去了雲南,雖然那尼姑行事機低調,但只要有心還是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那尼姑武功着實厲害,而韋小寶既是她的徒弟,師父給徒弟報仇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何況,那尼姑早些年還行刺過康熙。

只是……

如此種種……

身為天地會青木堂香主的韋小寶,做了行刺康熙這尼姑徒弟的韋小寶,娶了無數反賊做老婆的韋小寶,鞑子皇帝卻盛寵多年?

風逸飛自認自己不是青木堂的那些傻子,韋小寶說什麽都能信了。

“不知道兩位跟蹤我是為了何事?”那影衛風逸飛沒看在眼裏,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帶着□□的康熙和韋小寶才是主子。

韋小寶诓騙九難說他們是天地會的人,但對着本就是天地會的風逸飛,韋小寶這個借口怕是不怎麽好混不過關。而他也不需要找借口!

九難他顧忌對方,一是因為對方是自己師父,二是因為對方武功極高。至于風逸飛,武功一般,韋小寶自認用神行百變和含沙射影都能殺了對方。

這個時候風逸飛跟着追過來,韋小寶反而樂了,這不是求着讓他抓人嗎?

不想,現實卻讓他樂極生悲!

韋小寶讓身旁的影衛去抓人,對方得了康熙的首肯,很快就對風逸飛出手了。

然而,這位在韋小寶看來武功平平,死了兩年有餘的風逸飛,不知為何武功大進。影衛和他過了幾十招居然沒把對方拿下,就在韋小寶大覺奇怪時,影衛胸口中招血染衣襟倒地不起。韋小寶更是驚駭莫名,因為他認出了風逸飛所使的武功,乃是他師父陳近南的絕學“凝血神爪”。當初他為了引出天地會的奸細,讓雙兒在秘籍上動了手腳,風際中那時差點走火入魔。沒曾想他兒子不但沒死,居然還學的似摸似樣!

風逸飛這門武功學的到底怎麽樣,韋小寶心裏沒底,至少在這個時候他和皇上兩個人是對付不了的。正當康熙準備讓隐藏的暗衛們出手抓人時,風逸飛身後冒出了一群人。而這群人康熙和韋小寶都十分的熟悉,他們就是早些年已經解散了的黑鷹隊!

黑鷹隊當初屬朝廷編制,表面由皇帝統管,但衆所周知它真正的主子是鳌拜!

鳌拜死了這些年,暗地的餘黨不少。韋小寶在鹿鼎山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沒曾想到在這當口居然還會遇到他們?!

風際中早些是天地會的人,後來投靠朝廷做了朝廷的奸細,可為何他兒子會和黑鷹隊有牽扯?

難道是因為這兩方人馬的敵人是同一個,所以狼什麽狽什麽了?

如今他韋小寶死了,他們所要針對的人肯定是皇上!

這麽看他們兩個人的身份是萬萬不可以暴露的!不然非死不可!

韋小寶能想到的,康熙自然也想到了,黑鷹隊的出現暴露了風逸飛暗地裏的身份,如果他把影衛全部叫出來,他們的身份必然也會暴露。其他人不清楚影衛的身份,但曾經同屬朝廷的黑鷹隊多少還是能看出端倪的。

何況兩方對峙,就目前所知,他們能安全脫困的幾率不高。

康熙權衡之下,示意韋小寶不用抵抗,兩人選擇束手就擒。風逸飛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跟着去看看便知道了,正所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康熙暗中打了個手勢,讓影衛暗中跟随,另派人回去調集人馬等候他的指示。

“一見面就動手可不是個好習慣。”風逸飛勝券在握也沒什麽好說的,“請兩位跟我走一趟。”

康熙和韋小寶被關進了一個大院,風逸飛也沒一上來就嚴刑拷打,只是問道:“你們是什麽人?之前為什麽跟蹤我,又和那獨臂尼姑說了些什麽?”

“你問這麽多問題要讓我怎麽回答,你讓我到底……”韋小寶插科打诨習慣了,這三個問題他就能和對方扯上半天。

康熙自然也清楚韋小寶的本事,這會兒卻打斷了對方的話頭。“我們知道你是誰,所以才奇怪,跟過來看看。”

韋小寶能說會道的本事不小,但也就是因為他太能說了,說多了反而容易引起這人的懷疑,對方既然以前視他為眼中釘,對于韋小寶的行為習慣肯定多有了解,為了不暴露,韋小寶就不能說太多。

“你是什麽人?”獨臂尼姑的事,風逸飛原先就不放心一直讓人注意着。雖說那只是他手中一步棋,走不通就算了。

“我們是……天地會的。”韋小寶想着,如果風逸飛的敵人是皇上,那麽朝廷和天地會兩方,他們肯定是做天地會的人占優勢,何況剛才對着九難就是這麽說的,既然風逸飛和他師父認識,以防九難又忽然冒出來,還是先用這個身份比較妥當。

只是總讓皇上冒充天地會的人,想來太過好笑!

