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

鄭克爽失蹤之事雖引起了一些朝堂上的輿論,但由皇帝做保障,韋小寶自是啥事沒有。

半個月後,阿珂被送回了爵爺府。韋小寶大喜,安心不少。問了些被抓後的情況,阿珂所知與方怡、曾柔差不多,他們幾人被抓後,都是分開關押的,能提供的線索很少。

随後,一連大半個月對方竟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君臣兩人多番猜測也只能等着對方下一步的走向。而康熙的傷勢已無大礙,宮中一切恢複正常。

方怡給各房收拾屋子,曾柔見她許久未出,進門瞧見對方正在發呆。“方怡,怎麽有什麽不對勁嗎?”

方怡看了曾柔一眼,幾次欲言又止,忽又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撇向了建寧床頭的那個小公雞抱枕,公主曾向她們吹噓過這個抱枕的來歷。

先前風逸飛把她們抓走可不僅僅是關着那麽簡單。

對于天地會和沐王府等人風逸飛能傳播謠言,而對着韋小寶的衆位妻子他也半點沒留手。在風逸飛看來,一個無德無能的小滑頭,娶了七個貌美如花的老婆,還能個個對他鐘情實意簡直天方夜譚,要想挑撥他們之間的夫妻感情簡直易如反掌。

而從結果看,雖沒有完全成功,但多少起了些效果。

今兒個難得韋小寶沒有進宮,他坐在院子裏曬太陽。陽光柔柔地潑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遠處丫鬟們正在鋪曬被褥衣褲,韋小寶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忽然生出一絲恍惚,似是瞧見了當初七個老婆在院子裏嬉笑玩鬧的身影。如今大部分人已不在自己身邊,落入了敵手,只希望她們都能安然無恙。

韋小寶眼尖地瞧見了當初建寧公主強迫自己繡的小公雞抱枕,當時可為難死他了,多虧陶姑姑給自己作弊才過了關。

韋小寶想起公主,便又念起了皇上。昨兒個才見了人,今天又無端的想念。這情況像極了戲文裏說得那個,一天沒見隔了好幾個秋天。不知道皇上的傷勢到底如何?小玄子每每在上書房看折子一看就是大半天,他身子才好一些得多多休息啊。這麽想着韋小寶就起了進宮的念頭。他本不是勞碌命,卻總因那個人不得清閑,卻又甘之如饴。

韋小寶的念頭剛起,還未曾起身,管家匆匆跑了過來,恭敬地遞上一份書信。“老爺,剛才門房遞進來的,說是一位姓風的少俠給的,您一看便知曉。”

韋小寶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一把奪過信封,嘴裏罵道:“你爺爺的,狗屁少俠,還真好意思往自己臉上貼金。辣塊媽媽的,風逸飛你個烏龜王八蛋!”

叫罵着拆開一瞧,韋小寶這才記起自己不識字。他讓管家趕緊去找三位夫人到自己屋裏。

信中不過短短數十字,內容也相當的簡單。

這次風逸飛提出的條件很是簡單明了,拿銀子贖人。共需兩百三十五萬三千四百一十八兩紋銀!

這麽多!三位夫人一瞧不由乍舌。

雖說相公富有,從不缺銀兩,但這麽多銀子!也太多了!

綁架勒索之事自古有之,但從沒有人會如此獅子大開口要這麽一筆天文數字。

三位夫人不由發愁,哪來這麽多銀子啊。何況現在還只是其中一個條件呢。

“相公,我們哪來這麽多銀子?”方怡知道韋小寶銀子不少,但這數目巨大,只怕短期內拿不出這麽多。

曾柔見相公皺眉,另外兩位姐姐似乎也沒什麽對策。她抿了抿嘴,說道:“相公你家産萬貫,但要拿出這麽大一筆錢財怕也很困難。但有一個法子能很快湊到這一大筆錢。”

“快說!是什麽法子?”三人帶着疑惑同時看向曾柔。

“先前皇上命相公去看守鹿鼎山,他人不清楚,我們幾個總是知道其中原委的。”曾柔頓了一下繼續說,“那鹿鼎山中藏着大清的寶藏,想必金銀珠寶數不勝數。這兩百多萬兩銀子與之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方怡也知道鹿鼎山寶藏一事,只是,“寶藏的确藏在鹿鼎山,但真要去找只怕不容易。當初神龍教洪教主命人找尋《四十二章經》就是想從經書中找到藏寶圖。”

“那《四十二章經》共有八本,小寶,當初師父……”阿珂說着含糊了一下,“小寶你身上可還有經書?”衆位夫人,除了雙兒,沒人知道他韋小寶已經集齊了八本經書得到了藏寶圖,後來他被關天牢,又把圖還給了皇上。

當初他曾把這事告訴過男師父,陳近南。後來師父死了。現在知道自己得到完整藏寶圖的只有三個人,他自己,雙兒和皇上。

另外他的女師父長平公主,只知道他得了其中一部分,其他知之甚少。

黑鷹隊的人在鹿鼎山出現,定然是知道了寶藏的事。風逸飛提出這個條件,難道真正的目的是想讓自己監守什麽盜,偷偷去找寶藏?他們好伺機跟蹤?如果自己找到寶藏,他們定然會把消息告訴皇上,到時小玄子再怎麽寵愛自己,也難饒恕。

你爺爺的,如此算計,真可謂一箭雙雕,只是……他們怎麽會知道自己湊齊經書,得到了藏寶圖?

