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
韋小寶多急智,這當口卻被難住了。
鄭克爽說得激昂,“是你殺了陳近南,借此向皇帝邀功,不然憑你天地會亂黨的身份,康熙怎麽會容你活到今天!”
“師父明明是被你害死的!老子要殺了你給他報仇!”韋小寶憤慨不已,大叫着沖上去,作勢要揍鄭克爽一頓。
天地會衆人瞧着,并沒有出來阻攔。
總舵主之死,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定論。如今最有嫌隙的兩人對簿公堂勢必要有個結果。
天地會的人沒攔着,鄭克爽心知韋小寶不是自己的對手,更是認定對方不可能真對自己動手。
于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當着所有人的面,韋小寶拿出暗藏着的匕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殺了鄭克爽。“你有什麽話可以去找我師父說,就怕他不願意見你。”
“你……”一口鮮血噴出,鄭克爽整個人倒了下去。
“不好!”站得最近的祁三連忙上前查看,“死了!”
“你,你殺了二公子!”玄真道人上去抓住韋小寶的肩膀用力一甩,韋小寶整個人飛出去摔在了靈位前。
“鄭克爽這厮殺了總舵主,我為師父報仇。有什麽錯!”韋小寶忍着痛楚爬了起來。
“這事還沒定論,怎麽确定兇手一定是二公子。”會中有人提出意見。天地會這麽多人,居然眼睜睜地看着韋小寶殺了鄭克爽,無論總舵主被殺的真相是什麽,臺/灣鄭氏曾是他們的主子,雖然鄭克爽投靠了朝廷,但他們絕對不可能去殺他。
這就是當初陳近南死在鄭克爽劍下,也不允許韋小寶為他報仇的原因。
會中衆人雖不個個似陳近南一樣愚忠,卻也不會去做弑主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是不是你殺了總舵主?二公子揭穿了你的真面目,所以才殺人滅口!”有人提出質疑。
韋小寶冷笑道:“這位哥哥說笑了,你有什麽證據說總舵主是我殺的?總舵主不可能是我殺的。是這位海澄公,殺了我師父!殺師之仇不共戴天,我手刃仇人有何不對!”
不等那些人反駁,韋小寶接着說道:“你們不敢殺鄭克爽,那就我來殺。”
“當初鄭克爽和馮錫範與師父不合,多次意圖謀害他,在座各位難道真的不知道?”
衆人聽聞面面相觑,二公子和總舵主的矛盾他們自然知曉,礙着延平郡王府的面子他們才時時讓着對方。只是,如果總舵主真的死于鄭二公子之手,會中兄弟不免寒心。
天地會雖不屬于鄭氏,彼此卻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現如今,鄭氏子孫歸順朝廷,如總舵主被鄭克爽害死。那天地會十數萬反清志士所做的不都是笑話!
為師父報了大仇,韋小寶在陳近南靈位前磕了三個響頭,他轉身就準備離開。在場之人欲留下他卻又沒足夠的理由阻止對方離開。
“韋小寶。”終于還是有人開口了。
“道長有什麽話要說。”韋小寶環顧四周,陌生的面孔越來越多,自己所熟悉的人越來越少了。
“總舵主之事我們會查明真相,如果真如你所說,對今天的事我們不會有任何意見。如若相反……”玄真道長揮了一掌,一旁的桌椅整個散架癱在了地上,“這就是你的下場!”
“老子問心無愧。希望各位哥哥認真查清楚了。”韋小寶不欲多待,轉身就立刻了。
如今的天地會早不似以前了。師父死後,原本不怎麽瞧得起他的衆位兄弟對他越發冷淡,他們中間有黑鷹隊的奸細,還有朝廷的細作。自己往後最好不要在他們之間摻合了。師父的大仇得報,終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鄭克爽不能殺,從通吃島回來這麽久,韋小寶多的是機會殺他。可因為種種原因,他沒有動手。
師父臨終前囑咐他,不能殺鄭克爽,他答應了。
從通吃島回來,皇上告訴他,不能動鄭克爽,他也應了。
剛剛兩人當面對質,未免落人口舌,套上個“殺人滅口”的罪名,他這時動手是最壞的時機。
可在這麽多不應該之下,韋小寶還是選擇了動手。
因為這次他有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老婆被抓,為救人他不得不這麽做。
只要能為師父報仇,其他的都不再是問題。
師父地下有知,總不能責備他為了救老婆孩子,而殺了鄭克爽。
至于皇上那兒,馮錫範的事兒都能一帶而過,何況這次鄭克爽的事。
這事雖看着難辦,想通了反而解決了他的一個大麻煩。
皇上已經知道鄭克爽被抓了,而小玄子絕頂聰明肯定猜到了不少事。韋小寶從甜水井胡同離開後,立馬便進宮面聖。
康熙聽了他的一番說辭,略微沉吟後,說道:“當初朕承諾保他們延平郡王府的平安,現在死了一個馮錫範,又死了一個鄭克爽。小桂子,你要朕做個背信棄義之人。”
“好人和好人之間才講義氣。對那奸猾狡詐之徒,就不需要講什麽義氣了。”韋小寶連忙開導皇上。
康熙一聽忽然笑了起來,韋小寶一愣,不知自己哪裏說錯了惹得皇上這麽高興。