天地會的教衆十幾萬,那幾個主要的切口和暗語韋小寶也都會,所以風逸飛在短時間內不可能發現他們是假的。

“天地會的……”雖然風逸飛早些年背叛了天地會,但他一直以天地會的人自居,還曾一度想做青木堂的香主。再加上他現在要辦的事,沒理由無緣無故去殺了天地會的人。

“真對不住,不知道兩位是天地會的兄弟。”風逸飛改了态度,請他們坐下。

“既然兩位都知道我的身份,也就不需要拐彎抹角了。”風逸飛讓人奉茶。繼續道:“我想兩位肯定有聽人說過我已經死了,還說我和家父背叛天地會,投靠了清廷。”

韋小寶不知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只是應和。“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那大家又都是聽誰說的?”風逸飛繼續問。

“青木堂的韋香主。”韋小寶跟着一問一答。

“是嗎?”風逸飛笑了笑,說道:“他說我們是奸細,你們就信了?我還說他是天地會的叛徒,鞑子皇帝所派的奸細呢?”

“這……不可能吧?!”韋小寶裝着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沐王府的小郡主也這麽說?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胡說!”

“沐王府的小郡主!”說起這個風逸飛心口就湧起怒火,韋小寶那個潑皮混蛋有什麽好的?!只恨那些人個個都瞎了眼。“沐王府的小郡主既然嫁給了韋小寶,還不是韋小寶讓她說什麽,她就說什麽!”

“這個,說他是奸細總要有證據。”事情的真相是什麽,兩人雖都裝模作樣在套話,但心裏都一清二楚。只是韋小寶知道風逸飛的老底,風逸飛什麽都還不知道,只是準備從他們這下手歪曲事實。

“要證據?那鞑子皇帝的皇榜不就是證據。”風逸飛這話一說出口,另外坐着的兩人都一怔,康熙什麽話都沒說,連眉角都沒挪動半分。韋小寶心裏所思千萬,口中問道:“可韋香主說,陳總舵主并不是他害死的,而是被鄭克爽那狗賊殺了。”

“你是說皇榜不可信?”

皇上就在身邊,這事韋小寶實在不好多說。只得道:“那皇帝的話你覺得可信?”

“我也覺得不可信。”風逸飛忽然笑了起來。“不過這事我們可以反過來想一想。

“怎麽想?”

“如果鞑子皇帝的話不可信,韋香主所說的話才是真的。那麽這事情的真相就是,鄭克爽殺了陳總舵主,韋小寶殺了清廷的奸細,也就是我和家父。”

“那麽你告訴我,皇上明知道他是天地會反賊,還私自放了陳近南等人,更殺了朝廷的細作,如此行事,為什麽鞑子皇帝反而升他為一等鹿鼎公?!”

“這、這……”這還真是把韋小寶給問懵了,即便他是當事人,這麽些年他也有過類似的疑問,但多也只想着他和皇上的感情不一般,至于到底有多少,為什麽會不一樣,他也不願去細想,只覺得皇上對他好,他加倍對皇上更好就是了。

而如今,有人點明,問他,為什麽?

韋小寶有些着急,看了身旁的康熙一眼。很想讓皇上也給他一個答案。

“可是韋小寶已經死了。”康熙說道:“如今是死無對證。”

風逸飛笑了笑:“這事我們不大可能去逼問鞑子皇帝,但也可以問問其中另一個人。”

韋小寶皺眉,“誰?”

“據韋小寶所說,那個殺了陳總舵主,當初的鄭二公子,如今的海澄公。”

風逸飛這話說完,見對方沒再說話,便笑着告辭了。“兩位可以暫住幾日,說不定很快就可以看到鄭二公子了。”

風逸飛出門後,韋小寶很快跟上去,仔細查看四周,除了院門口有人守着,暫時沒發現可疑。

“他說韋小寶的事,并不僅僅是想讓我們相信。”康熙很快舉一反三明白了一二。

韋小寶一點就透,接口道:“他是想讓所有天地會的兄弟相信,相信他沒有背叛天地會,真正的奸細是韋小寶,如果找鄭克爽當面對質,那小白臉貪生怕死一定會污蔑老……韋小寶。”本來因為阿珂的事他們關系就不好。

“他想回天地會?他想反……他想對皇上不利,不止黑鷹隊,他還要利用天地會!”

“而韋小寶已經死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