難道真的只是想要訛老子一大筆錢?不會……不可能這麽簡單。

“寶藏的事不要再提,千萬別打這個主意!”韋小寶十分慎重的告誡自己的幾位夫人。“不要着急,這兩百多萬兩銀子,我能湊到。”

韋小寶嘴上雖這麽說,卻依舊眉頭緊皺。因為他所擔心的,并不是兩百多萬兩銀子這筆錢,他在意的是“兩百三十五萬三千四百一十八”這個數字。

如果沒記錯的話,兩百三十五萬三千四百一十八兩銀子,正是當初他和索大哥一起抄鳌拜家時,對方真正的家産數目,而不是他們貪污一百萬兩後,上交的一百三十五萬三千四百一十八兩。

這事太久遠了,韋小寶自己都快忘記了。

韋小寶疑慮叢生,覺得這段時間所以的事都像是在跟自己翻舊賬,所有瞞着皇上的事兒,都不得不一一解釋清楚。還好小玄子和自己講義氣,如果換個皇帝,脖子上的腦袋瓜子只怕已經不知道砍了多少回了。

韋小寶進了宮,難得這次皇上沒在禦書房,他被招進了皇帝的寝宮。

康熙正坐在榻上下棋,他一人持黑白兩子,棋盤上兩軍對壘刀光劍影,殺的天昏地暗。可韋小寶半點不懂,他瞧了一會兒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

康熙停手,笑道:“怎麽在家沒睡好?”

韋小寶垂手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說道:“奴才惦記皇上的傷勢,很晚才睡着。”

康熙定神瞧着他,笑意漸濃,吩咐一旁伺候的太監宮女都出去。

“現在沒人了,過來坐。”康熙牽過韋小寶的手,讓人坐在自己身邊。棋盤另一端明明空的很,兩人卻要一起擠在一塊兒。

韋小寶面上乖覺,心裏卻開始犯嘀咕,樂滋滋的想着自己和皇上坐一塊,那便都坐了龍榻,這龍榻和龍椅也差不多。不過幸好不是自己做皇帝,小玄子天天這麽辛苦地批閱奏折,不時操心天災人禍,擔心百姓疾苦,卻還有時時反清複明想殺皇上的。這麽算起來,除了老婆多些,還真沒什麽令他韋小寶羨慕的地方。說起老婆,老子娶了七個,個個是閉月羞花的大美人,一個能賽後宮的一打,可是十分劃算。

胡思亂想着,想到老婆們,韋小寶這才記起此次進宮的目的。

康熙背靠軟塌,拉着人的手并沒有放開。韋小寶被他這麽盯着,沒來由地竟生出些許羞赧,只是不明白這種心情真正的含義是什麽。

“皇上。”韋小寶喚了一聲,思量着開口:“我能叫你小玄子嗎?”

“只有我們兩人,随時随地都可以叫小玄子。只是……”康熙擡手指尖輕輕碰觸了一下韋小寶的臉頰,“只是……先前兩次,每次你這麽叫我,總有不好的事發生。”第一次是韋小寶準備偷偷跑出宮,決定不再回來了,把太後殺了端敬皇後、孝康皇後、榮親王,以及擊殺海大富,甚是老皇爺還在世的事情告訴了小玄子。

第二次,便是在天牢,為了給行刺皇帝的雙兒和老婆們求情。

這些回憶,對皇上來說并不太美好。

這是皇上在問他,是不是又做了什麽壞事來坦白了,還需擡出小玄子這塊免死金牌。

“皇上,您真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比諸葛亮還亮一百倍。”韋小寶的馬屁張口就來。

康熙立馬敲了他一個腦瓜子。“什麽比諸葛還亮,拍馬屁也多用點心學學成語,之前還誇你學問見長,這麽快就露陷了。”

“還有,剛剛不是說叫小玄子嘛。對着小玄子,不用拍馬屁說好話。”

韋小寶聽他這麽說,親近之感大增。上前去與皇帝并肩而坐。他撓了下鼻子,說道:“小玄子,那是老早之前的事了,原本我都忘了。這會兒才想起來,準備跟你報備一下。那時候小桂子剛入宮,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太監。當然,那事我也有錯,貪財了那麽一點點。”

