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韋小寶沒死?!”原本個個稱呼韋小寶為“韋香主”,但經過風逸飛這一番言語的游說所有人都半信半疑起來。

“這怎麽可能?!”皇帝聖旨,午門斬首,衆目睽睽之下,怎麽可能沒死!

這等笑掉大牙的無稽之談,在衆人看到茅十八的時候都愣了一下。眼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還有什麽不可信的!

茅十八把自己斬首被掉包的經過說了一遍,所有人都沉默了。

與此同時,韋小寶蹲在梁上聽着,心裏火燒火燎,不住大罵茅十八臭皮蛋大王八,太不講義氣。他現在這處境,前有狼後有虎。已沒心思去思量,女師父長平公主知道這件事的真相會是什麽反應,僅僅小玄子一個人,此次出來所遇見的,只怕自己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此事非同一般,關系重大。”柳大洪闖蕩江湖多年,第一次遇見這麽匪夷所思之事,念着早些年韋小寶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他只能說這事太重要,最好輕易不要下結論。沐王府的人多半以沐劍聲馬首是瞻,而沐劍聲是他的親傳弟子,做為沐王府中除了沐劍聲之外的第一號人物,大家多少會給他些面子。便聽那沐劍聲說道:“此事,真相如何,想要我們相信這一切,其實很簡單。只要韋小寶活着出現在我們面前,所有的事情自然就清楚了。”

既然韋小寶沒死,讓他出來當面對峙。如此,便一清二楚了。

衆人心中各有心思,而風逸飛所圖也非一蹴而就。除非韋小寶真死了,否則這懷疑的種子埋下去,見到那活人便會生根、發芽,到時衆口一詞,他就不信韋小寶還能翻牌!

堂中一群人,說着這緊要的話題,自是莊重嚴肅,誰都沒曾想到突然間,從房梁跳下三個人,其中那白衣斷臂的尼姑尤為醒目。

“誰!”堂下數十人嚴陣以待,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九難完全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她輕輕一擡步子,就到了風逸飛身邊。問道:“韋小寶沒死?”

其他人或許還不清楚這尼姑是誰,風逸飛卻是知道的,所以之前才引了對方去行刺皇帝。

“我也是剛剛才得到消息。”風逸飛給自己找托詞。

“你哪來的消息?”九難繼續問。

“前輩,晚輩自然有自己獨到的消息來源,此事甚是機密……”消息的來源風逸飛自然不會說。

可九難卻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人,而她的脾氣也不能算好。九難伸手往前一拂,風逸飛迅速躲閃,瞬間兩人就交上了手。

風逸飛此時的武功不弱,但他的拿手絕招是陳近南的“凝血神爪”。當着天地會和沐王府衆人的面,他不可能使出來。因此,沒過幾招他便落了下風,正要被擒住時耳邊風聲起,徐天川、玄真道長同時出手,擋住了九難的進攻。

九難皺眉,轉身卸掉掌力,斷臂處懸空的袖子啪地甩了出去。

她腳步微動,已經抓了風逸飛,眨眼睛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韋小寶的神行百變遇上高手都能對付一二,九難使出來世間更難有人敵。

事情發展太過迅速,還沒等他們緩上一緩,風逸飛帶來的黑衣護衛一下子也都不見了。

“……那白衣尼姑到底是誰?”

風逸飛被抓,天地會的人在真相未明前,連要不要去救人都沒個定論!

“你們兩人是誰?和那白衣尼姑是什麽關系!”走的走,跑的跑,此時留着的就只有帶着□□的韋小寶和康熙。

“我們也不認識那尼姑,是被她抓來的。”韋小寶避重就輕地說道,心裏想着這次要怎麽糊弄過去。別說小玄子皇帝的身份了,這次連他韋小寶都自身難保了啊!

韋小寶的話剛說完,就聽有人喊他“恩公”。

移目看去,正是他之前救了的司徒鶴,他的另一位大舅子。

“你認識他們?”祁三問道。

“先前,這位小兄弟救過我的性命。”司徒鶴把之前遇到鹽商的事簡單說了下。

這麽一來,天地會和沐王府對眼前這兩人的态度一下子緩和了許多,韋小寶說的話也可信了幾分。“兩位救了會中兄弟,自然也是我天地會的恩人。以後有什麽困難的地方,說一聲,只要不違背道義,兄弟們定全力以赴萬死不辭!”玄真道人甚是豪氣。

徐天川接口道:“不知兩位怎麽會被那尼姑抓住的?可知那尼姑的身份?”既然認識,有些事也容易問。

韋小寶迅速看了康熙一眼,見對方瞧着自己,便開口答話,想着怎麽一個個圓順了。“那尼姑似乎是你們口中韋香主的師父。”

“師父?!”衆人一驚!韋小寶的師父,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已逝的陳總舵主。然而這斷臂尼姑卻是個女的?

忽然祁三拍了下腦門,說道:“剛才那尼姑抓風逸飛所用的武功,早些年韋香……小寶也用過。”

“對!”玄真道長也想起了。“那武功着實厲害,韋小寶用過,叫神行百變!”