“好人和好人之間才講義氣。你這小子變着法地說自己是好人啊。”鄭克爽早不是康熙關注的重點。正如韋小寶所預料的,馮錫範之事都能馬馬虎虎過去了,鄭克爽的死同樣可以就這麽不了了之。
韋小寶最講的就是義氣,剛才這一番話,他這個真小人把自個兒說成了大好人。
韋小寶讪讪一笑,站在一旁。“皇上,你就別取笑奴才了。”
“朕可沒取笑你。奸猾狡詐之徒!”康熙見他有些臉紅,笑道:“你殺了鄭克爽,因為要救自己妻兒,風逸飛提出這麽個條件,你便理直氣壯了。”
“可是,小桂子,你救妻兒做的事,于你在理;但殺鄭克爽,于國于君則是不忠不義。”
韋小寶沒想到皇上忽然嚴肅起來。他擡頭詫異地看着對方。“如若朝廷每個官員為救自己妻兒就殺害朝中大臣,這還有什麽王法。”
“他們不敢……”韋小寶說着一頓,自己卡殼了。
為何不敢?韋小寶和皇上對視,心中已經了然。
衆大臣不敢這麽做,自是怕被朝廷察覺,謀害朝廷命官那是大罪,到時死的還不僅僅是自己一個。如此算來,反而極其不合算。
韋小寶連忙跪下,“皇上聖明。奴才,奴才……”算計當今聖上,罪名可大可小。小玄子自是在乎他們的情誼,可……
“你是福将,很多事不需要你算計,自然而然就辦的妥妥的。”康熙伸手拉他起來。“被人算計,不管是誰心中肯定不舒服,何況我還是皇帝,怎麽還不允許我生氣了。”
“皇上……”韋小寶試探地喊了一句。“小玄子。”
康熙對他微微一笑,随即對着韋小寶額頭彈了一下腦門。“你爺爺的,小算盤打得不錯,卻要老子給你擦屁股。”
“皇上……”韋小寶暗吐一口氣,放下心頭大石,緊接着不由泛起一絲甜蜜之感。
“皇上英明神武,明見萬裏。對奴才的恩德比那鹿鼎山的寶藏還多,奴才時時銘記在心,下輩子做牛做馬,再系個草結還你。”
“是結草銜環吧。”韋小寶不管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成語,他都能猜得到,對于這種事他們也已習以為常。“也別下輩子了,這輩子你想着怎麽好好報答吧。至于鹿鼎山的寶藏,你怎麽知道有多少,說不定很少呢。”
“大清入關時的寶藏,這麽多人惦記着,怎麽可能會少。”韋小寶說得理所當然。
“說到寶藏,之前有消息傳來,有一夥人去了鹿鼎山想要挖寶藏毀我大清龍脈!”對于那些宵小康熙當然厭惡。
“是黑鷹隊的那些人?”知曉寶藏地點的也就那麽幾個人。
“朕已派人駐守,尋了個名目,說是預防羅剎國邊境的異動。”寶藏無論多寡康熙并不怕對方得了去,主要是為了護住龍脈。
“風逸飛在黑鷹隊中應該是個小頭目,不知道鳌拜死後,是誰接手做了他們的領頭。”這麽久都沒探出對方的虛實韋小寶有些着急。
“對方有備而來,行事嚴密,要探查明白也不是易事。對方布了這麽大的一個局,總歸是有目的的。咋們君臣兩人,不妨學那姜太公穩坐釣魚臺。”見皇上早做好了打算,韋小寶也就不學那太監急皇帝所急。
康熙還需靜養,韋小寶和他說了些話就先行告退了。
從皇帝寝宮出來,韋小寶準備回府,不想半道被人截住了。“韋爵爺,太後有請。”
先前假太後時期,韋小寶常常被各路宮女、太監請去坤寧宮。後來假太後毛祖榮被揭穿了,真太後雖對他賞賜了一番,卻再沒有多大接觸。
想到那天晚上逃獄後在乾清宮看到的事,韋小寶心中疑慮跟着宮人去了坤寧宮。
韋小寶拜見太後,對方和他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先前你行刺謀逆之事,本宮已問過皇帝,聽說是賊人假扮的?”
韋小寶跪下立刻表明清白。“小桂子對皇上忠心可見日月,絕對忠心耿耿,忠心不二!”
“你救過皇帝,也救過本宮。立過不少功,皇上也讓你做了大官。”太後悠悠道:“更是将建寧公主下嫁給你。”
“那些都是托了皇上和太後的鴻富,奴才絕對不敢因那些微末的功勞自喜。”
“小桂子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太後扯着嘴角笑了笑,“本宮聽說你的妻兒都失蹤了?是不是有這麽回事?”
不知太後怎麽忽然關心起自己的妻兒,也不知皇上和太後說了哪些,韋小寶只能含含糊糊回了個大概。“回太後,有一夥兒賊人抓了奴才的妻兒,奴才找回了兩個,還有幾個急力在找。”
“小桂子做了這麽大的官,自是有風險。”說着太後拿起桌上的糕點遞了過去,“本宮見你勞累,需得好好休息。拿着吃吧,這是你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韋小寶一怔,心中只打鼓,總覺得這事頗為蹊跷。但太後與他無冤無仇也不必針對自己,何況還有皇上在,真要出了什麽事,小玄子肯定會找來的。
韋小寶拿了一塊最上面的糕點,幾口就吃完了。
“好了,本宮也乏了。跪安吧。”
韋小寶抹掉嘴角的殘渣,帶着滿頭霧水走出了坤寧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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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些卡,再加上犯懶,拖了這麽久才更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