“哦,一點點?”韋小寶說到這份上,康熙如此聰慧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誰不知道韋爵爺家産萬貫,出手闊綽?”年少時,還真以為這是個不貪財的,後來得知他天地會青木堂香主的身份後,康熙曾讓人細細探查過韋小寶的所作所為,一出手就是幾百幾千兩,撒銀子跟撒水似的,要說不貪錢,連三歲孩童都不信。只是那時知道對方是天地會的反賊便已經無暇顧及其他,貪污受賄在皇帝眼中反而是小罪名。

“小玄子,我和你說實話,你可別砍我腦袋。”韋小寶覺得自己這腦袋雖然随時随地都有掉下來的危險,但不知道為什麽卻總是牢牢的長在脖子上,啥事沒有。

“要砍早砍了,說什麽事吧。”如今皇上不再和他說好朋友不好朋友的事了。他們之間已經不僅僅只是好朋友。

“當初皇上讓我跟着索大人去抄鳌拜的家,鳌拜那厮的家産不止一百三十多萬兩銀子。我和索大人各自拿掉了一些。”對于當初進宮不久,在麗春院只拿過一二兩銀子的韋小寶來說,五十萬兩銀子,完全是個無法想象的數字。

“哦,那你們貪了多少?十萬兩?二十萬兩?”康熙還是低估了底下人貪污的胃口。

“不是,是……是五十萬兩。”韋小寶說完便不敢吭聲。

“五十萬兩?!好大的膽子!”康熙一直牽着韋小寶的手終于放開了。“老子……老子真是門縫裏看人,小瞧了你們!”

“小玄子,我和索大人是各自貪污了五十萬兩。準确地說是四十五萬兩銀子,我們各自出了五萬兩,打點了一下侍衛太監和宮女們。”

康熙氣急,譏笑道:“還真是見者有份。你們真是膽大包天!”

“皇上,小玄子。”韋小寶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低眉順眼的裝作小媳婦的樣子拉了拉皇上的衣角。

“怎麽,拿的時候不手軟,這個時候知道要裝可憐了。”康熙了解對方順杆爬的性子,可不能再由着對方這麽胡來。

“那時候奴才地位低下,只是個小太監。他們也不過是看了皇上您的面子才高看我一眼。索大人要與我結拜為兄弟,還讓奴才随便挑,我也不太好拒絕。”韋小寶這麽說着把一半的罪責推給了索額圖。

索大哥,小弟真是對不住啊,但腦袋要緊,以後再幫你在皇上面前說說好話,還回來。

“你的哥哥們還真不少。”還有什麽葛爾丹、桑結也都拜了把子。

“那些……那些都是虛的,假的。”韋小寶心道自己曾經一度把皇上當做哥哥,當初女師父要殺皇上,自己拼了命也要給他擋劍。要是換做其他幾個哥哥,他可不會那麽做,有兩個說不定反手捅幾刀。

“你無緣無故的怎麽會跑來我這承認錯誤?”康熙清楚韋小寶的秉性,開口問道:“和那反賊提出的條件有關?”

“小玄子!”韋小寶眼睛閃閃發亮,“皇上您真是活神仙哪!”

韋小寶滿眼崇拜康熙自然受用,但也太誇張了。“別鬧,說正事。這次什麽條件?”

韋小寶把風逸飛送來的信件內容說了一下。

皇上的關注點和他果然一樣,“那‘兩百三十五萬三千四百一十八兩’連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知曉的?”

“有誰知道鳌拜家産的真正數目?”

“我和索大人。還有當初在場清點家産的副官。”韋小寶也在疑惑到底是怎麽洩露出去的。

“那你去找索額圖問問清楚。”康熙看着他臉上再沒有笑意,“這兩百多萬兩銀子,韋爵爺應該出的起。不過……”他嘆了口氣,“你和索額圖好好說,暗示朕已經知道了,你幫他扛了。”

韋小寶大眼睛一亮,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他能信。”

康熙手中捏着一顆白子,來回翻轉。“他不信,難道還想讓朕給治個貪污之罪。”

“謝皇上,謝小玄子。”韋小寶心頭大喜,總有種自己似乎做錯任何事皇上都不會處罰的錯覺。當然,如果他真去反清複明,皇上絕對會大義滅親啊!

韋小寶又和康熙說了一會兒話,後來見皇上乏了要休息,才告退出了寝宮。

康熙背靠窗棂,太陽的餘晖從他身後撒了下來,昏暗的屋子裏,他盯着那盤殘棋,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喚人進來伺候。

作者有話要說:

ps:

早些沉迷陰陽師,無心爬文啊,最近又萌回來了,趕緊把這個坑給填了。

相對粗長的一章,我寫了好多天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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