“韋小寶的确另有一個師父。”

“那尼姑抓了風逸飛,肯定是想确定韋小寶是不是真活着。”既然是她的徒弟,當然十分關心。

“那尼姑為何要抓你們?”這個問題還是有人記得。

韋小寶開始裝糊塗,“我們也不知道那尼姑為何會抓我們?”依着韋小寶對他師父的了解,她多半不可能平心靜氣來和天地會的人解釋這種小事,所以自己怎麽編瞎話都不要緊。

韋小寶正要再說話,卻被一旁的康熙截了話頭。“那尼姑會抓我們,多半是以為我們和那……風逸飛是一夥兒的。”

不待其他人細問,康熙接着又說道:“在下姓白,身邊這位好朋友姓木。久仰天地會的大名一直無緣得見。先前意外得知那風逸飛是天地的人,便想與之結交一二,想來是被那尼姑看見誤會了。”

“那尼姑是韋小寶的師父,為何要抓風逸飛?”有人繼續問道。

“先前被抓時,我們聽那尼姑說起過這事。”所謂的謊話半真半假才容易讓人信服,韋小寶深知其精髓,不想皇上比起他有過之而無不及,面不改色的對着天地會等反賊也能侃侃而談。不知為何韋小寶的心情略微有些複雜。

“那風逸飛之前找到白衣尼姑,說韋小寶是被皇帝所殺,引着那尼姑去行刺皇帝。”康熙自己就是要被行刺的那皇帝,說這話時卻半分看不出什麽破綻。“想是那尼姑後來起疑了,抓了我們還沒來得及多問,便聽到了你們剛才那番對話。”先前說韋小寶死了,這會兒又說他還活着,九難怎麽會輕易放過欺騙自己的人。

風逸飛找人去行刺鞑子皇帝,那是義舉。但結合他剛才所說的,對“韋香主”那些大不敬的話。韋小寶是死,是活,都能在他口中編出花來。

這麽一個說話前後矛盾的人,衆人對他先前的那番話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要說風逸飛的算盤,本是打的甚好。

先找身為韋小寶師父的九難,讓她去殺皇帝為徒弟報仇。

如若不成,那便把韋小寶沒死的事散播出去,參雜一些他和皇帝暧昧的言論,韋小寶此人在天地會等反清勢力中便再難翻身。到時皇帝難殺,韋小寶可容易下手的多。

可他萬沒想到這事才起頭,就被這最緊要的當事人給撞見了。

九難還沒去行刺皇帝呢,他便讓韋小寶假扮之人揭了短。而他蠱惑天地會和沐王府的那一番言論又讓九難給聽見了。

出師不利,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況。

“風逸飛此番做為,所圖何事?”沐劍聲坐在一旁一直沒出聲,聽完這些便問出這重要的疑點。

這事你說一句,我說一句。有些人,如同茅十八這般直腸子,只覺一團亂沒個頭緒。

但他還是抓住了最要緊的一點。“老子,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只有一點!韋小寶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他還活着,他奶奶的,老子定要好好問問他!”

要說這事疑點重重,一時半會兒是沒辦法得出結論的。

韋小寶和康熙順利把自己從這件事裏摘清楚了,加上他們對司徒鶴有救命之恩。如此一番,披着白木兩個姓氏,他們反而和天地會和沐王府結了一段善緣。至于,最後會如何……明了其中真相的韋小寶,只能怪老天爺愛看戲,編排了這麽一出大戲讓他出演,簡直焦頭爛額!

然而,韋小寶還沒有察覺到,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當晚君臣兩人還是回了行宮,一路暗衛護着,以防有人跟蹤。

韋小寶心中惴惴不安,早些年隐瞞的,可以讓皇上知道的,萬萬不能讓皇上知曉的,牽扯天地會、沐王府、還有九難的那些事,想着皇上問起到底要如何回答?!

走到半路,韋小寶全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他忽然想起一事有些後怕。

皇上和他從那民宅出來了,而天地會與沐王府的那些人呢?會不會他們一出來,皇上便下了命令,把那些人都抓起來了!

當年伯爵府炮轟,他們沒死;皇上對自己軟硬皆施,自己也沒想去滅他們;這次好巧不巧他們撞到了皇上跟前,這下他韋小寶別說是孫悟空了,就是那如來佛祖也救不了啊!

韋小寶心裏裝了不少事,卻不敢去問皇上到底有沒有下旨意。

就怕皇上動了手,而自己……求情必然沒用,去救人……小玄子,對他而言也是萬分重要的人。他再怎麽沒心沒肺,也不願次次背叛。

那時的自己,何嘗會覺得好受。

康熙進了書房,出去一天便積了不少折子要批。“你先下去休息,明兒再來見朕。”

康熙看着韋小寶,再不是以往輕松調笑的話語。“好好想想,想清楚要說的那些話。”

韋小寶心頭一顫,磕頭跪安。起身便見康熙皺眉看着折子,他胸口心悸之感剛消,又有酸楚感往上冒。“小玄子,你也早些休息。別……太晚了。”以往都能陪在身邊伺候,這次卻沒法子,那些陳年舊賬……皇上怕也不想在這時看到自己。

“奴才告退。”

房門開啓複又合上,專注批複折子的皇帝頓了下筆,只覺那墨色漆黑一片。不管什麽光華,都會被掩蓋湮滅。康熙輕輕一嘆,便只餘翻閱奏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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